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深陷機謀

趙子龍心中吃驚,為防萬一,他也不敢多飲,以免酒醉誤了大事。他深知自己肩負的責任有多沉重,孔明是蜀國的棟樑,國家的命脈,若他有甚折損,他趙子龍便死一千次亦不能抵償。因此他又怎敢有絲毫的疏忽大意?但孔明的師妹雕雪,卻因難得一見孔明如此開懷暢飲,心道:「師兄必定已厭倦了競逐天下的征戰生涯,已萌歸隱江湖,與我攜手暢遊天下的意念了。師兄因此才如此欣然。雕雪心中轉念,不由樂得俏臉緋紅,芳心如吃蜜糖,由心胸甜了出來。她也不向孔明勸阻,反而知情識趣的向孔明連番敬飲,一面格格嬌笑不絕。

趙於龍越發吃驚,他向雕雪示意,要她勸阻孔明莫再貪杯,雕雪卻毫不理會,依然陪著孔明痛飲。趙子龍的眉頭不由深深皺緊了。

不知不覺間,孔明不由沉沉大醉,伏在桌上,呼呼睡著。

雕雪也有六分酒意,俏臉緋紅,說話的口齒也不清楚了。

趙子龍見狀,心中不由大慌。他忙向司馬芝道:「芝妹。

此地不宜久留,你快扶雕雪姑娘上客房歇息,須小心在意,千萬不可讓她出外醉酒鬧事。」

司馬芝點點頭,道:「我知道。……但諸葛大哥此刻大醉,十分兇險,誰來照顧?」

趙子龍道:「義兄由我照應。……芝妹已亦須小心,洛陽城中曹軍人多勢眾,千萬不能暴露義兄的行蹤。」

趙子龍說罷,吩咐店小二結了帳,然後便和司馬芝分別挽扶孔明、雕雪上客房。

趙子龍將孔明抱在懷中,進入客房,放在床上。孔明一動不動,和衣便沉沉大睡去了。趙子龍才暗鬆口氣,心道:義兄酒醉或有好處,他待在客館中,決比外出面犯險要安全多了。但他仍不敢大意,搬了一張木椅,對著客房大門,按倚天劍而坐,嚴密戒備,以保護熱睡中孔明的安全,趙子龍此時,就連他心愛的芝妹,亦不得不拋在一旁了。

此時,司馬芝挽扶雕雪,走入客房,她把雕雪和衣放在床上。雕雪上樓時尚有幾分清醒,但身子剛躺在床上,便呼呼的睡著了。司馬芝不由又好笑又好氣,心道:「子龍哥哥要我守在雕雪姐姐身旁,不許她出外醉酒鬧事,但瞧雕雪姐姐沉醉的模樣,只怕睡上一日一夜不會甦醒呢。……子龍哥哥為維護他義兄諸葛大哥的安全,也未免大小心謹慎了。……轉念又暗道:子龍哥哥為他的義兄,為了他的什麼國家大事,他的心胸已被填滿了,哪還容得下我司馬芝?……而且他聽說我將會與兄長相逢的訊息,也不提不問,尤動於衷,他心中哪有我司馬芝的影子呢、……哼哼,你趙子龍不關心,我便不可以獨自前去尋兄長麼?……諸葛大哥既然判斷我那哥哥司馬兒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他料事如神,又怎會有差錯?看來哥哥必定就在這洛陽城中埃司馬芝心中轉念,不由有點嗔怒,出去尋兄的念頭變得十分強烈。她見雕雪仍躺在床上呼呼入睡,料想她一時片刻,絕不會醒來,自然更不會出外醉酒鬧事。她不由微哼了一聲,向房中的視窗掠去。她向外探頭一望,但見視窗外面,便是洛陽城的一條繁華街道,車來人往,十分熱鬧。司馬芝見了,心中不由一陣焦躁,暗道:雖然諸葛大哥吩咐我安心等候,但他又知否我盼望與兄長重逢,已等候二十多年了?……若再如此空等下去,只怕再過二十年也難與兄長相逢埃……這街道十分繁華,必定是洛陽城當地人聚居的地方,為甚不趁機下去打探兄長的下落?……她心念電轉,也不及細思,呼地一下,便躍出視窗,越窗而去。她的輕功本就十分精妙,單單憑著一條軟繩,她也可以借力攀天,演出一幕天宮偷桃的戲技,從視窗到地面的短短十丈距離,又怎能難得住她?……只聽呼地一聲,街上的行人也沒來得及抬頭察看,司馬芝便已俏生生的站在繁華的洛陽大街了。司馬芝但見街上商鋪林立,商販人來人往,大挑小擔的在街上奔走。這一切都引不起司馬芝的興趣,她的目光落在街道左面的一幅牌匾上,只見牌匾上面刻著:「百年字號——洛陽茶鋪」等八個金漆字。她眼神不由一亮,暗道:這洛陽茶鋪,既然是百年字號,裡面的掌櫃、夥計,必定都是久居洛陽城的土人,對城中的人事,必定知悉甚詳,為什麼不進去打探一下兄長的下落?她心念甫動,腳下卻已如行雲流水,飄移到洛陽茶鋪的門前了。幸而街上的商販,忙著看顧生意,準也沒有留意到這位歡樂之女,否則,必定會以為她是天仙降世驚鴻一現了。

