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一切均最終成熟了。
第二天,劉備即召集諸將商議。
劉備向眾文武道:「我決計出兵西川!如何進取?請諸公暢發高論。」
龐統急於建功,一聽便斷然說道:「我以為目下一切已齊備矣,益州軍機圖在我手中,益州的地理形勢,遠近關隘,山川險要,軍機佈防,均已瞭如指掌,不必猶豫,我料大軍到處,益州必如探囊取物,手到擒來也。」
孔明卻十分謹慎,深知雖然目下已俱備戰略大勢,但具體的戰術仍須小心應付,他十分重視進取益州的大業,因此絕不希望中途有任何差錯,便婉轉的啟導龐統道:「進取益州固然已萬事俱備,不必猶豫,但荊州地位亦十分重要,如何確保,尚須詳細商議,不可輕忽。」
龐統一聽,卻有點不悅,呵呵笑道:「師兄所言甚是,荊州地位十分重要,非留下能士守不可,我以為,師兄乃最合適人選也。」
孔明微笑不語,似無可無不可。
劉備知二人有競爭出師益州之意,他又不便責備。心想:孔明的心性淡泊,從不強求一己私利,處事又謹小慎微,由他留守荊州,的確是最佳人眩劉備打定主意,便斷然說道:「龐統所言甚是,便請孔明統領雲長、子龍、翼德鎮守荊州。我與龐統,以及黃忠、魏延諸將前往西川。」
孔明欣然答應,負責留守荊州。
劉備則任令黃忠為前鋒,魏延殿後,他與劉封、關平兩將作中軍,合計統領馬步軍五萬,從荊州南郡出發,就近直插西川。
劉備大軍抵西川境內三十里,益州的將領孟達已前來迎接,說劉璋令他率五千兵前來接受,劉備甚喜,即派人先入益州報知劉璋。劉下令沿途各州郡負責接應,並供給錢糧。因此劉備大軍沿途均十分順利,不久便抵益州的東南重鎮——涪城。
在益州郡治城成都,劉璋聞報劉備已抵涪城,便有赴涪陵親迎劉備入川的打算。成都距涪城遠達四百里,劉璋不辭勞苦,親赴涪城迎接劉備,顯然劉璋邀劉備入川助抗曹操、張魯之意甚誠,他對劉備亦十分信任。
劉璋親迎劉備入川的主意卻並不順利,因為他的臣屬多持反對意見。其中又以黃權、李恢、王累等人最劇烈,王累在劉璋出城時,甚至將自己倒掛城樓上,聲言若劉璋出城赴涪城迎接劉備,他便自斷繩索,撞死劉璋眼前。劉璋依然不聽,王累便真的自斷繩吊,撞死在劉璋的馬前。
劉璋在張松、法正、孟達等「主迎派」的鼓動下,決心迎劉備入川,他在親赴涪城迎接劉備時,帶了滿載一千輛馬車的錢糧,作禮物贈送劉備。
劉璋抵達涪城時,見劉備並無擅自進城,在城外三十里外的涪江沿岸駐紮,不由更相信劉備的信義。劉璋便派人迎劉備入城,劉備隨行僅帶了劉封等親兵將護送,以及身為軍師的龐統。
劉璋與劉備在涪城內見面,劉璋見劉備隨行僅帶了五十餘親兵,心中更感激劉備此行果然是仗義相助,他甚至流出熱淚,猶如兄弟相見。
劉璋招待劉備在城內飲宴,直到深夜,十分歡愉,劉備也不打算留在城內歇息,向劉璋告辭,返回江邊的營地去了。
劉璋心中十分欣慰,他對隨行的益州大將張任、冷苞、鄧賢等人嘆道:「素聞劉備仁義之人,今日一見,果名不虛傳!
