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突於此時病倒昏迷,軍中諸將均大為驚惶,暗道:江北曹軍已南犯在即,都督身為主帥,卻於此時病倒,我軍危矣!
魯肅心中亦十分憂慮,卻元從解化,只好往江邊小舟找孔明,傾訴心事。
孔明聽說周瑜於此時病危,心中不由一動,他目注魯肅一眼,輕聲道:「子敬以為如何呢?」
魯肅不由長嘆一聲道:「哎!此乃曹操之福,江東之禍也。」
孔明見魯肅情急之狀,溢於言表,便知周瑜的真病,並非用詐。他微一沉吟,即含笑道:「公瑾之病,我或許可知也。」
魯肅深知孔明有鬼神莫測之能,因此他或者亦是精幹醫道,也毫不懷疑,忙道:「若先生能醫好公瑾之病,乃江東百姓之幸也!務請先生這便前去看診。」
孔明也不推辭,即與魯肅一道,向周瑜的中軍帳走去。
魯肅先去看望,說孔明前來探病,周瑜一聽「孔明」二字,心中不由一動,他本來矇頭睡在床上,連魯肅進來也不理會,此時卻忽地掙扎坐起,命人扶持,依在床上。
孔明走進,先向周瑜請安,周瑜有氣無力的回禮,又請孔明坐到他的身旁。
孔明輕聲道:「公瑾病況到底如何。」
周瑜道:「心腹隱痛,時感昏迷。」
孔明道:「曾服用何藥?」
周瑜道:「胸腹嘔吐,藥不能服。」
孔明聞言,又凝注周瑜一眼,但見周瑜額赤眼紅,暗道:額赤、眼紅,皆主心經,周瑜之病,必是心病無疑!於是便忽然含笑輕聲道:「公瑾正當盛壯之年,怎會有此怪病?」
周瑜道:「人有旦夕禍福,我豈能自知?」
孔明忽然介面道:「天有不測風雲,又豈能預料乎?」
周瑜一聽,心中猛被所觸,不禁已呻吟起來。
孔明道:「公瑾心中但感煩躁不安,是麼?」
周瑜道:「唉,正是如此。」
孔明道:「若然如此,便先服涼藥化解。」
周瑜道:「涼藥已服不少,但均無效。」
孔明微笑道:「如此則須先理其氣,氣順則心安。」
周瑜一聽,心中不由又一動,他也顧不得驕做了,忙道:「若要理氣,當服何藥?」
孔明微微一笑,道:「我有一方,必教公瑾氣順!但此方珍秘,切勿外洩。」
周瑜一聽,便揮手屏退左右,僅留魯肅在旁,然後道:「目下再無外洩之憂,先生請直告。」
孔明向魯肅要來紙筆,在上面疾書了一行字,然後遞給周瑜,微笑道:「此乃公之病源也。」
周瑜接過一看,但見紙上寫有十六字,道:「欲破曹公,須甩火攻,萬事具備,只欠東風。」
周瑜看了,心中不由大吃一驚,暗道:孔明真神人也!不料我的心病,競被他一眼窺破!但礙於眼下情勢,也不容周瑜擺虛架子了,只好含笑點頭道:「果然如此!但目下正值寒冬,整日皆吹西北風,即向我這一面吹來,怎會有東風可吹呢?」
孔明道:「我或有辦法,為都督向天外借三日三夜的東風,以助都督用兵,好麼?」
周瑜一聽,忙道:「休說三日三夜,便有一夜東風,我大事成矣!但目下曹操進犯在即,刻不容緩,如何借得這般容易?」
孔明道:「都督若要借風,便請於南屏山,築一座七星臺,我於臺上作法,可惜東風矣。」
周瑜一聽,不由大喜,大喜之下,心胸便頓舒,他長長的鬆了口氣,不由一躍而起,向孔明拱手道:「若能如此,則猶如拯救江東百姓的天方仙藥也!先生欲築七星臺,這有何難?
一切但憑先生排程便是。」
孔明亦肅然道:「彼此皆為破曹大局出力,公瑾不必客氣!我這便立刻率人往南屏山築臺,公瑾放心,大可即刻調動主軍,我保你必有一夜東風。」
周瑜大喜,當下即依孔明的要求,撥出一千兵馬,由孔明親自帶往南屏山,指揮築臺。
與此同時,周瑜亦振作精神,升帳調兵,部署戰船,開往出擊的前沿位置,他只待東風乍起,便立即下令,百艘戰船,向曹操發動總攻擊。
在赤壁山後的南屏山上,在孔明的指揮下,很快便築起一座高達十丈的高臺,名為「祈天七星壇」,作三層排列,壇上四周布了九宮八陣、二十八宿旗號,極為詭異莫測。
孔明決定,於十一月十日甲子吉辰,登臺作法,他事先要求南屏山四周,不許有任何閒雜人等,築壇的一千兵土,亦須撤離,他僅帶他的書僮足矣,周瑜心中驚疑參半,也不知孔明到底弄甚玄虛。
魯肅見狀,唯恐周瑜又改變主意,連忙向周瑜道:「如今萬事具備,花了無數人力心血,決戰在即,所慮者乃目下風向也!若仍吹西北烈風,即從西北吹向東南,曹軍位處江面西北,我軍則位於東南,如此風向,若施火攻,豈非玩火嗎?
