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認真聽著的魏洪波聽到這裡,滿臉通紅,慚愧地低下了頭。
高川繼續說道:「停車場墜樓現場被水沖刷,其實不是為了清理現場,而是為了讓你們以為他是在清理現場。卓洋假墜樓時你們人就在房內,時間太緊,他沒時間潑水,所以只能在為充氣娃娃灌入血液的同時摻加卓洋的脂肪組織,而且這樣做的效果更好,更易讓你們相信。那麼血液和脂肪組織是哪裡來的呢?他用我剛才說的手段,砍下卓洋的整隻手臂,自然能獲得大量卓洋的鮮血和脂肪。既然留下脂肪組織的效果更好,為什麼第一次袁睿假墜樓的時候不用呢?因為停車場案發生的時候他並沒有砍下自己的手臂,因為他過後還要再殺人,必須用到雙手。停車場案的計劃中,他只需要抽出自己的血就可以了,所以為了掩蓋真相他不得不採用潑水沖刷的手段來誤導你們。他應該是在22號那天殺了王昭又偽造卓洋假墜樓之後才砍下自己手臂的。」
「從上一次你對墜樓事件提出質疑的時候,你就已經開始懷疑袁睿了吧?」
「是的,只是當時我還沒能想明白假墜樓的詭計,就算當時提出自砍手臂這一點,你也不會信。今天上午的事也從另一面印證了袁睿是兇手的這一結論。餘磊曾為石然維修過筆記型電腦,現在已經通過石然的微博得以確定餘磊的死是因為他發現了石然的秘密,然後被石然殺人滅口。而如今石然的屍體隨身放著照片,說明還有除了石然餘磊之外的第三個人擁有照片,也就是兇手。根據餘磊以前給袁睿提供過新聞線索,餘磊死後袁睿還特地去他家檢視電腦,以及餘磊被殺前與袁睿通過電話這一系列線索,說明掌握石然照片的第三人就是袁睿。其實你們早就該看清這一點,這麼簡單而又明顯的邏輯過程,被法醫鑑定得出的袁睿已死的結論所矇蔽,而我從一開始就不相信墜樓是真的,所以只有當墜樓詭計被破解之後,所有的問題才能夠迎刃而解。」
「還有對程雲浩的懷疑,也使我壓根兒就沒想到兇手會是一個被認為已經死了的人。」駱松自嘲似的笑了笑說道。
「是的,你們在面對這起連環殺人案時,對無法解釋的線索甚至是直接證據置之不理,將可以解釋的卻又是最表面的事實和線索強行整合,修改了原有的結構,只是為了遷就程雲浩是兇手的這一結論。這樣的錯誤越積越多,離真相也就越來越遠。」
「那袁睿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呢?為了替程老師一家復仇,為自殺女孩復仇,為所有的受害女孩討回公道,而不惜砍斷自己的手臂?」
「還記得我上一次說到兇手的‘人格面具’嗎?你中午在電話中跟我說,袁睿的童年是在父親的家庭暴力中度過的,我想這應該是他的反社會人格的成因。因為他受過高等教育,所以他壓制住了自己的反社會人格,如果不是突變的促使,如果他運氣好,一生都沒有波瀾,沒有挫折,我想他可能這一輩子都不會釋放出反社會人格。他就是屬於運氣不好的那一類。尤其是看過他的三篇殺人日記之後,更加深了我對他的心理狀況的理解。最後一篇殺人日記算是他真正的精神自白,所表現出的傾訴欲,體現了他欲自我毀滅的潛意識狀態。」
「自我毀滅?」
「是的,自我毀滅,這是弗洛伊德的‘死亡本能’理論的一種極端的表現形式。」
「死亡本能?」
