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男子含笑道:「正是微號。」但落在蔣幹耳中,卻絕不輕微,他的眼神不由一亮,忙拱手道:「原來是名震天下的鳳雛先生,失敬!失敬!我有話向先生細說,可否進來一談?」
室內男子果然正是鳳雛先生龐統,只見龐統欣然一笑說道:「我夜靜僻居,時感寂莫,但有客來,豈會拒之門外,請進,請進。」
蔣幹一聽,也不嫌冒昧,連忙爬窗而進,與龐統悄言密語起來,龐統不時微笑點頭,兩人十分投契。
不久,龐統便引領蔣幹,避開石屋正門,從後門出去,直達山下,山腳便是江邊一艘輕舟泊在岸邊,舟上亦有一名小書僮正在守候。
龐統引領蔣幹登舟,隱入艙中,隨即命書僮揚帆,飛快的駛出江面去了。
一切均十分順利,蔣幹不由鬆了口氣,欣慰的向龐統拱手道:「多謝先生解困之思,我此行雖然未能探得東吳軍情,但能邀得先生出山,曹丞相必定備感欣慰埃」龐統淡然一笑道:「我為江東百姓安危而行,但能減少殺戮,乃我所願也。」
快船不久抵達烏林山下曹軍水寨。蔣幹先行登寨,進去向曹操報訊,曹操聽說是鳳雛先生龐統駕臨,果然大喜,親自出帳相迎。龐統見了曹操,也不參拜,先行一揖之禮。曹操知他這一類隱世高人,不重禮節,也絲毫沒有責怪之意,反而對龐統更感興趣了。
曹操迎龐統進入中軍帳,又吩咐置酒款侍,曹操親自坐在龐統身邊相陪。這等待客,是曹操極親切的表示了,龐統卻絕無受寵若驚的神態,與曹操談笑風生,所言所說,均曹操見所未見,聞所未聞,曹操不由十分佩服。
過了一會,曹操到底忍不住了,趁龐統舉杯未飲,忙道:「先生此行,若能有助我平定江東,我必奏聞天子,封先生為三公之列。」
龐統卻淡然道:「我此行非為榮華富貴,只欲救江東百姓萬民而矣,丞相兵抵江東,請勿多行殺戮,則我願足也。」
曹操笑道:「我替天行道,為天子平定天下,怎會妄加殺戮,先生但放心好了。」
龐統仍不相信,請曹操開列文書,寫明兵抵江東之日,不斬降官,不殺百姓,曹操微一沉吟,居然亦照龐統之意,一一照辦。
龐統這才仰大長嘆一聲道:「我已發誓永不出山,但為救萬民生命,今日不得不有所違誓,望蒼天諒我!」說罷,龐統這才忽然道:「請問丞相,軍中是否正缺良醫?幸勿隱瞞,請如實告知。」
曹操一聽,心中不由突然一跳,暗道:我軍因北方兵將,不服江南水土,在大江之上,暈船嘔吐者極多,軍中之醫,皆束手無策,我正為此心憂,雖此乃軍機秘密,但龐統竟於踏足霎間,便已窺透,此人之能,果然不在那如鬼神般的臥龍先生孔明之下。
曹操曾多番見識過孔明的才華,孔明當年助他智敗呂布,後來卻不辭而別,曹操為此一直耿耿於懷,他對孔明可說是又敬又佩又愛又恨,百感交集,他又知風雛先生與臥龍先生孔明齊名,他豈會不緊緊攫不放。
曹操當下微嘆口氣,道:「果然如此,先生慧眼驚人,霎問便窺透了,但先生既已獲悉,想必有助我軍解困之策也。」曹操此時,渴盼之情溢於言表。
此時只見龐統微微一笑,道:「丞相之軍,於大江之上,潮起潮落,風浪不息,北方兵不慣乘舟,受此巔簸,便極易生病,是麼?」
曹操一聽,不由又連連點頭道:「是極,是極,果然如此,在先生慧眼之下,已洞悉透徹,但未知以何妙策化解此困?」
