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左慈一面說,一面運目力在諸葛慧的俏臉兒上面溜轉,以便窺破她尚有什麼刁鑽古怪的難題兒。
只見諸葛慧微哼一聲,道:「師父爺爺,既然本門的宗旨如此,那為甚還要替殘殺生靈的老奸鬼曹操祈壽?讓他長命百歲,續殺天下無數生靈?」
老左慈一聽,奇道:「誰說我讓曹操長命百歲了?」
諸葛慧故意道:「誰說不是?」
老左慈欣然說道:「決非如此。當時施此祈壽,我與神相管老弟的元神,均隨曹操的元神出竅而去,到達七色生死峰時,親眼目睹南斗老人、北斗使者,僅替曹操延壽二年而矣。……」諸葛慧已試出老左慈的口風,連忙又追索下去道:「雖然僅延壽二年,但若曹操有百歲命,再延二年壽,豈非長上加長——長命百歲?」
老左慈不由怒道:「誰說曹操有百歲之命?我當時分明聽悉,主人間死冊的北斗使者,說那曹操已屆死朗。就算再延二年,亦不過是六十五年之數罷。……這老奸曹操,殺了生靈無數,就添延他二年壽數,我亦心中暗恨,豈容他長命百歲——多添三十五年壽命。」
諸葛慧一聽,這才確信,管輅和師父爺爺合力施展的祈壽,僅替曹操延壽兩年而矣。她不由暗鬆口氣,心中的嗔怒氣兒亦消減大半了。
此時管輅亦走到這面來,對諸葛慧啟道:「當時南斗老人、北斗使者二老,竟肯接受曹操進獻的人間酒肉,而酒主人壽之夜,肉主人壽之日,我便知曹操壽數雖然被其本命血煞所克,但亦可達六十五之年矣。此乃天命,不過藉我等之手達至罷了。」
諸葛慧此時已十分清楚明白,心中餘下的小半怒氣,不由亦煙消雲散,她格格一笑,向管輅和老左慈各福了福,嬌笑道:「原來如此,多費了兩位老人家的唇舌,慧兒向你等賠罪便了。」
管輅呵呵笑道:「慧兒心懷慈世,以天下生靈為本旨,令人欣喜,又何罪之有呢?」
諸葛慧見老左慈仍虎著臉不作聲,似餘怒未消,連忙又向他嬌笑道:「師父爺爺莫要生氣了,慧兒為你再釀製一瓶百花露酒好了。」
老左慈一聽,這才樂得連跳三跳,呵呵笑追:「妙極。妙極。一番唇舌換來一瓶百花露,這才叫得之償失的妙法兒。……我的寶貝乖徒弟孫女,師父爺爺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生氣?」老左慈樂昏了頭,忘了他的寶貝徒弟孫女的刁鑽古怪,他話說出口,只見諸葛慧的俏眼兒忽地一轉,便知又著了她的鬼精靈算計了。
果然諸葛慧俏眼兒一轉,便格格的笑道:「好啊,師父爺爺,你只憑那一番唇舌,便想換我一瓶百花露了?你雖然得之償失,我卻是得不償失,大大吃虧,不合算極了呢。」
老左慈此刻已被那百花露酒誘引得口涎直淌,他不禁心癢難熬,不由轉面向諸葛慧求道:「我的乖徒弟孫女,你這是存心要讓師父爺爺饞死麼?我的酒蟲兒爺爺我只怕便要心破肺穿死啦。……求你千萬莫變卦,若嫌方才那一番唇舌不夠份量交換,頂多再加上點份量,再答應你一個要求吧。」
諸葛慧一聽,得意地笑道:「好。師父爺爺,這可是你自願提出的,並非我強逼於你。」
老左慈想起諸葛慧百花露酒的妙處,此時就算要用他的老命交換,只怕也千肯萬願,他忙一疊連聲的道:「是。是。
是。……是我老左慈心甘情願再加籌碼、並非乖徒弟孫女強逼。……這行了吧?」
