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貂蟬猛地醒悟,令自己不安的原因是什麼了。
那是龐德公和諸葛亮蒞臨貂家的一年又八個月後的一天早上。
此時,因家中的玫瑰花茶生意十分暢旺,收入比行醫更好,因此貂全自己已改為隔日出外行醫,多半時間,留在家中料理製茶業務。貂全的妻子趙姑,手腳勤怏,一早就把眾人的早餐做好,擺放在桌子上了。
吃早餐時,貂蟬竟一反常態,默默無言的一聲不響,就連最喜愛的弟弟貂義,呀呀的向她逗樂,她竟然笑也不笑,不知她悶著什麼心事。
她的繼母趙姑心細,見狀便問貂蟬道:「蟬兒,你身子不舒服麼?」
貂蟬微一搖頭,道:「孃親,貂蟬自小便無病無痛,身子怎會不舒服?還請孃親放心。」
趙姑仍不放心,又道:「那蟬兒心中到底悶著什麼呢?
告訴孃親好麼?」
貂蟬聽了,眼波忽然在諸葛亮和龐德公身上一轉,微嘆口氣,悶悶不樂的說:「孃親,沒什麼,蟬兒只是忽然預感,蟬兒特別快樂的日子,恐怕將要消逝了埃」趙姑心細,貂蟬的神態看在她眼裡,心中忽然醒悟,輕聲道:「蟬兒,你心中所愁,莫非與龐老先生與諸葛公子有關麼?
但他二人,其一是你師父,其二是你師兄,你若有疑慮心結難解,為什麼不直接向他們請教呢?」
貂蟬微嘆口氣,道:「他二人只怕便要舍蟬兒而去了。這等疑慮,他們又怎解釋得了?」
趙姑自嫁入貂家,已知龐德公和諸葛亮給貂家帶來許多歡樂和福氣,此時一聽,不禁亦十分不捨,忙向龐德公問道:「龐老先生,你和諸葛公子真的打算離去了麼?」
龐德公和諸葛亮其實早已聽到貂蟬和趙姑的悄聲細語了。此時兩人不由互視一眼,諸葛亮無奈的苦笑了笑,龐德公心中微笑嘆口氣,晴道: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天下又豈有不散的筵席?而且此事牽涉目下的天機大勢,又怎可改變得了呢?
龐德公心中轉念,便忽然接過話來,問貂蟬道:「蟬兒,你依據什麼來判斷,師父與亮兒將要離開呢?」
貂蟬神色不歡,悶悶不樂的說:「師父,我也不知為什麼,只是近日心有所感,總是忐忑不安。蟬兒自思忽然醒悟,蟬兒最珍惜這段日子的快樂時光,既心有所感,那便知這段快樂日子將逝去,亦即師父和諸葛師兄快要離去了!師父啊,未知蟬兒的預感,是否錯了呢?」
龐德公一聽,不由一怔,心中暗想:貂蟬這種心靈預感,決非等閒之輩所可能達到,不料她竟天賦這等絕頂神通。
因為他果然已與諸葛亮商定,為了剋制董、呂二賊陽剛氣運的大計,這天早上便要向貂家辭行了。
諸葛亮此時亦不由心中一陣難受,因為他深知師父欲實施的那破董、呂二賊氣運大計,其中最重要的主角人物便是他的師妹貂蟬,其中姑且不論其成敗得失,但對貂蟬的運命有極深的影響,此點確是絕對確然元疑的了。但其中如何演變,是吉是兇?連師父龐德公亦未能判斷,這教諸葛亮怎能不替貂蟬擔憂?也不知為什麼,諸葛亮但感自己的心神,竟與貂蟬連在一起,甚至有點密不可分了!但這是否便是少男少女之間的微妙相吸的魔力,令身負天機、地脈、奇功三大絕學的諸葛亮亦不可抗拒呢?這就連諸葛亮自己亦難澈悟。
此時龐德公因已察覺,貂蟬竟擁有心靈感應的天賦神通,心中不由生出一陣欣喜,暗道:「蟬兒既有這等絕頂天賦神通,那在她面前的任何艱難困苦、天災,便均可預察;再加上她研習了我的天機、武學,那她便必能於此天機磨劫中全身而退。」龐德公確判這點,他以貂蟬為破董、呂二賊氣運的主角人物決心,不由便更堅定,也再不猶豫。
當下龐德公微微一笑,以密音向貂蟬傳話道:「蟬兒!你所料不差,我與亮兒果然另有要事,將要西行赴長安走一趟也。但蟬兒你日後必須經歷一番天機磨劫,你身負匡扶漢室、克滅國賊、救國救民的重責,宜留候於此,相機而行。蟬兒,你可願意承擔此彌天重責?」
由於龐德公以密音傳話,能聽到的,便只有貂蟬一人。
只見貂蟬聽了,水靈俏眼不由眨了眨,莫名其妙的嚷了一句道:「師父啊,既然是救國救民的大事,蟬兒又怎敢拒絕?但為什麼不讓大師哥留在此地,助蟬兒一臂之力呢?蟬兒只怕獨力難支大局呢。」