「‘死亡本能’是弗洛伊德提出的一個理論。長期以來,人們一直習慣地認為:求生是人的一種基本本能。弗洛伊德則提出,求死也是人的一種基本本能。從人誕生的那一刻開始,死亡本能就潛伏在每一個人的潛意識中,隨時準備利用和藉助任何可以激發它的外部事件,冒出來毀滅人的生命。他認為所有生命的終極目標是死亡,只有死亡才能得到真正的平靜,生命只有在這個時候才不再需要為滿足慾望而鬥爭,不會再有焦慮和抑鬱。這是一種趨向毀滅和侵略的衝動,死亡本能派生出一切攻擊、破壞、侵犯他人的行為,這種衝動轉向外部世界時,就是將毀滅的物件從自身轉移到他人,導致對他人的攻擊、傷害甚至謀殺。但是當這種本能轉向機體內部的時候,會導致個體的自責,對外界的攻擊力便會轉向攻擊自己,比如自殺。」
駱松搖著腦袋說:「按你的意思,我們每個人的心底,都是想去死的?」
「我記得上回洪波說你戒菸失敗了,又開始抽菸了,而且抽得很兇。說說吧,你現在每天到底抽多少煙?」
「這……三包……」
「三……那麼多啊!你不要命了啊?」高川沒有想到他的煙癮竟然大到了這種程度。
「我知道……確實是有點多。」
「何止是有點!瞧,這就是死亡本能在你身上的表現。」
「哦?怎麼說?」
「你不知道吸菸有害健康嗎?」
「當然知道。」駱松底氣不足地說。
「每當你抽完一支菸,過了一會兒,點燃第二支菸的時候,難道真的是因為煙癮犯了嗎?不再抽一支就會很難受嗎?」
「……這麼一說,好像還真不是。有時候坐飛機或是坐動車去外地,幾個小時不能抽菸,我好像也沒有多麼焦慮的感覺。我也說不清楚,有的時候就是單純想抽,覺得手上不夾支菸就不得勁,但又不是非抽不可。」
「這其實就是你潛意識中的死亡本能在作祟。我明白了,你之所以不信,是因為你將死亡本能這個理論單純理解為想死,其實不是那麼簡單的。在自殺和殺人這兩種極端表現之間,還有無數程度不等的中間狀態,例如明知道吸菸有害健康還猛抽菸,明知道酒精傷肝還酗酒,都是死亡本能的體現。自我懲罰是能夠帶來快感的,記不記得我們剛乾刑警的時候,有一次因為你的疏忽在跟蹤行動中跟丟了一個罪犯,你回來後在辦公室裡用拳頭猛捶牆,拳面都出血了,差點骨折吧?」
「這下子我完全明白了。」
蕭紫菡瞪圓了雙眼看著駱松說:「師父,原來你曾經還有這麼個故事啊!」
駱松瞪了蕭紫菡一眼,沒有理她,接著問高川:「死亡本能在袁睿的身上是如何體現的呢?」
「他第一次殺人,是死亡本能向外派生出的攻擊行為,而之後的殺人,一直到最近的這幾起案子,死亡本能在他身上的體現,是向外侵略和向內投射並存的。他兩年前製造飲血殺人事件的同時,在網際網路上釋出殺人日記,向公眾和警方講述自己的殺人過程,直到今天,他再次貼上以血兌酒的個人標籤出現在案發現場,並且再次將自己的犯罪行為在網際網路上公開,其實都是說明了他的潛意識裡就是希望被抓,或是受到其他方式的懲罰。這是他的潛意識裡的真實想法,他通過不斷地殺人來達到‘找死’的目的,也就是自尋死路,這就是自我毀滅的方式。」
「看來你已經很清楚袁睿的犯罪動機是什麼了。說說吧。」駱松對高川所講的一大堆理論性的東西有些不以為然。
「下面我就來說說袁睿的犯罪動機,記住,只有結合我上面講到的精神分析學範疇的內容,你才能真正理解袁睿為什麼要殺掉所有五年前涉事的記者。其實袁睿之所以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我是有一定責任的。」
「怎麼說?」駱松問。
