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臥龍初現

乾坤運轉,天機變幻。

就在劉備渴望與兒時那位「白髮白鬍伯伯」重逢之時,這位白髮白鬍的絕世高人,正抵臨一處雲遮氣騰的古老山城。

在過去的十五年歲月,這位「白髮白鬍老人」龐德公,終年累月遊歷天下名山大川,他並非遊山玩水,而是費盡心血,預伏「天下三分、匡扶漢室」的驚天玄機奇局。

至於龐德公預伏了甚麼驚世玄機妙局,因天機大勢尚處潛伏階段,世人自然仍毫無所知,甚至連當事人,如譙郡的曹操、涿縣的劉備等,至今仍毫無所察,對此天機大勢仍一片迷霧。

而十五年後的此時此刻,龐德公再度又風塵僕僕的抵臨一座雲遮氣騰的山城城郊。

那是一條流向山城的河流,江水清澈,平靜如鏡,岸邊的石上面,正坐著一位年約四十的中年男子,於江邊垂釣。

中年男子隔了許久,才偶爾抽起釣竿看看,那魚鉤卻是筆直的,連半點彎曲也沒有,他就這般的端坐著,他似乎已坐了很久,但瞧他的神氣,就算再坐七日七夜,亦決計不會放棄離開。

龐德公遠遠見了,不由笑道:「世人釣魚之鉤是曲的,你的卻是筆直……直的魚鉤,又怎能釣到魚兒?」

中年男子一聽,忽然古怪的吟道:「……寧向直中求,不向曲中齲是非自有判,莫問我是誰……」

龐德公一聽,心中不由一動,暗道:此人所言,豈非隱含「是非曲直,曲我而判」的玄機深意麼?又似乎隱隱知道自己此行的來意……龐德公心中大奇,便向那中年男子一掠而近前,拱手道:「這位兄臺,你於江中釣甚麼?」

中年男子驀然轉過身來,向龐德公上下打量一番,這才忽地回了一揖,道:「這位老人家,可是來自不知名的遠方?」

龐德分不答,反問道:「你且先說說,為甚以直鉤於此垂釣?」

中年男子此時仔細的凝視龐德公一會便坦然的道:「在下複姓諸葛,單名一個字,乃陽都縣郡丞。五日前因夢見周朝先聖姜子牙,於東邊垂釣,又聽他於夢中吟頌,便是剛才那四句。在下想這必定是姜子牙對我有所啟示了,便仿他的模樣,上這江邊垂釣也。其實也沒打算釣到甚麼魚獲,只是且看看有甚應夢的好處罷了!」

龐德公聽了,向中年男子--諸葛注視一會,忽地含笑道:「恭喜兄弟,家中剛添了男丁,但尚未足一歲。」

諸葛一聽,不由猛地抽起魚竿,就連釣魚也忘記了,忙道:「老人家……你……你……你如何知道?」

龐德公微笑道:「諸葛兄弟的子嗣宮已現第二道赤紫,乃添次丁之兆也,因此並不難推斷。」

諸葛驚喜參半,他定定的注視龐德公一會,喃喃的道:「在此垂釣三日,果然遇上高人了!姜太公之夢,莫非便應驗於此人身上……老前輩貴姓?」他的口氣也忽然變得十分誠懇。

龐德公含笑道:「我是荊州蜆山龐德公。」

諸葛一聽,又連忙深深一揖道:「原來是民間相傳的一代天機隱俠龐德公前輩,在下怠慢之處,萬望恕罪!亦難怪有此驚人神通啊!實不相瞞,在下妻室果然於八個月前,添了一名男丁,單名一個」亮「字,亮兒之上,尚有一位哥哥名瑾,年僅十歲,前輩一眼窺透,這等神通果然十分驚人。」

龐德公淡然一笑,又道:「諸葛兄弟,按我所察,令郎諸葛亮,誕生之時,想必有甚異兆,是麼?」

諸葛一聽,卻想也不想,便決然的道:「沒有!並無甚麼異兆啊!」

龐德公不由微一怔,暗道:按我所察,諸葛瑾子嗣命宮新添赤紫之氣,當主出一位絕世奇人,怎會如此默然無聞呢?他心中好奇,便對諸葛道,「諸葛兄弟可否領我返家,引令郎出來看看?」