司馬芝施然走進那洛陽茶鋪,但見鋪裡面人客滿座,有酒有肉有茶供應,說是茶鋪,其實是一家色香味俱全的酒館食肆。

司馬芝剛一踏進,在茶館的大堂站腳未暖,正在飲酒喝茶吃肉的人們,也不知是誰首先有一股強大之極的吸力,把整間茶館客人的目光,全部吸住了。

司馬芝心中微感奇怪,暗道:洛陽人怎的如此古怪,見外鄉人便如見了怪物似的?

她也不知道,其實是她的那副歡樂之女的嬌態,令茶館的客人著了魔力,以為九天仙女降凡塵。客人中男子老的見了,皆抱怨他自己年已老邁,怎地少時沒遇上這般麗人?年輕的心神皆醉,暗道:若可與這位仙女略作親近,便短命十年也甘心。女賓中老的不由恨自己不能生出如此俏麗迷人的女兒,否則自己必定將貴為王妃丈母的尊貴身分。女賓中少的卻暗地羨忌,心道:若自己擁有這姑娘的笑貌花容,哪還有擔心自己的情郎拋棄自己嗎?……這一切,客人自然誰也沒表示出來,只是著魔般注視。

司馬芝卻渾然不覺,她走到櫃檯前面,向坐櫃的掌櫃笑笑,嬌聲道:「老闆,請問你是否洛陽的本地人呢?」那茶館老闆年已五十多,大概見慣場面,對司馬芝的那副快樂仙容,並不怎的入迷,他目注司馬芝一眼,才呵呵笑道:「姑娘問這幹麼?難道姑娘是孤身入城,探親不遇,迷了路麼?」司馬芝一聽,便斷定此人必定是洛陽城中的老土人了,因為若非如此,他決不會一眼便辨出自己是外來人了。她心中不由一喜,暗道:我與兄長重逢機緣,或許真的到來了,因此我頭一個探聽的,便遇上洛陽當地人。……她心中興奮,臉上的笑容便更加快樂動人,老掌櫃雖然上了年紀,又見慣世面,但乍睹司馬芝此時的笑容,心中亦不由一燙,神思一陣莫名其妙的歡欣。司馬芝嬌聲道:「是埃我的確是入城探親,但可惜我與城中的親人已分別二十多年,他原來居住的地方,已被毀,變作一片廢墟了。」司馬芝從雕雪的口中得知,洛陽城在十多年前,曾被董卓一把火燒成廢墟,不但皇宮被毀,連城中的民居亦無一倖免。她因此判斷,她的兄長若真的流落洛陽城,那必定是在洛陽被大火焚燬重建之後,便順勢用此藉口探問。果然那老掌櫃一聽,便相信了司馬芝的確是前來城中尋親,因為以她的年紀,若非有親人在洛陽,決不會知悉這一段烈火焚城的慘事舊聞。老掌櫃定了定神,同情說道:「姑娘,實不相瞞,老朽亦是被那場大火奪走了三位親人。……哎,往事如夢,不提也罷。姑娘的親人是誰?可還記得居住的地方?又姓什名誰呢?」司馬芝一聽,不由暗暗叫苦,心道:二十多年來,我連兄長的模樣亦未見過、又怎知他居住的地方?……她微嘆口氣,幽幽說道:「他是我哥哥,他自幼年入洛陽謀生,分別已二十多年啦。……我又怎知他居住的地方呢?」司馬芝此時的神情楚楚可憐,惹人同情。那老掌櫃正在沉吟思索,卻有鄰近的一位客人介面笑道:「姑娘放心。我乃洛陽府中的衛差,洛陽城中之人,我多半認識,只要說出名姓,我必可替姑娘找尋。」司馬芝向這人一看,但見他是一位中年人,滿臉正氣,身穿官眾衙差服飾,料定他決非惡人一類,不由大喜道:「這位差人大哥,我的兄長姓司馬,乳名一個‘兒’字,因此我只知他叫‘司馬兒’,年紀當在三十歲上下。尚請差大哥費神尋找,好嗎?」

