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神相管輅

老左慈取個大柑子,毫不猶豫,欲動手剖開,一旁的諸葛鈞不由吃驚道:「左老前輩以此法求見魏王曹操,只怕太冒險了!他萬一剖開果然無肉,曹操豈會放過他?」他是以密音向諸葛慧傳話的,因此在場的人,亦只有諸葛慧才聽得到。否則就憑他這一番話,便已惹殺身之禍了。

不料老左慈卻欣然答應道:「既魏王有此雅興,老朽遵從魏王之意便是。」

老左慈說罷,取過一個東吳大柑,即場剖了開來,但見內裡肉厚豐盛,果然是馳名天下的佳果,老左慈自己光吃了一半,再將另一半遞呈曹操品嚐。

曹操見老左慈先吃,料必無毒,便放心吃進口中,他細嚼之但感柑肉豐厚甘甜,最妙的是,吃過之後的回味,有如久渴飲甘露,令人心曠神怡。

曹操令老左慈一連開剖了十個,每一個均果肉豐厚。但曹操試再剖一個,卻依然內裡空空,曹操不由又驚又奇,深知他今日必定遇上隱世奇人了。

曹操賜老左慈坐下,連帶管輅、諸葛鈞、笑猴兒、諸葛慧等四人,亦叨光陪坐。

曹操吩咐設宴款待老左慈等。不料老左慈開口便要酒索肉,他一連飲了五斗「五十升」美酒,吃了一隻大肥羊,依然不醉不飽。管輅等人,僅只飲了一小杯酒,吃了三十片肉而已。

曹操驚疑道:「你有甚妙法?竟至如此?」

老左慈呵呵笑道:「老朽此身乃出自崑崙山腹,於天地間得道,精於天道、地道、人道,即可上天人地達人間也。」

曹操道:「何謂天道、地道、人道?」

老左慈道:「天道者,可騰雲駕霧,飛昇太虛;地道者,能穿山人石,深潛入淵;人道者,可雲遊四海,藏形變身,飛劍射刀,千里之外,取人首級,魏王忽登王位,恐於自身本命有違,不如跟隨老朽,學道修行,老朽保你長生不老,永享天年,如何?」

曹操一聽,不由大笑道:「我以人謀勝天,懼甚天運本命!

再說人生在世,苦樂無多,我願轟轟烈烈數十載足,求甚長生不老!」

老左慈笑道:「但魏王豈不聞位極而傾,高處不勝寒麼?

何不急流勇退,以保本命壽數?」

曹操道:「我亦有急流勇退之意,可惜天下若沒有我,不知有多少人稱王。」

老左慈笑道:「蜀川漢中王劉備,亦足攝統天下,魏王何不將天下付託於他?」

曹操一聽「漢中王」三字,正犯了他的大忌,不由勃然大怒道:「劉備妄自稱王,大逆不道,我正欲起舉國之兵,四征討仇,你競敢為他作說客細作麼!來人,將此老妖人擒下。」

三十名刀斧手一擁而出,分前後左右將老左慈擒拿,老左慈競毫不反抗,任由刀斧手將他架住,捆綁起來,準備行刑。

諸葛鈞一見,不由慌道:「四妹!不好了!你師父爺爺凶多吉少,我等是不是上前救援?」

諸葛慧格格一笑,以密音回活道:「放心吧!我這師父爺爺乃金剛不壞之身,曹操怎奈得他如何?我曾親眼見他躍身跳入火山口熔岩中暢遊呢。」

諸葛慧說時,曹操已下令刀斧手向老左慈用刑,只見刀斧手取來大棒,即場向老左慈狠狠猛打,老左慈卻神色一派安詳,連眉毛亦沒動一下,刀斧手更用力痛打時,老左慈已原地挺立,卻呼呼地睡著了。

刀斧得心中發毛,無奈向曹操稟報道:「魏王,此老妖人捱打本事奇高,我等打到手軟,他卻呼呼入睡了呢!請問魏王,是否向他施刀斧之刑?」

曹操又氣又怒,厲聲道:「老妖人可惡!我不欲令他就此死去!哼,他來戲弄我,我亦要作弄他呢!此人食量奇大,我將他囚於鐵牢,餓他十天半月,看他如何抵受得祝」刀斧手領令,用鐵釘、鎖鏈,將老左慈釘牢於木枷上面,又將他推了出去,押入鐵牢中去了。