我有玄德兄為外援,又何懼曹操、張魯的來犯呢?」
張任道:「主公切勿大意,劉備此人,按我觀之,柔中帶剛,深不可測,宜小心防範為妙。」
劉璋卻欣然笑道:「你等太多疑矣,玄德兄又豈有異心啊!」
張任等無奈,只好嘆息而退。
當晚劉備與龐統、劉封等兵將,回返涪江畔的大軍營地。
龐統問劉備道:「主公今日席上見到劉璋的動靜麼?」
劉備道:「果然是一位誠實人埃」
龐統不以為然的呵呵一笑,道:「劉璋性雖善,但他身邊的將領張任等人,我察覺均有怨恨神色,其中隱伏兇險也。
以我之見,不如擇日設宴,請劉璋赴席,暗中埋伏刀爺手,主公以擲杯為號,刀斧手擁出,將劉璋殺了。隨後即迅速進軍成都,則益州三日可定也。」
劉備一聽,卻搖頭道:「此議決不可行!劉璋乃我同宗,他誠意侍我,怎可傷他?再說我初到蜀中,思信未立,即行屠戮其主,此舉上天不容,下民生怨,雖強霸者亦不為也!我又怎可在益州立足?」
龐統見劉備有責怪之意,又忙道:「此計非龐統所謀,乃法正有密函至此,教如何行事,則益州可早日平定。」
說時,法正亦奔迸,向劉備拱手道:「我等非謀一己私利,實力益州軍民著想,亦為順應天命也。」
劉備依然搖頭道:「劉璋乃我同宗,我決不忍傷他。」
法正道:「若不如此,漢中張魯與蜀中有殺母之仇,必來攻取,曹操亦必窺伺,皇叔遠涉千里,既抵此地,進則可建大業,退則一事無成,若猶豫不決,拖延時日,悔之晚矣。且若被人識破機謀,必反被暗算,不如趁此良機,當斷而斷,出其不意,早立基業,方為上策。」
龐統又趁機再勸。
劉備依然堅決不從,神態寸十分堅定,並無絲毫動遙第二天,劉璋又設宴於涪城,邀劉備赴會。龐統與法正商議,暗中定計,召魏延隨行。
劉備欣然赴會,席間與劉璋談笑甚歡,一片兄弟深厚情義。
龐統向魏延目示,魏延會意,即出堂中,拔劍道:「席間小樂,我願舞劍助興。」說即舞劍旋動,步步逼近劉璋,欲趁機殺他。
劉璋的大將張任見狀,亦一躍而出,道:「舞劍須有對手,我願與魏將軍共舞。」
魏延便向劉封示意,劉封拔劍在手,亦出逼近劉璋。
堂上劉璋大將冷苞、鄧賢等一見,亦一齊拔劍躍了出來,大聲道:「我們亦願助興,舞劍為樂。」
霎時,劉璋與劉備的「兄弟聚宴」上,一片刀光劍影,猶如當年漢室的開國帝王劉邦所赴的鴻門宴。
劉備見狀,不由大吃一驚,他立刻站起,喝斥道:「我兄弟歡宴,絕無猜忌。又非什麼鴻門宴,舞甚劍助興?堂上諸人,不棄劍返位飲酒者斬。」
劉璋亦拆道:「兄弟相宴,何必帶刀?」又令侍衛盡去佩劍。魏延、劉封、張任、鄧賢、冷苞等將,無奈只好放下利劍,回位飲酒。
劉備吩咐向諸將賜酒,告誡道:「我兄弟同宗骨肉,共議抗敵大計,並無二心,切勿生疑。」
劉璋大為感動,竟握著劉備的手,哭道:「我兄恩德,弟誓不忘也。」
劉備和劉璋,再一同歡飲,一直至晚,才回歸本寨。
劉備回到營地,責龐統道:「公幾乎令劉備成不義之人!
今後切勿魯莽行事也。」
龐統無言以對,心中又惋惜又敬佩,暗道:主公果然心性仁厚,仁義劉備之名決非幸至也,但今日若不早決,則益州之事必生阻滯矣!他無奈向劉備告退。
劉璋返回涪城行府,張任向劉璋道:「今日堂上情形,主公必已目睹,宜早返成都為妙,免遭暗算。」
劉璋道:「我兄決非寡情薄義之人。」
張任、鄧賢、冷苞諸皆勸道:「劉備雖然仁厚,但他手下之人皆欲併吞益州,以圖一己富貴,主公切勿輕忽大意也。」
劉璋依然不聽,留在涪城,每日與劉備歡聚飲宴,在劉璋心中,已視劉備為一大靠山。
又過了幾日,邊關突然飛報,漢中張魯已出兵直犯葭萌夫。葭萌關即今四川紹化縣境內的劍門關,位於四川北部邊唾,三國時代與北面的漢中張魯相鄰。張魯若攻蜀川,必先攻陷葭萌關。而葭萌關南距成都四百里,東距涪城達八百里,而且沿途山路十分崎嶇險峻。
劉璋接報,他果然十分懦弱,自己不敢抵禦張魯,卻去請求劉備相助援救,劉備卻毫無懼意,欣然答允,即日率大軍向北面六百里外的葭萌關開赴,他就連半分的猶豫也沒有。相形之下,劉璋與劉備性格的強弱立判。顯然,張松、法正、孟達等主迎劉備入川派之人斷定劉璋早晚必失益州的見解,是極有根據的論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