諸葛慧格格笑道:「好埃那隻要加上師父爺爺剛才與笑師哥所玩的捉鳥妙法兒,我便十分樂意以一瓶百花露酒交換了。」
老左慈一聽,這才大大的鬆了口氣,呵呵笑道:「原來徒弟孫女看中了這小玩意,倒把我弄得提心吊膽的。慧兒,你伸出手來,師父爺爺這便立刻教你凌空捉鳥妙法。」
諸葛慧伸出手去,湊到老左慈的面前。老左慈捉住諸葛慧的手兒,在掌心上疾畫了幾下,又哈哈笑道:「慧兒。你依找所授運氣心法,緊真氣於掌心,向空中的烏兒招引,只要不出十丈距離,那鳥兒便必落在你手中了。」
諸葛慧悟性之高,天下鮮有,她微一思忖,即豁然而悟。
她當即默運她的仙靈真氣,貫於掌心,侍那五彩雲雀飛臨十丈之內,即將掌心向它一伸一合,身心意念凝聚於那雲雀身上。立刻,一股無影無形的玄幻吸力便飄射而出,那五彩雲雀便呼地落入諸葛慧的掌心中了,她不由樂得格格大笑。
老左慈一見,不由亦樂得大笑道:「不得了。這鬼靈小女仙,心思之靈慧,簡直天下少見。」
笑猴兒欽羨的吐舌道:「師妹好厲害。笑猴兒苦練了三個時辰,仍不得要領,師妹卻心有靈犀一點通了。」
諸葛鈞怕諸葛慧太野氣,忙悄聲道:「四妹。左老前輩待你恩重如山,你不可太野,令左老前輩為難呢。」
管輅見狀,卻心中不由一動,暗道:「慧兒靈性之高,簡直天下鮮見,可惜她無心研悟神相之道,否則必成一代女相師了……」管輅心中正轉念間,卻聽諸葛慧捧著那五彩雲雀,嘆了口氣,遺憾十分的喃喃自語道:「雲雀啊雲雀。你吱吱喳喳、嘰哩咕嗜,叫得甚歡,可惜我卻聽不懂呀。……若聽得明白,便可窺悉你等鳥兒世界,那該多妙埃……但這等神通,師父爺爺也不懂,即當今之世,誰來教我呢。……」只見諸葛慧幽幽嘆息、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那仙靈老人老左慈功力通玄,耳力可聽千里之音,他一聽諸葛慧的嘆息,又見她失望的神氣,心中不由又慌又痛,連忙掩耳遮眼,亦喃喃說道:「我老左慈聽不到、看不見。天可憐見,這小女娃兒千萬別來相求,我老左慈如何懂那見鬼的鳥語?……但見她失望之極,老左慈我又心痛難禁。……老天,這卻如何是好呢?……」他太愛惜他這位寶貝徒弟孫女。
只要能令她快樂,就算要他捨棄老命,也決計在所不惜。
就在此時,那神相管輅卻忽然道:「慧兒,你的悟性之高,天下鮮見,我有一套聽鳥語的入門之法,至今尚未悟透,慧兒或可研悟也。」
老左慈一聽,不由大喜,他呼地掠到管輅身前,情急的說:「管老弟。若當真能滿足慧兒聽懂烏語的願望,讓歡天喜地為我釀製百花露酒,老左慈我甘心情願向管老弟你叩頭謝恩也。」
想那仙靈老人左慈,是當今之世絕無僅有的半人仙之體,他為了能令他的徒弟孫女諸葛慧快樂,竟不借向人叩頭。當真令人驚訝。
神相管輅不由苦笑道:「不敢。不敢。左老哥千萬別期望過高。」
老左慈吃驚道:「為什麼?」
管輅道:「左老哥,實不相瞞,這套聽鳥語入門之法,乃我從一位隱世高僧處獲取,可惜竊我數十年苦研的精力、心血,亦僅只可領悟十之五六而已。因此這聽鳥語之技,決非一朝可成功也。……」老左慈一聽,不由長嘆一聲道。「完了。管老弟你竊數十年的心力,尚僅領悟十之五、六;那慧兒若要領悟十之,豈非要花百年歲月嗎?屆時她已成白髮老婆婆,只怕早遺忘了釀製百花露酒之法了。」老方慈說時,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不料諸葛慧忽然介面道:「管前輩,慧兒樂意試上一試,只要能徹悟研透,便花上百年光陰,亦決不放棄。」
