因為四人此行是入中原審察天機,中原是曹操的魏國轄境,因此孔明決定,此行不許張揚,亦不騎馬,作平裝便服打扮,猶如四位闖蕩江湖的異士俠客。
四人功力高強,也不畏山道的艱辛,一路北行,不久便出了四川的北迴山道,進入漢中的劍閣山谷。翻越劍閣山谷,便進入中原地帶了。趙子龍南征北戰,十分熟悉沿途的地理形勢,他不由越走越吃驚,因為前面十里,便是進入魏國境的重鎮潼關,假若是他單人獨闖,趙子龍根本不會畏懼,因為他自信在曹操的千軍萬馬中,亦可來去自如。但此行卻是護送孔明,身負漢中王劉備的重託,孔明的安危,關乎蜀國的存亡大局,趙子龍又怎敢有絲毫的大意疏忽?
趙子龍前幾步,挨近孔明的身側,悄聲道:「義兄。前面十里之地,便是曹軍重兵把守的潼關,我等是否不改路向?」
若然如此,很快便會抵臨潼關城下了。」
孔明微笑道:「不必更改,照原來所定路線行進。」趙子龍吃驚道:「義兄。這太危險也。萬一被曹軍發現行藏,派重兵圍捕,情勢必危。義兄一身系蜀國安危,怎可如此犯險?若義兄堅持地入潼關、我唯有孤身向潼關曹軍挑戰,以引開曹軍的視線,讓義兄從容而進好了。」雕雪見趙子龍如此維護孔明,芳心不由大慰,格格嬌笑道:「子龍勇氣可嘉,當真一身是膽埃」司馬芝卻吃驚道:「子龍哥哥此刻並無一兵一卒,去向曹軍挑戰,豈非以卵擊石嗎?這怎麼可以。孔明大哥,快改變路線埃」不料孔明卻從容笑道:「放心。放心。路線不必改變,子龍亦不必孤身前去挑戰,只消向潼關行進便是。」
趙子龍見孔明胸有成竹,料想他必已算定妙計,便不敢再異議,搶先一步,走在前頭,趙子龍暗地決定,若有任何兇險,他就算拼了生命,亦必維護孔明的安全。
雖然如此,但趙子龍卻越接近潼關便越驚心,因為此時是正午時分,陽光普照,潼關上面守城的曹軍,對接近的人洞察一切,孔明的行藏怎可隱蔽?再前行一段路,趙子龍目力超卓,他放眼望去,已可見潼關上曹軍的旗幟了。……漸而更見關上正在巡檢的曹軍身影。……他不由大駭,暗道:「此時若再接近,必被關上曹軍發現,孔明雖然是平裝便服,但他那身羽扇綸巾的形象太深刻,當今之世早已傳遍,極有可能被曹軍識破身分,屆時大軍一湧而出,千軍萬馬圍攻之下,孔明的生命危險了。……眼見又接近潼關一段路,趙子龍步步驚心,心中一陣抽緊,他的右手已緊握劍柄,由於心情緊張,手心竟滴出汗水來了。……趙子龍不由暗歎口氣,心道:今日一場生死廝殺,只怕已勢不可免也。
就在此時,潼關上空忽地利起一陣猛烈的強風,邊關樓上的曹軍戰旗亦被颳倒,關上的曹軍東奔西突,一片混亂。接而天際突然一黑,在正中當懸、光華灼灼的太陽,竟被一個滾圓的大黑球遮住,光華驟失,下面的山野、大地、城廓,登時陷入一片黑暗……趙子龍、雕雪、司馬芝三人,不約而同齊聲的呼道:「日蝕。日蝕……怎的競在此時發生?……孔明卻欣然笑道:「日蝕已生,光明轉入黑暗,此時不入潼關,更待何時呢?」
趙子龍一聽,這才恍然而悟,原來孔明早已料定,今日正午必有日蝕發生,光明亦必化作黑暗,正好趁此機會混進潼關。……他也不再猶豫,搶先大步奔近,渲關上的曹軍,先彼強風衝擊,又被日蝕所嚇,而關前關下,山野城廓一片黑暗,早已亂作一團,哪還有暇仔細搜查入關的民眾?……關外的人流,亦趁亂一湧而入。
孔明、趙子龍、雕雪、司馬芝等四人,趁著混亂,十分順利進入潼關。四人也不停留,直奔潼關東門,施然出關而去。
四人出了潼門,又繞道避開進入中原的第二道關口——陽平關。
離開陽平關往東行三十里,便抵三峽郡。此地已是中原地帶,東面三百里,便是中原重鎮、漢朝古都洛陽了。
孔明一路向東面行進,中途並不停留,漸而已進入中原腹地,官兵防守也比邊關大為鬆懈。因此四人的行蹤誰也沒察覺,一路上十分順利。三日後,便已抵達古都洛陽的郊外二十里地,孔明心中忽然一動,猛地憶起,他早年曾跟隨師父龐德公,潛入洛陽,審察曹操的氣運,他不由暗道:「二十年後,我竟又抵臨此地,目的卻是查探百年後的一統天機,浩翰乾坤,當真是玄幻多變也。……」孔明正心中轉念,雕雪在他身邊悄聲問道:「師哥。你打算進入洛陽古都麼?……」她忽然欲言又止,神色有點不情不願。