在座中人,對貂蟬的發話,均感莫名其妙,但諸葛亮卻是唯一的例外。因為他立刻便察覺,這是師父龐德公以他那傳音入密的絕頂內力,逼音成線,直接射進貂蟬的耳中,師父所說的,亦必定是有關他的破董、呂二賊的大事了。而貂蟬因內力未達此絕頂境界,心神激盪之下,便衝口而出應答。諸葛亮雖然明白其中奧秘,但他聽到貂蟬未了的話,心神亦不由一動,如與貂蟬心有靈犀一點通似的,暗道:是啊,「假若有我相助,日後貂蟬所面對的磨劫,便有人替她分擔了,這總好過由她以女兒之身去獨立肩負礙…諸葛亮沉吟之際,耳中忽地鑽入龐德公的話音,道:「亮兒、蟬兒、我之話音只傳你二人,乃一音雙發也。為師的亦和你二人有心靈相通的奇緣,因此不約而同的起同一意念也。
但你二人本命不同,亮兒至陽至剛,蟬兒至陰至柔,因此要剋制董、呂二賊的陽剛氣運,只能以蟬兒的至陰至柔,而決不能讓亮兒的至陽至剛拉近董、呂二賊之身也!我之佈局,如此……哪些……亦基於此一道理,你二人不必再為此疑慮。」
龐德公於密音雙發傳話中,已把他的大計和佈局,向諸葛亮和貂蟬曉示明白。諸葛亮和貂蟬默默不語,似同在思忖。一會後,兩人竟不約而同的決然回話道:「是!師父,我……明白了!決依師父之計行事吧。」
在座的貂全、趙姑、老婆婆秋氏,均依然莫名其妙,但龐德公卻欣然道:「好,既你二人均無異議,我的大計便由此施行了。」
龐德公、諸葛亮、貂蟬三人密談間,這一頓早餐也吃罷了。
龐德公忽然向貂全拱手道:「貂兄弟,多謝這段時日盛情相待,但我與亮兒另有要事,不能再在府上逗留,就此向貂兄弟等告辭了。」
貂全一聽,不由一怔,龐德公與他相處日久,又為他貂家帶來這許多好處,他說走便走,心中不由大急,忙道:「龐老先生和諸葛公子待在下一家恩重如山;龐老先生又是蟬兒的恩師,師即父也,彼此一家人,為什麼不多留些時日,以讓在下一家聊表謝意埃」貂全見龐德公含笑不語,但神色之間去意甚堅,不由又急道:「蟬兒!快向師父和師兄盡力挽留埃」不料貂蟬卻微嘆口氣,水靈俏眼滿含不捨之情,但卻無奈的說:「爹啊!師父和師兄是決計不能挽留的埃」貂全忙道:「為什麼?蟬兒你出面挽留也不可以麼?」
貂蟬道:「天下正值多事之秋,貂家雖然尚可苟安一隅,但天下百姓黎民,卻多半陷於水深火熱之中!師父和師兄身懷救國救民堅貞大志,怎會困處於此偏安一角呢?他們自有重大使命待完成,怎可挽留?他們於我家神龍一現,度過年多歲月,已是貂家的天大福緣了。」
貂全見貂蟬忽然變得慷慨激昂,救國救民之心已取代往昔的俠義心腸,深知此必乃龐德公和諸葛亮對她潛移默化的結果,連女兒也開始以天下蒼生為念,又何況她的師父和師兄呢?他不由長嘆一聲,心知已絕難挽留了,無奈何向龐德公深深一揖,拜道:「龐老先生待我貂家大恩大德,貂全只好以一拜為報了!未知日後是否再可與先生重逢呢?」
龐德公聞言目注貂全一眼,見他的命宮壽緣直達耳輪,乃年達百歲的長壽之命,不由欣然一笑道:「貂兄弟正值五十英年,人生之路僅走了一半,日後自會目睹天地番覆、日月升浮,前路尚漫漫綿長呢!既然如此,又何愁沒有相見重逢之日埃」貂全一聽,心中稍慰。眼見龐德公和諸葛亮去意已決,也不再挽留,他與貂蟬、趙姑一道,把龐德公和諸葛亮直送出東平湖。
龐德公和諸葛亮向貂全一家拱一拱手,便離船上岸而去。貂蟬怔怔的望著船上,眼波直直的凝視著諸葛亮的身影,她忽然嬌嘯一聲,身子一躍,輕靈如飛蟬,如雲飄花舞,落於龐德公和諸葛亮的身前,這一段距離,竟足達百丈之遙。
龐德公見貂蟬眼波凝注諸葛亮身上,心中不由微微一笑,並不作聲。
諸葛亮卻似意有不捨,亦凝視貂蟬一眼,才無奈的含笑道:「貂蟬師妹,你已知天機大勢,又知自己運命,勢須獨自歷此天機磨劫,又何必如此?師父不是說了麼,我們日後必有重逢之期埃」貂蟬水靈俏眼一轉,她在心中幽幽的嘆了口氣,暗道:「諸葛師哥呵諸葛師哥,你可知貂蟬之心,已與你靈犀一點通了?你亦有不捨之意,只是師命難違,不敢有所表示罷了。」
她心中念轉,格格一笑,道:「諸葛師哥,師妹以心靈感應之術,已知你心思啦!我之所以跟上前來,只是想問一句,依師哥之見,假若貂蟬日後於天機磨劫中不能全身而退,你……和師父還會與貂蟬相見重逢麼?」
諸葛亮一聽,不由作聲不得。他雖然已入天機之門,但畢竟本身閱歷尚淺,於此微妙這極的男女糾葛之事,根本難明真奧,因此貂蟬這疑問,他又如何回答得出?