曹操仍不解恨,目光落到管輅、諸葛鉤、諸葛慧、笑猴兒等一老三少身上,霍霍的打轉,正欲下令處置這四名嫌疑幫兇。

就在此時,宮監進來稟報,說:「行軍司馬、太子少傅司馬懿在殿外求見。」原來司馬懿極得曹操重用,不但視他如首席謀臣,更將教導太子曹丕的重任放到他身上,封為太子少傅,擔任太子曹丕的老師。

曹操一聽,即欣喜的道:「我正有疑惑詢問他,快請他進殿。」

司馬懿大步而進,他並不因寵生驕,在曹操面前,依然是一副小心謹慎的樣子。他依足禮節,先向曹操拜見,待曹操賜座,才口呼謝恩,欠身而坐。

殿中的神相管輅,一見司馬懿的形貌,心中便不由猛地一跳。暗道:此人命宮山林位,有紫氣如花,一路向下,直達子嗣宮,其貴當發於三代之內,而且貴達帝王之份,亦即此人即日後帝王之祖,與曹操的命格竟一般無異。而兩人竟又並列於一宮之內,當真奇特之極……倒不可不仔細辨析了。」

管輅心中轉念,原來有點討厭曹操嗜殺本性,打算設法救出老左慈,便脫身而去的念頭,不由便改變了。

就在此時,曹操已轉向司馬懿,欣喜的說:「仲達,你到來正好!我正有疑惑要問你呢。」

司馬懿恭謹的問:「魏王有甚賜示?」

曹操道:「今有老妖人擾亂宮中,我欲令其折服,但未得其法,仲達以為如何處置?」

司馬懿目注後面的管輅等人一眼,又微一沉吟,忽然微笑道:「魏王,天下之大,果有奇人異士,今日既遇上,問不善用其異,施展其能,好為魏王的大業效勞呢?此乃化異為奇,化奇為用之法也。」

曹操一聽,不由回嗔作喜,道:「好一個‘化異為奇、化奇為用’妙法!仲達果然深知我心啊,但這等奇人異士,如何可為我所用?」

司馬懿微笑道:「魏王放心,我亦正因此事而來,自有辦法令他們折服。」

司馬懿說罷,即轉向管輅等四人,臉上笑意突斂,肅然說道:「你等須知,魏王平生縱橫四海,歷無數戰陣風波,又怎會被你們弄虛使幻的伎倆迷惑?但魏王卻十分重賢用才,凡有真材實學者,必加重用,不但不會為難,反而厚禮相待,你等知道麼?」

座中的諸葛鉤、笑猴兒、諸葛慧因擔心老左慈的安危,又不知曹操打算如何處置他們四人,因此均悶聲不答,以靜觀其變。

然而神相管輅卻另有主意,他被曹操和司馬懿兩人的奇特運格觸動,豈會錯過目下當面審察的良機?他因而向司馬懿拱手作禮道:「先生所論,令人信服,我等怎會弄虛使幻?

當一展真材實學便是。」

司馬懿見管輅目中神光炯炯,知他決非等閒之輩,便亦向他還了一揖,含笑道:「如此甚佳!那請問先生,你又有問真材實學呢?」

管輅一聽,目注司馬懿一眼,微一思忖,便斷然說道:「先生必自幼與親人失散,流落人間,孤苦無依,幸而於十五歲那年,巧遇貴人,悉心培養,終成奇才,可惜至今仍與生身父母失散,因此只知其姓,未得父母所定之名,未知是否如此也?」

司馬懿一聽,不山心中突突一跳,慌忙向曹操偷窺一眼,暗道:我的不幸身世被此人一口揭破,未知會否令曹操生厭?

若然如此,那此人便非殺不可了!