雕雪的心思,趙子龍和司馬芝根本不會明白。孔明卻忽然憶起,雕雪在當年,曾奉師父龐德公之命,以貂蟬的身分,進入洛陽城中以美人計中的主角,周旋於董卓與呂布之間,令三分天機亦幾乎逆轉。……雖然在他的悉心保護下,雕雪保住了女兒家的冰清玉潔,但作為美人計中的主角,畢竟在她芳心深處留下烙印,令她感到羞辱。孔明洞悉雕雪的心曲,便不經意的慰道:「我正有此意,入洛陽古都是一察,但洛陽已非昔日的洛陽,亦非漢時的古都了……天機變幻,落花流水,如斯逝去;往中如煙火,火烙鳳凰,已然重生www.,又何必再去思想。」雕雪一聽,心中不由一甜,孔明對她的慰藉,猶如大旱中的甘露,令她身心一振,往事的憂思不由盡洗而去。她的悄臉一陣緋紅,暗道:她有幸能與如此善體人意的師哥一生作伴,便什麼艱苦屈辱也可抵償了。孔明見雕雪甜甜的笑了,雖然沒有回話,但孔明知道,雕雪的天機玄學已甚具根基,她必定已領悟他話中的含義,因此方能芳心釋然了。他於是欣然笑了笑,也沒再說下去。他剛才說的,亦只有雕雪才能心領神會,在趙子龍和司馬芝二人聽來,僅是孔明一番奇怪的感慨而已。
四人十分順利,進入洛陽城中,只見城中正大興土木。
打探之下,才知原來是宮殿。再仔細查探,得知這座新宮殿名叫「更始」。
孔明乍聞「更始」二字,心中不由一動,他當時也不加說破,只決定在城中先尋客館落腳。
四人在城中,選了一間僻靜的客館,又要了二間客房,一間由孔明、趙子龍居住,另一間則由雕雪和司馬芝住宿。
安排好住宿,已是當天的中午時分。孔明忽然興致勃勃的說:「我等一路上風餐露宿,無酒無肉,我過意不去,這便下去大堂飽餐一頓好了。」
四人走下客房之下的大堂,但見大堂中賓客滿座,各自大飲大嚼,十分熱鬧。
趙子龍皺眉道:「此地人客眾多,十分複雜,是否改選別處進膳?」
孔明卻欣然一笑,輕聲道:「子龍放心,我卻以為,最熱鬧的地方,才是最能保密之處,才最安全。」
四人在大堂中揀了一桌坐下,向店東要了酒菜,便吃飲起來。
孔明看來興致甚好,一連飲了三大杯,還意猶未足,向趙子龍笑道:「來。賢弟,我與你再幹三杯。」趙子龍卻不敢大意,向孔明悄聲道:「義兄小心。此乃魏國重鎮,城中必禁衛森嚴。而且魏太子曹丕,以及太子少傳司馬懿,又正在城中督建新宮,守衛必更嚴厲,說不定已滿布線眼,伏下重兵,以保證曹丕的安全呢。……我等千萬不可貪杯誤事。」
不料孔明目注司馬芝一眼,忽地呵呵笑道:「司馬姑娘,我向你敬一杯。」
孔明此言一齣,不但司馬芝吃了一驚:連雕雪、趙子龍二人甚感奇怪,皆暗道:莫非孔明已酒醉了麼?不然為甚說出這莫名其妙的一句?司馬芝忍不住問道:「諸葛大哥,你敬我什麼?……司馬芝無功無勞,怎敢飲這一杯?……」孔明笑道:「我看司馬姑娘命宮中的兄弟位,忽現紫赤之氣,此乃兄弟、兄妹久別重逢之兆,亦是喜事一件,因此該向你敬賀。」孔明此言道出,在座三人不由更感驚奇,因為雕雪和趙子龍均知道,司馬芝與她的兄長司馬兒,自幼年失散,迄今已二十多年了。……如今卻竟有重逢之喜,這怎不令人驚奇?司馬芝心情亦一陣激動,她自幼便孤苦無依,母親早逝,跟著賣藝維生的父親過活,女兒家多希望有一位兄長來陪伴她、愛護她埃……可惜在她三歲那年,年僅八歲的哥哥司馬兒,便因戰亂失散了。……司馬芝深知孔明料事如神,他既有此判斷,便必定靈驗。……她忙向孔明道:「諸葛大哥。
……我與兄長重逢,當應驗於何地何時?」孔明意味深長的笑笑道:「今時今日,此時此刻;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司馬芝不由又驚喜又迷惑,又忙道:「諸葛大哥。此地乃古都洛陽城,莫非兄長便隱居於洛陽城中嗎?……但他到底居於何處?什麼時候出現?我又是否須前去尋覓辯認呢?
……諸葛大哥快告知我埃」司馬芝思念失散的哥哥之情十分深厚,她藏在心中已二十多年了,此時渴盼與他相逢的兄妹深情,不禁溢於言表。
不料孔明目注司馬芝一眼,又含笑道:「司馬芝姑娘不必焦急,若機緣來到,你與兄長千里可相逢;苦機緣未到,便咫尺難相認。因此大可放開心懷,先飲酒再說。」司馬芝無奈,只好與孔明敬飲了三大杯。趙子龍心中暗暗驚奇,暗道:義兄今日是怎的了?他處事一向慎重,此時身處龍潭虎穴兇險之地,卻反暢飲貪杯?……莫非義兄又在用計,以求達到窺破天機的目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