「我前面說過,由於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成了他反社會人格爆發的催化劑,這場突變,發生在2009年。長期的壓抑加上生活中的突變激發了他的反社會人格,當時他是極具侵略性的,只是他本身有較為正常的人性道德標準,壓制住了反社會人格向外部的侵略,從而反噬自身,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就是自殘甚至是自殺。他手腕上的割傷應該不僅僅是自虐,而是自殺。除了割腕,他可能還嘗試過其他自殺方法,但最終都沒有成功,他的痛苦越積越多。直到2011年8月,他經歷了人生中的第二場重大突變,正是這場突變,徹底激發了他的反社會人格。他用了一年的時間,這期間他可能是在跟蹤,也可能是在等待最佳時機,他等到了2012年9月。那是他第一次有計劃地殺人,就是那一次,使他得以蛻變,向外部侵略的反社會人格便不再受道德束縛了。」
「你所說的第一次突變在2009年,第二次在2011年,分別是程老師的事,和他媽車禍的事?」駱松略感驚訝地問道。
「沒錯,所以我說我也有一定的責任。」高川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當我得知程叔叔、師孃,還有卉卉……慘遭殺害的時候,我把袁睿暴打了一頓,他當時還很不服氣,但當我拉著他的頭髮將他拉進血案現場的時候,他傻眼了。現在想想,當時現場的慘狀以及血流成河的景象一定深深刺激到了袁睿,加上後來我失手致李廣平墜樓死亡,高密度的精神刺激使他的精神瀕臨崩潰。從那時起,他應該就開始噩夢不斷,並且開始有自殘行為了。對了,根據殺人日記中的自白,他最大的自殘行為就是酗酒,這幾年來,袁睿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罪人,只能靠酒精麻痺自己因自責而產生的痛苦。」
「你說的第一次我能理解,第二次呢?」駱松丟擲疑問之後立刻就自己想通了,「啊!你是說,我們被他的文章欺騙了?」
「是的,不過只是被第一篇殺人日記騙了。最符合邏輯的事件過程應該是這樣的,2011年8月9日,袁睿的母親出車禍的時候他應該就在現場,目睹了事發經過,並且記下了車牌號,他之所以沒有將這件事告訴警察,是因為他想報仇。他在極度的痛苦之中等待了一年,你想想看,連交警部門都不知道是誰撞死袁睿母親的,一年後孫大虎被殺,警方根本不會懷疑到袁睿,但即使是這樣,他還是不放心,所以在第一篇殺人日記中將殺孫大虎寫成殺了一個陌生人,他這麼做,實際上是在掩蓋殺人動機。除此之外,他在殺人日記中所有的精神自白應該都是真的,殺流浪漢的理由也是真的。他真的每晚做噩夢,而那些噩夢是從看到程叔叔和卉卉被殺的現場之後就開始了。可以這麼說,當他在程叔叔家看到血流成河的場景時,他就已經瘋了,兩年後母親被車撞死,他瘋得更加徹底了。他母親的死,同時又引出了另一層意義。因為他連續兩年都活在深深的自責之中,他覺得程叔叔的死是他造成的,所以他認為母親的死是老天對他的報應。這種心理又像連鎖反應一樣,使他一步步往更極端的方向走去。他為了殺孫大虎替母報仇,等了整整一年,在這一年裡,我們可以想象他過的是怎樣的生活,他每晚酗酒,每一天都要提醒自己——我一定要報仇!一年後,他如願以償地為母親報了仇,同時他的死亡本能的體現已經徹底變成向外侵略了,他開始對殺人上了癮。那一年的等待,不僅磨鍊了他的意志,還使他堅定了有仇必報的信念,而且他對這個信念的固執達到了變態的程度。他無法接受與自己有關的人死了卻沒人替他們報仇,他認為人活在世上,有仇不報枉為人,如果沒人替死者報仇,那麼就應該由他去代替執行。從那時起,他就下定決心,一定要代替程雲浩為程楓華報仇,可李廣平也死了,而且是因我而死,所以他也一定要為李廣平報仇。其實袁睿在兩年前就下定決心了,或許那時就已經開始制訂計劃,王昭、劉永昌這幾個人在兩年前就應該被袁睿殺掉了,之所以要等兩年,就是為了等我出獄,代替李文詠殺掉我,為李廣平報仇。綜上所述,袁睿的殺人動機的核心就是幫別人復仇。」