管輅一聽,不由十分欣慰,心道:此聽烏語之法,貴在恆心與悟性,慧兒兩者兼備,更超人一等,此法或可在她身上發揚光大也。
他心中轉念,便欣然道:「妙極了。慧兒,我這便傳你聽鳥語的入門之法吧。……」老左慈一聽,卻連忙掩耳道:「管老弟,等一等。待我和鈞兒、猴兒避開再說法吧。」
諸葛慧奇道:「師父爺爺。為甚你等要回避呢?」
老左慈笑道:「君子不奪人之所好,這聽烏語之法,管老弟只答應傳授你一人,若我等不慎聽到,偷了師,學了法,豈非不再是君子了嗎?因此非得避開不可也。」
管輅一聽,即不由呵呵笑道:「左老哥多心了。我這聽鳥語之法,若人人皆可研悟,那還算甚千古秘法埃你等也不必迴避,聽者有份,能者為師,若能助我研透,管輅不但不怪,反而向他拜謝也。」
老左慈、諸葛鉤、笑猴兒三人一聽,不由作聲不得,暗道:連一代神相管輅亦斷認如此艱奧,這等艱難的聽鳥語之法,若當真花上百年光陰,亦未必可以領悟埃……如此可怕,聽如不聽,不知也罷。……此時,管輅卻笑言一斂,十分認真的開始向諸葛慧當眾傳受那套鳥語入門之法。
只聽管輅道:「大地乾坤,初開混飩,是為無極;無極生太極,太極分陰陽,陰陽即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此乾坤迴圈大道之一也。又天地生陰陽,陰陽化五行,五行生四靈、五方、五星、五色、四音,是為天地迴圈大道之二,慧兒,此乃烏語人門法之根基,你明白了麼?」
諸葛慧笑道:「此乃玄學之道,五行既乃天地迴圈之大道,因此所生之五方、四靈、五星、五色、四時、五音,亦與之相配。而五行即金、木、水、火、土,五方即東、西、南、北、中,五星即辰、熒、太、鎮,五色即黑、赤、青、白、黃,四靈即玄武、朱雀、青龍、白虎,五音即羽、徵、角、商、宮,各相生配,舉一生七也。……」正當管輅詳細解釋天地迴圈大道的法則,諸葛慧微一思忖,即格格一笑道:「管前輩,若五行與其餘六者相生相配,那豈非知一而可推六麼?」
管輅一聽,不由欣然微笑點頭,又進而啟發道:「不錯。
慧兒,例如知五行,如何推算其餘之六呢?」
諸葛慧俏目一轉,即朗聲道:「若知五行,則知‘木’而知相配相生的‘青龍’、‘東’、‘春’、‘歲’、‘青’、‘角’,亦好可推生‘四靈’、‘五方’、‘五時’、‘五星’、‘五色’、‘五音’之道也。
其餘三靈、四方、四色、四音等,畢可依此類推。」
她一頓,又略帶迷惑的道:「管前輩,此等玄學道,又與那烏語之法有何相干呢?」
管輅微微一笑,道:「我當日獲高僧傳授這烏語入門之法,這位高僧亦首先解釋此玄學之道,便可領悟鳥語之道也。
我據此而不斷苦研,終領悟其中十之五六。慧兒,你的悟性驚人,可據此推演,看能研悟什麼?」
諸葛慧一聽,不再發問,默默思忖,此時,她先前真氣吸引的五彩雲雀,依然在她掌中,吱吱喳喳的鳴叫著。這鳥叫聲在別人聽來十分嘈耳,但在諸葛慧的耳中,卻十分悅耳動聽,其中更充滿神秘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