龐統沉吟不語,欲言又止,似嘆道:「我道出此策,雖可助丞相平定江東,但已違誓言,必遭天譴,不過為了解救江東萬民,我也不得不如此了。」
龐統連番為難長嘆,弄得曹操越發心痕難熬,此時他真恨不得捏住龐統的咽喉,將他欲言又止的妙策擠出來,不留半點。
龐統見狀,心中不由又喜又奇又佩,暗道:師兄所定的應策,果然洞悉曹操的五臟六腑,看曹操目下的神情,此計必達無疑了。
他心念電轉,於是也不再猶豫,終於決然說道:「丞相勿憂,軍中之因,我已有化解妙策矣。」
曹操一聽,不由如獲千軍萬馬,立刻迫不及待追問道。
「先生計將安出?」
龐統從容一笑,道:「軍中病因,皆因北兵不慣乘舟,而舟船又不穩之故,只須以大船小船各相配搭,或三十為一排,或五十為浮動巨寨,排、寨之間,各船橫排,中間以鐵鏈連鎖,上鋪林板,如此休說人在其上穩如泰山,連戰馬也亦可行走。
往來調兵,快速這極,乘此而東行,任他風潮浪急,亦必如履平地也。」
曹操一聽,微一思忖,即以手加額,大喜道:「妙計,妙計,此天助我成大事埃」當下曹操再無絲毫疑惑,第二大一早,便召集眾兵將,下令由龐統作三軍督工,指揮將戰船連環的搭建成水上浮動大寨。
龐統親自繪製施工的圖則,又安排軍中鐵匠,打造粗大鐵環,教授水軍都督毛介、于禁二人連鎖之法。到第一座水上大寨建成之日,但見一座以戰船相連的巨大浮臺,在江面上浮動,人、馬可奔走其上,穩如陸上奔行。曹軍久受舟船巔暈之苦,眼見從此在水上作戰,如在陸地,均歡呼高喊,十分振奮。
但就在此時,龐統又向曹操言道:「丞相決戰在即,我知江東豪傑,多有埋怨周瑜忌才小氣,我打算回去為丞相說服他們前來投效,江東人才盡失,周瑜孤立無援,必被丞相所擒也。」
曹操不由喜上加喜,立刻答應派船送龐統回去,曹操又欲贈龐統大批金銀財寶,龐統一概不受,登船出江,飄然去了。龐統此舉,令曹操更為信服,心中再無半分疑惑,下令由毛介、于禁二將督工,儘快將軍中數百戰船、戰艦用鐵鏈連環。
很快,毛介、于禁二人,便來向曹操呈報:「大小船艦,均已配搭鐵鎖完畢,矽旗軍械。帥旗戰艦,亦一一配備,請丞相登旗艦視察。」
曹操大喜,即刻動身,率眾幕僚、親將侍衛,出旱寨中軍帳,直奔水寨。
曹操登上旗艦,只見艦上高掛一面大帥旗,四周以鐵鏈連鎖大小戰船百艘,中間鋪釘上厚木板,成了一座巨大的水上堡壘,堡壘上面,遍佈弓弩萬千,機關啟動,箭如雨發。
在主帥旗艦的四周,又各分列前、後、左、右四座巨大水上戰堡,均以大小戰船連鎖而成。此時風急浪高,但北方兵在戰堡上演練,騰行跳躍,衝刺拼殺,十分平穩,如履平地。
兵士歡呼聲起,人人振奮,曹操軍中的大小戰船數百艘,就這樣以萬道鐵鏈,牢牢鎖固,成了五座巨大的水上船堡。
曹操在帥艦船堡司令臺上,放眼望去,但見前後左右向船堡拱衛,橫於江面,連延長達十里,二十萬大軍分佈其上,喊一聲亦驚天動地,氣勢之雄壯,簡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曹操不由心中狂喜,于帥艦堡上流連忘返。
不久天色已晚,曹操興致正濃,下令於司令臺上擺酒,召眾親將、謀士前來會宴。
不久月上中天,皎皎明月,照得江上如同白日。
