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養兵千日,用在一時,你等平日口若懸河,到此關鍵時刻,竟無人為我分憂,可恨可惱……曹操欲發作之時,行軍司馬——司馬懿卻從容站起,向曹操道:「主公勿憂,只須略施計謀,必令孫、劉兩家自相殘殺,而不敢輕舉妄動。」
曹操一聽,心中不由一動,暗道:司馬懿當日曾進計取漢中,到功成之日,又勸我趁勢進軍蜀川,消滅劉備,可惜我當日急於穩定朝政,回師中原,才有了今日漢中之危!看來司馬懿甚有見地,其才華並不下於英年早逝的郭嘉呀!曹操欣然道:「噢?司馬仲達有何妙策?」
司馬懿道:「主公只須修書一封,說會表奏朝廷,將荊州全境封讓東吳統轄。如此孫權的注意力必從合肥轉入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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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必可保無恙。」
曹操一聽,不由大喜道:「仲達所謀,甚合我心!合肥防守之事,便由你全權負責,我再留下五萬大軍,及張遼、曹仁諸將相輔,務必保住合肥不失。」
曹操令旨既下,司馬懿立刻便由一位行軍司馬,一躍而升為地方的最高軍政長官了。這無疑是司馬懿個人運命及事業上的一大飛躍,而他這種非凡的際遇,與三王鼎立的天機大勢亦是密不可分的。
因為天機大勢若非演行至三王鼎立的奇格,司馬懿根本不可能有所作為,終其一生,不過是曹操身旁的一名幕僚。
不過,另一方面,假如沒有司馬懿此人,那天機大勢也就不會由三王鼎立,演進到天下一統的勢格。
或者,這便是「時勢造英雄、英雄造時勢」的最佳印證吧。
當下司馬懿不由大喜,連忙向曹操的重用拜謝。
曹操也不敢再有絲毫的猶豫,立刻傳令下去,調兵三十萬,分作三路,前鋒大軍為夏侯惇統率,曹操坐鎮中軍,從軍則由曹休統領。
曹操在中軍,騎白馬、套金鞍、纏玉帶、穿錦衣。近身護衛手擎大紅羅傘,左右金爪銀錘,護駕龍虎衛隊達二萬五千人,分作五隊,每隊五千人,分靛黃赤白黑五色旗號,當真光輝燦爛,極其雄壯。
曹操自己大概也意識到,這已經是他縱橫天下一生中,最後一次的率軍親征,因此十分隆重,浩蕩大軍,令天下震動。這其中亦有向天下作最後一次示威的含義。
曹操的西征大軍,從許昌出發,一路挺進,出了潼關,便進入漢中地界。
曹操抵達南鄭,曹洪迎人城中,曹洪向曹操呈報張郺輕率戰敗,失去瓦口關及天蕩山,更折兵三萬。
不料曹操偏愛張郺,不以為然的說:「勝敗乃兵家常事,不關張郺之罪呀。我今統大軍至此,傳令三軍振作精神,痛擊劉備,以保漢中不失。」
曹洪又道:「目下劉備令黃忠攻打定軍山,夏侯淵知主公到來,因要待令,固堅守未出戰。」
曹操道:「若不出戰,乃示敵以弱也。我三十萬大軍已抵漢中,還怕劉備軍嗎?可派人傳我手諭,著夏侯淵主動出擊,先敗劉備的先鋒部,再趁勢向其大營發起進攻。」
隨軍長史劉曄道:「夏侯淵性太剛烈,不可輕出,恐中孔明奸計。」
曹操大笑道:「漢中之役是陸戰,並非赤壁的水戰,孔明亦無所施其詭計也!不必猶豫,我今番西征,不但保漢中不失,更要順勢攻取蜀川,消滅劉備,好教天下一統。」
當下曹操親寫手諭一封,派人送去夏侯淵的軍營。夏候淵拆閱,只見曹操寫道:「我今率大軍屯南鄭,欲觀你的將才,勿負我所望。」原來夏侯淵是曹操同宗一脈,曹操此時正急欲為其夏侯氏一族,一統天下,建立王者之業,因此十分希望夏侯淵能建功立業,以振其宗族的聲威。
夏侯淵閱書,領會了曹操的深意,不由大喜,對張郺道:「主公已親率大軍到了!我等久守定軍山,豈能不建功立業?