「我基本上明白了。」駱松若有所思地說道,「如果按照他的原計劃,殺人事件應該是11月15號你出獄後才會開始的,林旭和徐銘這兩個人原本並不在他的目標名單之中,城市週刊針對猥褻女童案的追蹤報道導致一名女孩自殺,這件事是他提前執行計劃的導火索。」
「沒錯。」高川點了點頭,「這一年發生了猥褻女童案,報社的主編劉永昌和自己的直接上司王昭的態度讓他極度反感,深感他們沒有對當年的悲劇進行反思,而林旭和徐銘兩名新人記者的追蹤報道導致一名小女孩自殺,這件事擊潰了袁睿,袁睿下定決心,自己做審判官,對編輯部的相關人員進行‘制裁’。正巧,餘磊在維修石然的筆記型電腦時發現了石然就是猥褻女童案罪犯的這一事實,他聯絡上了袁睿,聲稱有猥褻女童案的關鍵線索,袁睿答應交易,等到了約定時間餘磊卻沒有出現,打電話也不接,袁睿憑藉職業敏感,猜測餘磊可能是因為貪心,欲將照片再賣回給猥褻案的罪犯,想到這裡,他立即趕往餘磊家,登入餘磊的電腦,找到了照片。他根據照片查到了色魔是石然,然後找到石然,出示了照片,後以某種方式控制了石然,這個方式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了,他利用石然想要殺死卓凱的強烈慾望,騙石然卓凱在他手上,以此與石然達成了交易,也就是石然協助他完成任務,他再將卓凱交給他。在二人相接觸的過程中,石然向袁睿訴說了自己的悲慘經歷,也就是父親被陷害跳樓自殺的事情,當袁睿得知同事卓凱和其妻子趙雨彤就是當年策劃誣陷石然父親的罪魁禍首時,完整的計劃在袁睿腦子裡形成。袁睿先是給包括自己在內的雜誌社內部六人發去了匿名列印的殺人預告信,等石然殺掉趙雨彤之後,袁睿便開始了自己的殺戮之旅,他在停車場殺人事件中製造了自己已死的假象之後,開始對目標一個一個獵殺。」
駱松伸手打斷高川的講述:「我打斷一下,既然是為程家復仇,袁睿為什麼不直接殺了卓凱,卻要對無辜的卓洋下手呢?」
「袁睿不是會濫殺無辜的人,儘管他的行為很瘋狂,但在他的精神世界裡,他是個是非分明的人,有著自己的審判和懲罰的標準。因為卓凱在猥褻女童案的報道中拒絕了王昭的採訪任務,袁睿這才饒了他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用充氣娃娃偽裝的手法,砍下卓洋的手臂,是讓卓洋替弟弟受罰。他用同樣的手法自斷手臂,是為了自己贖罪,自我制裁。」
「弟弟犯錯,卻讓哥哥代替受罰,這樣你還說他是個是非分明的人?」
「砍下卓洋的胳膊,不僅是讓卓凱為程叔叔之死付出代價,還有另外一層意義,我說過,袁睿的殺人動機的核心是幫別人復仇,這裡所謂的‘別人’,指的是所有跟事件有關的人。他砍下卓洋的手,讓卓凱以為哥哥被殺而飽受失去親人的痛苦,這實際上是袁睿在幫石然復仇。」
「啊?」
「無法理解是嗎?別心急,我接著說。」高川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完成替程家復仇的任務後,袁睿殺了石然,讓他跪在自殺女孩的墓前,即是宣告替自殺女童及所有被石然猥褻的女童的復仇任務完成。另外,停車場門衛李兆楊是當年毆打卓洋的壞學生之一,他就是拍磚者,即直接導致卓洋大腦受重創致自閉症的人,袁睿將假墜樓詭計的地點放在李兆楊看管的停車場,目的就是為了殺李兆楊替卓洋復仇。袁睿砍下卓洋的一隻手臂,剛才說了,這是讓卓凱以為哥哥被殺而飽受失去親人的痛苦,這是袁睿幫石然的復仇。他通過毀滅他人來達到自我毀滅的目的,他把自己幻想成一個判官,一名制裁者,一名復仇代理人。前面我也說過,袁睿對‘復仇’這個詞語本身有著極為固執的態度,整個事件可以說是袁睿一手策劃實施的復仇盛宴,是他幫卓洋、程雲浩、石然、自殺女童這四人實施的復仇行動。」