曹操不覺開懷暢飲,他已有了幾分酒意,向四周將士笑道:「我今日五十有四矣,我兒新築銅雀臺,若得江南,我唯有一願。聞江東有二喬,皆天姿國色,我誓將二喬藏於臺上金屋,以娛我晚年。」說罷大笑。
曹操正狂笑這際,也不知足他的笑聲所驚動,還是另有什麼天地奧秘,江畔烏林山上,忽地響起一陣刺耳的烏鴉叫聲,從烏林中山上;騰飛而起,掠過江面,一直向江南方向飛走了。
曹操的興致,被烏鴉打擾,他沉聲道:「真的怪了!鴉群嗚飛,主何徵兆?」
跟隨曹操多年的將士,均知曹操正在興頭上,此時絕不能打擾,因此便有知機的,亦不敢但言。曹操身邊的荀攸,雖感隱隱不安,但無奈只好向曹操湊興說道:「烏鴉雖屬不祥之物,但驚而東南飛,東南乃江東方向,乃主對江東不利也。」
曹操一聽,大喜道:「不錯,不錯,對江東不利,即於我乃吉祥之兆也。」
他說罷,一手抄起一支鐵槳,將向眾將士道:「我執此槳,破黃巾、擒呂布,滅袁術、收袁紹,兵入塞北,威抵遼東,縱橫天下,可謂功高蓋世了吧。」忽有感嘆,唱了起來……「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無多。慨當以歌,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曹操慷慨而歌,鐵槳向東南揮舞,忽有感觸,又唱道:「烏鵲南飛,月明星稀;繞樹三匝,無枝可悽……」曹操唱到此處,幕僚中有一位叫劉馥,自恃跟隨曹操多年,是曹操的心腹,知烏鴉驚飛絕非吉祥之飛,忍不住大著膽子,大聲向曹操道:「大軍決戰在即,將士用命之時,丞相為何出此不祥之言?」
曹操的興頭被猛地打斷,心中十分惱怒,向劉馥厲聲道:「我言有何不祥?」
劉馥不知死活,依然大聲道:「烏鴉南飛,乃不祥之兆,丞相為何還以此而歌呢。」
曹操一聽,不由大怒,手中鐵槳猛地向劉馥的心胸刺去,一面喝道:「你敢敗我興致。」也根本不容劉馥開口分辯,一槳便刺進他的心胸,頓時鮮血狂噴,死於非命。
曹操心中仍餘恨未息,他為了平息劉馥之言對軍心的擾亂,當即嗚鼓,召諸將士上司令臺,即下令旨。命水軍中央,由毛介、于禁以黃旗統領;前軍由張郺以紅旗統領;後軍由夏侯淵以灰旗統領;左軍由文聘以青旗統領;右軍由呂通以白旗統領;另外,又命張遼、許褚為旗艦監軍,負責旗艦中的安全,決定將五座巨型船堡,駛出江面,加緊訓練,準備向赤壁山腳的東吳水寨發起總攻擊。
另一面,與烏林山腳曹操隔了一道江面的南岸赤壁山頂,東吳水軍都督周瑜,此時正站在山上,向北岸的曹軍水寨凝望。周瑜四周,遍佈衛士,更高聳了一支「周」字帥旗。
周瑜但見曹軍的五座大戰堡,已駛了出來,如五座巨石似的橫立於江面,他亦已接龐統的回報,此時目睹之下,心中不僅一陣激動,呵呵笑道:「此天亡曹軍埃」周瑜身邊眾將皆不明所指,正驚奇聞,忽然一陣勁風吹過,吹得周瑜頭上那面大「帥」旗獵獵作響,直向東南面搖擺。
周瑜的臉面亦被帥旗拂過,令他的心頭猛地一顫,如遭雷擊他不由大叫一聲,口吐鮮血,倒在山頂,隨即昏迷不醒。
身邊的眾將大驚,急忙將周瑜抱起,送入中軍帳,又急召軍中醫者趕來診治。可惜誰也不知周瑜所患何病,均束手無策,根本無法下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