龐德公見狀,忽然介面呵呵笑道:「蟬兒不必憂慮,你既知天機,又悉本命,亦身承飛蟬龍脈蔭庇,海闊天空、九天四海,已足以縱橫翱翔了!何況你剛才因情而心動,心動力發,一躍百丈,足證你的無為真氣已達隨心而發的境界,蟬兒,你天賦奇功,身負天機二大絕學,還擔心什麼?天下雖大,但亦不可阻擋,你何處不可去?何處不可往。」
龐德公對貂蟬這位女徒兒,初時尚僅視作是他施行大計的人選,但自從收她為徒後,他的心思已然改變,他已將貂蟬視作他天機門的嫡傳弟子,他又豈會冒險行事?因眼見貂蟬根基已具,確然可以全身而退,這才決照原來計劃行事。此時他又破例向貂蟬點明她的長處,以增強她於磨劫中歷練的信心和勇氣。龐德公對貂蟬這位女弟子,所費的心血,已不下於諸葛亮了。
貂蟬聽罷,已領悟了龐德公對她的一番關切愛護心意,他對她的師徒之情,並不亞於諸葛亮師兄,絕無偏私,貂蟬心中不由得一陣欣喜。終於,貂蟬向龐德公盈盈一拜,又向諸葛亮福了一福,格格一笑道:「是,師父、師兄,蟬兒這便勇敢投身到天機磨劫中去,火浴歷練,以達九天飛蟬的境界,決有不負師父布伏的大計使命。」
貂蟬說罷,身形回飄,如飛蟬一躍百丈,返回她爹孃的輕舟上去了。
龐德公與諸葛亮,離開東平縣地域,並不停留,於當日便橫渡黃河,抵黃河西岸,一路西行。中途路經漢舊都洛陽,諸葛亮第一次目睹這座天下大都會,化作一片殘垣敗瓦,他終於親眼目睹戰火可怕,以及天下百姓所受的慘重災難,他並不多言,只是在心中默默思索,如何化解眼前這一場殘酷的彌天大災禍。
半月後,師徒二人便已潛入由董卓挾持漢帝劉協盤踞的長安城中了。
龐德公和諸葛亮平裝素服,並不惹人注目,就如爺孫二人,從鄉中入城的鄉下人。他二人也絕不聲張,只在暗中審察朝中董卓的一舉一動,以便伺機行事。
董卓自挾持漢獻帝劉協,火燒洛陽,把國都搬到長安,以避十八路諸侯討伐之勢。到達長安後,董卓眼見十八路諸侯名為討伐他,實則各懷野心,內部已分崩離析,各自佔據地盤,以準備各自火併,便把十八路侯視同草芥,根本不以為意。他在朝中更殘暴專橫,他自封太師,逼漢獻帝尊他為「尚父」,上朝不跪不拜,出入更用天子車駕儀仗,嚴然是君臨天下的大皇帝了。
董卓又把義子呂布封為溫侯,出入用王者的儀仗車駕,威風八面,權傾天下。呂布自然十分感激,發誓效忠董卓。
董卓有呂布的一大臂助,統掌朝廷的數十萬大軍,他的地位權勢便更穩如泰山了。
這一天,董卓又把朝中文武百官,召到他的太師府飲宴,目的是向朝中百官立威。
朝中百官懾於董卓的威勢,誰也不敢不到,紛分趕來赴會,齊齊的列座兩行。
剛飲了幾杯酒,百官戰戰兢之際,忽見呂布從外面大步走進,逕直走到首座的董卓席上,在董卓耳邊說了幾句。
董卓一聽,卻哈哈大笑道:「原來如此,一切交由布兒你處置吧。」
呂布即冷酷的厲笑一聲,大步走到御史大夫大司空張溫的席前,猛一伸手,揪住張溫的頭髮,便拖了出去。
不一會,呂布的侍從便捧著一個紅色盤子,進來奉獻給董卓。董卓哈哈大笑,令侍從捧著紅盤,讓百官過目。侍從揭開盤蓋,紅盤上盛放的,竟然是剛被呂布揪出去的司空張溫的人頭,血淋淋的,雙眼尚圓睜睜的瞪著人,百官皆嚇得魂不附體,也不知下一次盤中盛的是誰的人頭了。
董卓見狀,哈哈大笑道:「你們害怕什麼?張溫乃罪有應得也,他勾結袁術,欲圖謀於我,袁術派人送密函到張溫處,被我兒截獲,這還不該斬麼?但凡欲對我存有二心,均以此為戒,但忠於我者,不必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