駱松聽完高川的講述後,激動地說:「我完全理解了!」
「他的完整計劃是幫助所有有復仇需要的人復仇,他的計劃還沒有徹底完成。」
「你是說,他要殺你,是要為李文詠報殺父之仇?」
「他可能不會親自殺我。」
「為什麼呢?」
「程雲浩和李文詠為什麼會失蹤?我覺得他們應該是被袁睿綁架了。他接下來要做的,會是他的整場計劃的最高潮。表面上看,他確實是在幫別人復仇,但要殺我的話,他應該不會親自動手,他會鼓動或強迫李文詠親手殺掉我為父報仇,所以他才提前把李文詠控制住,直到我出獄。」
「不對吧,李文詠這方面還可以解釋,可程雲浩呢?」
「只有一種可能,袁睿認為程雲浩的仇人還沒有死光,他幫程雲浩殺了一大部分,剩下來的,他會鼓動程雲浩親自動手。我剛才說了,袁睿對‘有仇必報’這個信念十分固執,也許是因為他不能理解為什麼有的人明明身負血海深仇,卻還能悠然自在地生活,所以他會鼓動或強迫別人親自動手復仇。」
「你的意思是,還有一個人,是袁睿故意沒有殺他,留著他的命讓程雲浩親自動手?」
「對。而且這個人應該也是城市週刊的內部人員。」
「會是誰呢?在我們現有的調查結果中,沒有發現漏掉了誰啊。他們剩下的所有人都說自己沒有收到過殺人預告信,我想應該不會有人故意瞞著警方,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死了那麼多人,他還不嚇得主動請求警方保護?」
「袁睿想達到這個目的,就不會給這個人寄信。」
「可到底會是誰呢?與程老師被殺案有關的人要麼被殺了,剩下來的就是袁睿他自己,還有……啊!卓凱?你是說袁睿會逼程雲浩殺卓凱?」
「不是卓凱!在袁睿的想法裡,卓凱已經付出代價了。還有另外一個人,一個我們之前都沒有想到的人!」
「誰?」
「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不知道具體是誰,但的確有一個人一直被我們忽略了,那就是當年將程叔叔的家庭住址等個人資訊提供給毒販的人。我之所以判斷他也是城市週刊編輯部的人,是因為當時週刊內部知道程叔叔個人資訊的編輯肯定不止一人,而且既然袁睿僅憑一己之力就查到了這個人,就說明這個人應該不是外人。接下來你們可以去查一查,在城市週刊內部誰最有可能與毒販打交道。」
「這……」駱松的神情漸漸凝固了起來,在他的腦海中,一個他見過的人的形象與高川所說的那個人慢慢重疊在了一起——那個骨瘦如柴、滿臉病容的中年男人。他叫什麼名字來著……他叫……他叫……駱鬆緊閉著雙眼,雙手手指用力地揉著太陽穴,突然,他猛地睜開了雙眼。
「今天是週六,不知道他上不上班。」駱松看了一眼手錶,接著對魏洪波說道,「現在5點半,馬上通知隊裡,叫人立刻前往城市週刊編輯部,找一個名叫高風國的人,如果他不在,就查出他的住址和電話,務必儘快找到他並將他控制住!」