諸葛大喜道:「龐前輩肯降臨寒舍,自是求之不得啊!請龐前輩隨在下入城。」

諸葛引領龐德公進入城中。原來這座遠遠望去雲遮氣騰的山城,屬徐州琅郡,名陽都城,存世已近千年了。

龐德公進入城中,只見城破不堪,形如荒野。城中百姓衣衫襤褸,人人面黃飢瘦,一片荒涼慘象,心中不由一陣嘆息,暗道:如此藏龍臥虎的龍脈結聚之地,竟因戾氣弄得如此破敗淒涼……莫非這天機三分的大勢,當真不可逆轉了嗎?但這話是決計不能外的,他只好默默隱於心中。

諸葛引領龐德公,走到城南一角,來到一處古舊的莊園,便是諸葛的家宅了。諸葛時任陽都郡丞,此時的家境尚屬小康。

龐德公隨諸葛進入客廳,卻見廳中一位年約十歲的娃兒正在讀書。諸葛道:「瑾兒,快過來拜見龐先生老前輩!」

這娃兒原來是諸葛的大兒諸葛瑾,年方十歲,十分好讀,甚得諸葛的歡心,因此極欲得龐德公的扶持。

龐德公含笑點頭,目注諸葛瑾一眼,但見他神態老成持重,不苟言笑,心道:子嚴謹有餘,靈氣不足,日後成就亦僅中規中矩而已。但此時他並沒表示甚麼,卻向諸葛含笑道:「諸葛兄弟可否帶令郎諸葛亮出來一見?」

諸葛忙道:「瑾兒,快入內堂,請孃親抱亮兒出來,拜見龐先生!」

諸葛瑾答應一聲,走入內堂。不一會,一位年約四十的婦人,懷抱一位嬰兒,從內堂走出,向龐德公萬福道:「妾身拜見龐先生,也代小兒拜見先生。」

原來婦人便是諸葛的夫人徐氏,徐州的一戶大家閨秀。龐德公含笑答禮,向徐氏目注一眼,但見她的命宮壽上位,有一道黑氣驟起,直抵兩額,聚而不散,牢牢盤踞。龐德公心中不禁一陣黯然,心道:此乃喪亡於壽上至兩顴命宮之兆,徐氏必定過不了四十至四十七此玄關了!心中又暗道如此一來,諸葛氏的血脈,只怕須歷一番艱難周折了!但為甚會如此呢?

龐德公心中轉念,此時也不便明言,只好向徐氏懷中的嬰兒--諸葛亮仔細審視。

嬰兒--諸葛亮卻似極有靈性,此時竟霍地哇哇一叫,又把腦袋兒向龐德公連點五點,就如徒弟見了恩師似的滿心欣喜。

龐德公心中不由一動,向徐氏道:「諸葛夫人不必客氣,這便是令郎諸葛亮麼?」

諸葛夫人未答話,諸葛恐怕龐德公冷落大兒諸葛瑾,便忙道:「龐先生,他便是亮兒,但未足週歲,並無甚奇特之處。」

龐德公此時卻接過嬰兒--諸葛亮,向他仔細一瞧,但見他目如朗星,深遠無比,似可洞悉天地乾坤、世間萬物,他再看他的掌心。並無異狀;把他的腳掌拿起一看,龐德公眼神不由大亮,只見嬰兒--諸葛亮的右腳掌心上,清楚玲瓏的現出一排黑點,細數之下,竟含七點之數。

龐德公不由欣然一笑,也不再審視,把諸葛亮交回他孃親的懷抱,向諸葛微笑道:「恭喜!令郎果然是一代奇材!諸葛一脈,因他而名揚四海,且天下大勢,亦必因他而逐浪翻波!」

諸葛一聽,不由驚喜參半,忙道:「龐先生為甚如此判斷?」

龐德公欣然道:「令郎之運格,乃深藏不露之奇命也!按我所察,令郎目如朗星,深遠無量,此乃洞悉天地乾坤萬物之象也。又他腳心有墨痣,合計七點之數,此乃腳踏七星,主出一代奇材!」

