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袁睿的語氣變得憤怒起來。
「因為……」陳鑫抬起紅腫的雙眼看著袁睿,「因為他是個6歲的孩子。」
「然後呢?」袁睿渾身開始顫抖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陳鑫。
「在他家樓下,我給了他一塊巧克力,告訴他,如果接下來的一個月裡,他不再隨手亂扔垃圾,我會再來給他一塊巧克力。他很開心地答應了我,並向我保證,再也不隨手亂扔垃圾了。後來他的媽媽過來將他抱起,衝著我善意地笑了笑,他們走的時候,小男孩回頭對我笑著說:‘大哥哥,謝謝你,我會聽話的。’」陳鑫用緩慢的語氣說完這番話時,儘管紅腫的雙眼中仍含著熱淚,但嘴角卻微微翹起,露出了一絲微笑。
「所以呢?」
「所以我寬恕了他。」陳鑫的眼神里多了一絲堅定。
「不!」袁睿突然用左手大力地比畫著,歇斯底里地顯出一臉殺氣,「你這個不孝子,你忘了你媽是怎麼死的了?即使他是個孩子,那也是你的仇人!」
「我覺得如果我因為殺人而被判了死刑,那才是對她的不孝吧,到了下面我也沒臉見她呀。我想我媽也希望我堅強地好好生活下去。看著那個孩子純真的面孔,還有他媽媽善意的笑容,我突然醒悟了,我已經很痛苦了,為什麼還要再去給別人製造痛苦呢?」
「你……你……」袁睿變得更加瘋狂,左手揮舞的幅度越來越大,空蕩蕩的右袖隨著身體肆意擺動著,他的口中發出一陣陣歇斯底里的吼叫,一會兒是怒吼,一會兒又變成了哀號。
「殺了我吧!」一聲悽慘的叫喊,在這間不大的地窖中產生了陣陣迴音,「真的很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請殺了我吧!」高風國骨瘦如柴的身子顫抖著,從嘴裡發出陣陣帶著哭腔的哀號。
「高風國!」程雲浩突然大聲叫道,瞪著通紅的雙眼怒視著對面的高風國,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似的大聲嘶吼道,「我寬恕你!」
地下室中頓時陷入一片靜默,沒有一個人說話,連袁睿也如定格一般,突然停止了瘋狂的動作,他張大嘴巴不可思議地看著程雲浩,驚訝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說什麼?」袁睿終於憋出了一句話。
「高……高川。」突然開口的是站在程雲浩身旁的李文詠,「我也寬恕你。」
「你們!」袁睿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你們全都瘋了嗎?有仇不報,你們有什麼資格活在這世上?我要……」他顫抖的左手舉起了刀,怒視著程雲浩和李文詠。
「你不能殺他們。」高川打斷了袁睿接下來想說的話,「他們對於你來說,是沒有仇恨的,你殺他們不是在復仇,這與你的理念不相符。」
袁睿愣了一下,舉在半空中的刀變換了方向,指向了高川:「那我就殺了你,幫他們復仇,這本來就是我的計劃!」
「你也不能殺我和高風國。」高川面無表情地說道,「你殺了我們,他們五個又殺了你,那麼高風國和我的家人該找誰去報仇呢?這與你的永無止境的復仇理念也是不相符的,你一樣得不到圓滿的結局。」
此時的袁睿已是滿眼通紅,不住地搖著頭,像是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他「嗷」地大叫了一聲,癱坐在了地上。緊接著,他一邊嘶吼著,一邊朝牆邊那五名死者家屬爬去。
袁睿來到了五名死者家屬的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顫抖著用鑰匙開啟了鎖在三男兩女身上的鐵鏈。
袁睿伸直左手,將尖刀放在五人的面前,用哀求的語氣說道:「你們呢?來吧,殺死你們親人的兇手現在就在你們的面前,來吧,殺掉我,為你們的親人報仇,求求你們,殺掉我!」
「我們不殺你。」一名滿頭白髮的老人說道。
「對,我也不殺你,我爸爸肯定不希望我變成一個殺人兇手。」五人中唯一的一名年輕人說道。他就是劉永昌的兒子。
「我也不殺你,如果我殺了你,那我不就變成和你一樣的畜生了嗎?」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眼含淚水,微微抽泣著說道。
「我寬恕你,但法律不會寬恕你,我們也絕不會讓你逃脫法律的制裁。」
「對!」
五個已經脫離了鐵鏈束縛的人,突然一擁而上,將袁睿撲倒在地……
當駱松的刑警隊趕到此處,將泣不成聲卻面目猙獰的袁睿從地上拽起,給他戴上手銬的時候,警察們發現袁睿的臉和脖子上一共留下了五個深深的齒痕。原來那五名死者家屬剛才在撲倒袁睿的時候,每個人都重重地咬了他一口。
「是我提議的。」劉永昌的兒子因激動而渾身顫抖著,「我已經為我爸爸報仇了。」
被解脫束縛的高川和程雲浩無言對視著。
「我沒讓你失望,也沒讓我爸爸失望。」程雲浩突然開口說道。
「嗯,好樣的,不愧是程楓華的兒子。高川哥哥很高興。」高川露出欣慰的笑容。
「姐夫。」程雲浩輕輕地喚了一聲。
高川猛地一怔,輕輕地拍了拍程雲浩的肩膀,淡淡地說了聲:「走吧。」
程雲浩點點頭,在跟著高川踏上鐵階梯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聲如雷的高風國,當二人對視上的時候,程雲浩對著他輕輕地點了一下頭,轉身往上走去。
03_
刑警隊辦公室門口,駱松拍了拍卓凱的肩膀,看了一眼縮在卓凱身後的卓洋,語重心長地說道:「人活著就好,別再被仇恨衝昏頭腦了。回去好好對你哥哥。」
「謝謝你,我為我之前的所作所為道歉。」卓凱誠懇地說道。
駱松看著離去的兄弟倆的背影,心中頓時感受到了一股久違的祥和。這時,他的手機響起,是高川的來電。
「你快下班了吧?我閒著沒事幹,就溜達到了分局門口,出來聊會兒吧。」
「好啊,我馬上下來。晚上一起吃飯吧,我再叫上雲浩。」
……
傍晚,東區公安分局門口的馬路牙子上,高川和駱松靠著吉普車,靜靜地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輛。
駱松掏出煙盒,從裡面抽出了一支菸。
「昨天我看報紙,說是即將出臺新的控煙規定,公務員不得在公共場所吸菸。」
「抽完這一盒我也該戒菸了。」駱松笑了笑,點燃了香菸。
「給我也來一顆吧。」高川伸出手說道。
「呃?」
「從來沒抽過,我想試試。」
駱松替高川點燃一支菸,看著不停咳嗽的高川,哈哈大笑起來,接著問道:「下面有什麼打算?」
高川重重地咳嗽兩聲,指著街對面的麻辣燙店說道:「聽說老闆這幾年掙了不少錢,準備換個地方開一家更大的店,這裡要轉讓了,我打算盤下來。」
「你還真想賣麻辣燙啊!」駱松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對了,你不是說要介紹那個筆名叫冷小張的推理作家給我認識嗎?」
「本來約好是今天的,」駱松嗤笑了一聲,「可那個不靠譜的傢伙昨天晚上酒喝多了,酒精中毒進了醫院,改天吧,讓他把這個故事也改編成小說。」
「那得叫他把我寫得帥一點。」
「哈哈,你還是自己跟他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