明日我便出戰,務必生擒黃忠。」
張郺卻被黃忠打怕了,勸夏侯淵道:「黃忠有勇有謀,又有法正助謀,不宜輕敵,此地險峻,易守難攻,宜先堅守,待敵軍懈怠,再行出擊。」
夏侯淵一聽,不以為然的嘿嘿笑道:「被別人搶佔頭功,我等有何面目見主公?你便在山上堅守,我自己出戰好了。」
夏侯淵說罷,便決然的向部將叫道:「我明日決戰黃忠,誰敢為我先打頭陣?」
夏侯尚一聽,怕折了夏侯氏族的聲威,便應聲道:「我願打頭陣。」
夏侯淵見夏侯尚自告奮勇,大振夏侯氏族的威風,不由大喜道:「好極!你明日出戰,與黃忠交鋒,只宜輸,不宜贏,自有妙計破敵。」
第二天一早,夏侯尚便率三千精兵,離定軍山大營,向西進擊。
此時,黃忠大軍已抵定軍山口多日,多次向定軍山曹軍挑戰,曹軍卻決計不出。黃忠欲攻上山去,又怕山路兇險,遇伏則難於抗敵,便只好在山口紮營,據守下來,再作打算。
這一天早上,探子回報,說定軍山上有曹軍下山前來挑站。黃忠大喜,正欲領兵迎擊,偏將陳式道:「將軍乃統帥,不宜輕出,我願先打頭仗。」
黃忠欣然同意,令陳式率一千軍馬,出山口列陣迎戰。
夏侯尚率軍趕至,陳式出馬迎戰夏侯尚,鬥了數回合,夏侯尚卻敗退而回。陳式不捨,率軍追殺。走到半路,夏侯淵突然率大軍殺出,陳式手忙腳亂,被夏侯淵生擒活捉,所率一千兵馬,亦全部向曹軍投降,夏侯淵初戰告捷,十分得意,回定軍山大營去了。
黃忠接報,連忙與法正商量,黃忠道:「我今先折一將,如何是好?」
法正道:「黃將軍不必憂慮,夏侯淵心性浮躁,恃勇而少用謀,不足成大事。現下他既堅守不出,我可以反客為主之計,逼他出戰,伺機破之。」
法正因是軍師孔明親派,黃忠不敢輕慢,忙向法正請教,道:「先生且詳述,何為反客為主之計?」
法正道:「客者,遠來之人也。我軍進定軍山,如外來客,本該謙讓不進,以敬主人,但我今反其道而行之,主人容進,便化客為主,步步為營,步步進逼,如此,必令主人生怒,出門逐客,我便可趁機破之。」
黃忠一聽,連稱妙計,於是下令犒賞三軍,鼓舞士氣;三軍振奮均願出力死戰。
黃忠下令,即日移寨向前,進十里,便紮下營寨;再進又再紮寨。如此步步逼近定軍山,直接威脅曹軍的大營,令山上的曹軍膽戰心驚。
夏侯淵又驚又怒,他再按捺不住,決計出戰,張郺反對。
夏侯淵便派夏侯尚先打頭陣。
夏侯尚率五千兵馬,衝下山來,直奔黃忠寨前。黃忠提刀上馬,出戰夏侯尚,不到一回合,便將夏侯尚生擒活捉,曹軍敗退回定軍山上。
夏侯淵見夏侯尚被擒,不由大驚,因他是夏侯惇的侄子,夏侯淵非救不可。他派人到黃忠寨中,提議用陳式交換夏侯尚。黃忠一口便答應了。
第二天,夏侯淵親自率兵,押陳式下山,到黃忠寨前,黃忠亦押出夏侯尚,一聲鼓響,陳式、夏侯尚各自奔回本寨。
夏侯淵因擔心夏侯尚的安危,不敢輕舉妄動,但黃忠卻窺破夏侯淵的心思,故意將他激怒,趁夏侯尚在回寨的中途,猛地向夏侯尚射去一箭,夏侯尚背部中箭,踉蹌逃回營寨。
夏侯淵見夏侯尚被黃忠暗算,傷及他「夏侯」一脈,不由大怒,驟馬挺槍而出,直取黃忠,正中黃忠下懷,毫不猶豫,拍馬上前迎戰。