不料這衙差一聽,卻連連搖頭,苦笑道:「難。難。難。

……若換了別的姓氏,無論陳、李、張、王、何,均易尋找,但這‘司馬’姓氏呵,卻是千難萬難。」

司馬芝一聽,不由大奇道:「衙差大哥。為什麼偏這‘司馬’之姓難尋呢?」這衙差道:「姑娘有所不知,洛陽城中,陳、李、張、王、何等大姓之人千千萬萬,偏偏姓‘司馬’的並無一人埃……除非是那派來督建新宮的司馬懿大人吧。……但姑娘千萬小心,切莫胡亂打探,司馬大人的身分太尊貴,乃當今太子曹丕的老師,萬一被人將你誤作是吳、蜀兩國的奸細,對司馬大人圖謀不軌,姑娘生命便危險了。」司馬芝一聽,不由一陣失望,心道:洛陽城中民眾,既然無人姓司馬,那兄長又怎會在城中呢?……她不由苦笑道:「多謝差大哥關照,但我兄長出身貧苦,怎會成了富貴之人?我又怎會去打探這位司馬大人呢。……哎,既然洛陽城中並無兄長蹤跡,我還是往別處地方打探吧……」司馬芝說時,她的腳下已如踏蓮花,悄無聲息的一掠而退,眨眼便飄出茶館外面的街上去了。

茶館中人,包括那老掌櫃、衙差在內,均被司馬芝輕靈如仙的身法震駭,本來人聲嘈吵,此刻卻鴉雀無聲,一片靜寂。好一會,那老掌櫃、衙差等人,才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叫了一聲:「莫非是仙女臨世嗎?怎可惜失向仙女求福的機會埃……」倆人茶也不喝、灑也不飲,生意也不顧,搶先奔了出來。

後面的數十客人,亦一擁而出,爭先恐後的追蹤司馬芝的去向。司馬芝在洛陽城大街上行雲流水般飄移,她心中充滿失落的感覺,她至愛的情郎趙子龍,為了他那見鬼的大局,將她冷落不理,她出來欲尋找思念了二十年的兄長,卻又被當頭一盆冷水,澆得她心兒也冰冷了。她在心神恍惚中,竟不自禁的施展出她那絕頂的攀天輕功,並運用在平坦的街道上,自然十分驚世駭俗,街上的來往人眾,均停住了腳步,瞧得目瞪口呆。但司馬芝卻渾然不覺,連後面追擁上來的人潮,亦毫不察覺。

終於,在她身後瘋狂追趕上來的人潮,猶如水浪般呼地將她淹蓋了。

司馬芝不由失神地叫道:「你。……你等為甚阻住我的去路?」那追上來領先的衙差,慌忙向司馬芝打躬作揖,一疊連聲的說:「不敢。不敢。……」我等只是不捨仙女去得太匆忙,錯失了向仙女求福的機會,才追了上來,向仙女拜求,萬望仙女不吝賜福。……」司馬芝被人潮淹住,前行不得,她心中本就十分失落,卻路被阻,更感惱怒,她不由嗔道:「衙差大哥。……你無法替我尋兄,我也不怪你,你在此胡說八道什麼?……我……我本無福氣,有甚福賜給你等埃……」但衙差等不肯相信,仍苦苦的糾纏,司馬芝進又不得,退又不能,心中十分惱怒,她幾乎忍不住要出手傷人。

就在此時,街道的北面,忽地馳出一隊車馬,馬隊在前,車駕在後,風馳電掣的向這面駛來,眨眼便駛近不到二十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