不過,司馬懿卻決計意料不著,曹操聽說司馬懿如此身世,卻不但不厭棄,反而更加欣慰,因為曹操的生父曹嵩,竟亦與司馬懿有同一命運!因此曹操對司馬懿不由更覺親密。

曹操欣然笑道:「仲達不必吃驚,我不問出身貴賤,但重真材實學!依此人所判,未知是否屬實?」

司馬懿見曹操神色欣然,且以他的態度更為親密,這才暗地鬆了口氣,因此對管輅不由更加敬佩。他也並不急於回答是否,反而又問管輅道:「先生神目驚人,未知尚可判斷什麼?」

管輅微笑道:「司馬先生幼年必尚有一妹,但至今仍未相遇,其餘尚須配合先生的根骨、時辰八字,我未敢妄下判斷。」

司馬懿心中又不由一震,暗道:此人目力,簡直出神入化,不可思議也!他競可憑一面之緣,便將我的身世秘密窺透!他若如此厲害。我心所思所想,豈非亦難瞞他的神目?

他因此再不敢向管輅求證了,因為他深知曹操心性多疑善忌,稍有差錯,便有殺身之禍了!

不料曹操卻比當事人的司馬懿更感興趣,他見司馬懿沉吟不語,便迫不及待的問道:「仲達!是否如此?快告我知。」

司馬懿心中又驚又奇又疑,無奈只好點點頭道:「回魏王,學生身世,據我憶及,果然如此……倒教魏王見笑了。」

曹操卻呵呵笑道:「仲達不必因身世自羞,我不但不會見笑,反而更欣喜。」

司馬懿不安道:「魏王,為什麼值得欣喜?」

曹操大笑道:「先甜後苦,方知苦之可怕;先苦後甜,才悉甜之珍貴;世人心性,莫不如此,仲達出身悽苦,對今日的際認自然更加珍惜,不會樂而忘本也。」

司馬懿一聽,不由大喜,暗道:不料因此人所判,我反而得福,令曹操更信任於我!他忙向曹操道:「是,學生謹遵魏王教海。」

曹操心中欣然,對管輅的態度不由和緩下來了,他目注管輅,含笑道:「先生如何判斷仲達的身世?快告知我,若真有奇才,我必加重用。」

管輅此行井非求其榮華富貴,他不過是藉機審察曹操的本命運程,因此一聽便微笑道:「司馬先生命宮火星前佈滿青氣,一直延伸到火星,而火星主人之十五歲,而先生之山林位忽有貴氣直達火星,由此足證,司馬先生十五歲前,必顛沛流離、歷盡辛酸。但卻於十五之年得遇貴人,令先生學有所成,終有今日之成就。而我看司馬先生之父母宮隱誨不明,兄弟宮亦僅現一色,色呈淡紅,顯然是其妹,兩者皆隱而不見,足證司馬先生至今尚未與父母、親妹相遇,綜上所見。

不難判斷。」

管輅朗朗而談,令司馬懿越發敬佩,曹操卻越感興趣,他下令賜管輅坐下,又重新設宴款待。

席間,曹操忍不住問管輅道:「先生既相人如此精確,然則我的命相又如何呢?」

管輅尚未回答,一旁的諸葛慧暗地咬牙恨道:「這見鬼的神相!千不相萬不相,怎可替曹操這嗜殺暴君察相?相得好時,必令這暴君更狂妄;相得不好,又必惹殺身之禍!你死了不打緊,連累我等一齊陪葬。」

管輅一聽,心中卻不由突突一跳,他經此時當面審察,對曹操的本命形格已十分清楚,暗道:曹操雖然稱王,但其起自山林位的紫貴之氣,已被一股外侵赤氣衝散,而於牲鴨命宮位消散,至金縷位便再無半分延伸之象。而這鵝鴨乃主人之六十五年歲,曹操今年又正值年登六十五之壽,其紫貴已盡,其壽又何存?顯然他因妄自稱王,而折其壽數矣!管輅心中轉念,便淡淡的一笑道:「魏王已位極人臣,尊貴之極,又何必再相?」

曹操一聽,亦不由大笑道:「不錯!不錯!我已身登王位,榮尊貴極,天下誰敢說我的命相不吉呢?相如無相,不如不相。」

曹操說罷,大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