幸賴孔明以驚天,但能借得一夜東風,因此破曹,乃江東萬幸!請公瑾務以此大局為重。」
周瑜沉吟道:「我所憂亦風向也,破曹關鍵在於風向,我豈會輕舉妄動?只是孔明雖有本領,但恐怕亦未必有此回大本事,若三日內孔明借不來風,曹操必趁目下的西北烈風,乘風而下,搶先攻我,則我軍危也。」
魯肅一聽,亦不由感嘆道:「臥龍!臥龍……江南百萬民眾的生命,全憑你所施的借風。」
此時,月亮已升上南屏山巔。山門頂聳著一座高壇,四周一片肅靜,所有閒雜人等,包括築壇的一千軍士,果然已被周瑜下令撤走,更下令任何等,不許打擾孔明的施法,事關江東百萬軍民的安危,不算滿腔私怨忌恨,此刻也不敢發作了。
在月色之下,只見孔明已改穿一身法袍,雕雪亦一身勁裝,手執寶劍,與孔明在壇下並肩而立。到月亮正浮於山巔的一刻,孔明向雕雪微一示意,一齊向法壇掠去。抵壇下,兩人也不走階梯,卻默運師門的天機無為真氣,提氣上升,呼地一下,便躍上了十丈高的法壇。
幸而此時四周絕無人跡,不然必以為是神仙降世。
孔明登上法壇,他示意雕雪執劍為他護法,然後手執祭天星斗劍,先向日、月、金、木、水、火、土七星分拜,再拜二十八宿。
拜畢,孔明身法一變,左手執祭天星斗劍,右手捏著他的獨門兵器——羽扇,於法壇上施展他的天機羽扇神功。
他先走七星,再走二十八宿,口中輕喝一聲,就在此際,只見法壇上法燈大明,日月光華,金本水火土五星齊亮,朱雀、青龍、白虎、玄武二十八宿星斗皆耀,法壇之上,星移斗轉,令人眼花鐐亂,驚心動魄。
此時孔明手中的劍,扇突地一橫,向西北面猛烈一指,沉聲喝道:「白虎頓足!龜蛇斂形!祈祈此求,速速應驗……」就在此時,本來甚力強烈的西北烈風,突然緩和下來,然後竟寂然而止。
原來這是孔明以他的天機羽扇神功,引發西方白虎、北方龜的靈氣,按其令旨,收斂強勁的西北烈風……他將自己獨創的天機羽扇神功,變化為祈天,悟性之高,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以至空前絕後。至少此時在他身旁護法的雕雪,她的少女芳心,更是如此讚歎。
另一方面,周瑜在中軍帳外,與魯肅一道,全神貫注,屏息凝視帳外高聳的帥旗擺向,就在此時,兩人忽見帳外帥旗緩緩下垂,接而便不動!強勁的西北烈風,竟然就此而停了。
魯肅一見,不由感嘆道:「孔明竟可令西北烈風停息,真不愧是出山臥龍也。」
周瑜卻皺眉道:「西北烈風停歇,雖可暫緩曹軍的進攻;但若不能借來東風,則僅成功一半,勝敗尚未足判也。」
此時,在南屏山上,孔明將獨創的天機羽扇神功,演化而為祈天,已初奏奇功,競把長江赤壁一帶的強勁西北烈鳳祈停了。
但孔明的神色卻更顯凝重。因為他深知祈停西北烈風,只能暫緩曹操的揮軍南進,若東風不起,則他與周瑜的火攻之計便極難施展,收效甚微,曹軍亦必有回氣之力,趁勢大軍南攻,則孫、劉聯軍必定全軍覆沒!而曹操身潛伏的戾氣,必因此火一燒,而激發起來,血屠徐州的慘況,必在江南大地上重演,天下又不知平添多少戰火冤魂了。
孔明心念電轉,身法絲毫不敢怠慢,他的天機羽扇神功驀地一轉,化為星斗劍祈天,只見他先走北方龜蛇之位,再走向西方白虎之位;再一轉而走東方蒼龍位,進而跨向南方朱雀,他的身法劍勢,靈幻吐異之極。他己化其天機羽扇神功於祈天星斗劍勢中,其詭秘迷幻,已達浩瀚無極的境界了。
只見孔明將手中的羽扇一收,手執「祈天星斗劍」,走「南方朱雀」,形如大鵬展翅;再走「東方蒼龍」,狀如天龍橫空。
再見孔明手中星斗劍驀地一揮,劃破夜空,逕直射向東方蒼龍七宿以及南方朱雀七宿,嘯嘯劍氣,疾射而出,隨後又沉聲喝道:「蒼龍擺尾,朱雀振翅!星移膨轉,乾坤兆應!借雨之力,速發東風。」
孔明一連沉喝數聲,但大地乾坤卻一片寂靜,壇上的東方蒼龍旗競亦紋絲不動……一切均毫無效應。
孔明見狀,心中不由一痛,他知自己功力未逮,難達於乾坤的奇功了!他憂急之下,真氣登時逆阻,神思一陣昏迷,幾乎一跤摔倒。
在一旁護法的雕雪,見狀不由大駭,她深知孔明若不支倒地,那不但欲借東風不成,他自身亦必心脈盡斷而亡!這便是道法中「祈天不成,反受天譴」的走火入魔可怕後果!雕雪芳心一陣刺痛,如遭電擊,她的功力本就遜於孔明,此時竟亦無法支撐,搖搖欲倒了……眼見長江畔南屏山巔的祭風七星壇之上,這一對同出自天機門的金童玉女,立刻便會雙雙夭亡。
就在此時,南屏山法壇之上,忽地凌空降下兩條灰影,只見兩條灰影一晃,便己穿入孔明的星斗挪移劍勢中,分別站於日、月兩大玄位,各突伸一掌,分別按在孔明的前胸、後背兩大穴位上,兩股渾厚無比的勁力,頓時淙淙注入孔明的心胸和五臟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