諸葛連忙看他兒子的右腳心,但見果然有七點墨痣,清楚玲瓏。他如夢初醒似的長嘆道:「怪道自亮兒降生後,我便連續三次夢見姜太公於江邊垂釣!我驚奇之下,也來個江邊下釣,果然便把龐先生大駕引來相會!料不到亮兒竟有此天大福緣啊!」

龐德公欣然道:「令郎果然與我有緣,我決悉力以助其成材,未知諸葛兄弟意下如何?」

諸葛一聽,雖然龐德公相助的,並非他喜歡的長子諸葛瑾,但諸葛亮到底也是他諸葛家的血脈,他又豈有推辭之理?他連忙道:「小兒能得龐先生栽培,乃諸葛家的莫大福緣,求之不得,豈有異議!」

龐德公微一點頭,心道:諸葛家既已誕生如此一代奇材,其祖宗風水地力必十分豐厚,倒不必在此事上再花心血,只需前往實地一察便知端詳矣。他這般思忖,便向諸葛道:「諸葛兄弟,貴祖墓地位於何處?可否引領我去堪察?」

諸葛道:「我祖宗世代均葬於城郊銀雀山腹地,距此不過是二三十里,龐先生若欲察勘,此時動身也還可以趕個來回呢!」

龐德公欣然道:「如此甚好,但需帶令郎諸葛亮一道前往,未知諸葛夫人是否捨得呢?」

諸葛夫人徐氏忙道:「龐先生乃一代高人,所作安排想必對亮兒有莫大好處,妾身怎敢拒絕,一切請先生多多照應!」

龐德公微笑點頭,他也不再遲疑,親自接過諸葛亮,抱於懷中,便與諸葛一道出門。

諸葛腳力甚健,龐德公功力通玄,自然更不在話下。二三十里路,很快便抵達銀雀山了。

諸葛氏的祖墓,原來位於銀雀山的北麓。龐德公向四周一望,但見山崗南面開闊,稍遠處便是江面寬闊的沂河,山崗的東西兩面,各有一座雄峻的山峰聳峙,北面則是莽莽平川。

龐德公不由暗暗點頭,心想:此崗南面開闊,更有大江迴環,合明堂廣闊的龍脈象,又東、西各有山峰聳峙,乃左青龍、右白虎之格,諸葛氏祖墓所處之地,恰位於龍脈結聚的山腹,乃一「臥龍」奇格也。「臥龍」者,龍潛於淵也;機緣若到,則龍躍九天也!這豈非甚合諸葛亮這嬰兒的命格嗎?

龐德公已作了判斷,他再不猶豫,向諸葛道:「諸葛兄弟快抱令郎叩拜祖宗。」

諸葛依言抱著諸葛亮,跪在墓碑前叩拜。墓碑上書列諸葛氏的歷代祖宗名號,其中最早的,竟是於西漢末平帝朝中任司隸校尉的諸葛豐,至諸葛是整整第五代了。

龐德分心中不由一動,暗道:諸葛豐乃西漢末年的著名清正之官,任司隸校尉之職,專門監察京城大小官吏。諸葛亮恰好是其第六代孫兒,一脈相承,繼承遠祖之志,匡扶漢室,定是此子無疑矣。

龐德公正思忖沉吟間,諸葛抱著諸葛亮,已向祖宗叩拜到第五十四次了。就在此時,諸葛亮忽然大哭起來,諸葛亦感心慌意亂,竟再也不能叩拜下去。

龐德公見,不由微嘆口氣,心想:此象已預兆了諸葛亮日後的運數,他於五十四歲食倉命宮位,必歷兇關,若大步跨過,便可直入玄關大道,否則便有於此兇關夭折多厄了。龐德公於此時也不便點破,他暗地決定,勢須向諸葛亮傳授「祈星延壽」,以便他屆時用作自救,以祈邁過此兇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