兩人鬥到二十回合,曹軍營中,忽然嗚金,催夏侯淵收兵。夏侯淵無奈,只好拔馬而回,卻又被黃忠趁勢掩殺過來,曹軍死傷不少。
夏侯淵回到山上營寨,怒責山上押陣兩將道:「我正欲斬老匹夫人頭,為何鳴金收兵?」
押陣偏將道:「我見定軍山後,有煙塵升起,疑是蜀軍伏兵,因此催請將軍回營。」
夏侯淵卻不以為然,呵呵大笑,道:「黃忠不過如此,他何來如此兵力,到我山後埋伏?不必疑慮,待時機成熟,我即下山斬黃忠人頭向主公報喜。」
黃忠依然採用法正的「步步為營、反客為主」之計,進逼到定軍山下,直接威脅山上的曹軍。
但夏侯淵卻連日並不出戰。
黃忠心中納悶,便與法正商量破敵之計。法正出去仔細審察一番,回來對黃忠道:「定軍山西面,有一座高峰,與定軍山對峙,山中四周均為險道,于山上足可窺視夏侯淵軍中虛實,可先取此山,令夏侯淵心寒,他必定下山出戰,然後可伺機破之。」
黃忠依法正之計,親率二千精兵,攻上定軍山西面的山峰,將守山的數百曹軍消滅,又在山上紮下營寨,遍插旌旗,令對面定軍山的曹軍觸目驚心。
法正又向黃忠授計道:「夏侯淵必坐立不安矣!我料他很快便會沉不住氣,下山進攻我軍,將軍又留小部兵力在定軍山下,虛張聲勢;將軍率主力伏於此山山腰,我則登臨峰頂,若見曹軍攻下山來,我即舉白旗為號,將軍卻按兵不動;待曹軍兵疲無備,我即舉紅旗,將軍殺下山來。如此以逸待勞,以泰山壓頂之勢,曹軍必敗無疑。」
黃忠大喜,連贊妙計,他當即依計部署去了。
定軍山上,夏侯淵見黃忠佔了對面山峰,不由又驚又怒,道:「黃忠佔了對面山峰,怎能不下山擊之。」
張郺道:「此乃黃忠、法正激兵之計,將軍不宜輕出,只可堅守為妙。」
夏侯淵卻斷然說道:「黃忠對定軍山上虛實己瞭如指掌,我軍心動搖,我再不出戰,只怕先潰敗了。」
於是留下張郺率小部兵力守定軍山,夏侯淵親率主力,直擊對面山峰,夏侯淵率軍進到山腳,向山上叫罵挑戰,法正在山頂舉起白旗,黃忠任憑夏侯淵百般辱罵,只按兵不動。
決不出戰。
到大半日過去,法正見曹軍已疲態畢呈,便猛地將紅旗高擎。
黃忠見了,即立刻躍上戰馬,當先衝下山,蜀軍亦隨後洶湧而下,勢如山洪暴發,不可擋也。
曹軍此時正疲不能興,多半下馬休息。夏侯淵乍見黃忠軍衝下山來,心中不由大駭,連忙上馬,不料黃忠馬快,勢如電奔,眨眼已到面前,大刀閃電般揮出,將夏侯淵連頭帶肩斬為兩截!
曹軍潰敗,四散奔逃。黃忠也不理會,趁勢率軍進攻定軍山。留守定軍山的張郺,僅得兵力五千餘人,無奈只好出馬迎敵,張郺拼力與黃忠混戰,不到一會,曹軍便潰敗了。張郺無奈,只好撥馬打算退上山去堅守。不料他剛回到定軍山頂,山上面突出一隊奇兵,為首一員大將,正是令人聞之生畏的趙子龍,張郺嚇得心膽俱裂,根本不敢接戰,僅率十數騎,突圍下山,收集山下潰敗的曹軍,合計不到五千兵力,倉皇奔到定軍山西面十里的漢水畔紮下營寨,一面急報南鄭的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