魏洪波應了一聲,立刻拿出手機往隊裡打電話,一旁的蕭紫菡仍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看樣子是還沒將高川說的所有內容完全消化掉。駱松則緊鎖著眉頭,目光凝重地看著正在打電話的魏洪波。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駱松對高川說道,「距離你出獄還有十幾天,袁睿這麼早就把李文詠和程雲浩綁架囚禁了,說明他擁有一處可以對人進行長時間關押的場所。之前他留著高風國可能是為了應付我們警方,也可能是時機沒到,但現在不同了,我擔心我們已經晚了一步,高風國現在很可能已經失蹤了。」
「在我出獄之前,這幾個失蹤的人應該都是安全的,所以你們最好在15號之前就抓住袁睿。實在抓不到的話,就只能等我出獄後由我來做誘餌。他一定會來找我的,畢竟我才是他等待兩年的根本原因,對袁睿來說,只有等程雲浩親手殺掉高風國,李文詠親手殺掉我,他的計劃才能圓滿。」
「不行!」駱鬆脫口而出道,但看到高川如炬的目光時,又稍稍鬆了口,「這我得向上級請示。但我個人是不贊成的,太危險了!」
「我必須保證雲浩的安全!他不能有事!」
高川死死盯著駱松的眼睛,駱松撇撇嘴,極不自然地避開高川的視線。房間裡頓時陷入了死寂,就在這時,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房間裡安靜卻緊張的氣氛。
聽完電話的魏洪波臉色變得鐵青,舉著尚未結束通話的手機向駱松說道:「隊裡兄弟們的反饋,高風國前天就跟單位請假了,昨天手機一整天都是關機。」
高川對駱松聳了聳肩:「真被你說中了。」
「我現在立刻回去部署對袁睿的搜捕工作,15號那天我來接你。」
「好。」
【閃回】——五年前
他從噩夢中驚醒,隨之而來的是恐慌、焦慮、煩躁不安,他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鐘,發現自己居然睡了一天一夜。現在是夜裡11點,他並不覺得餓,只覺得很無聊,於是他決定看喜劇片打發時間。他從茶几上的一堆用過的針管下面翻出了周星馳喜劇的影碟,將影碟放入dvd機中。這盤影碟他看過無數遍了,他只有這一盤碟,這是他在這個如垃圾堆一般臭氣熏天的小出租屋裡打發時光的唯一途徑。
他是一個癮君子。
看到搞笑的情節時,他會放聲大笑,以此來分散身體上的痛苦,可週星馳的幽默並不能令他好受一點,他越來越焦慮煩躁,二十分鐘後,他開始感覺到頭皮發麻,緊接著是萬蟻齧骨、萬針刺心,這令他難以忍受、痛不欲生。這一次發作,比上一次提早了十分鐘。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從床底摸出了一個鐵盒,他開啟鐵盒,裡面是一沓零錢,最小的面值是五角,最大的面值是五十。他數也沒數,將盒子裡的錢全部拿了出來塞進了褲子口袋,穿上鞋子衝出了出租屋。
他來到了一間普通的民宅,接著被兩個凶神惡煞般的大漢押著進入了地下室,來到一個赤膊男人面前,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黑哥,求求你,讓我來一口吧,我實在是受不了了。」
「高風國,你他媽有錢嗎?你這個窮光蛋!」
「我只有這麼多了,這是我全部的錢了,黑哥,求你了,你行行好吧!」他從口袋裡摸出了鈔票,右手劇烈的抖動使鈔票落在了地上。
「媽的!才這麼點,這樣吧,黑哥我也不是絕情的人,給你可以,但你得幫我一個忙。」
「你說吧,要我做什麼我都答應你!」
「我想要一個人的家庭住址。」
「沒問題!沒問題!」
他如願以償地拿到了針管,迫不及待地用皮管綁住手臂,使勁勒緊,讓青筋暴露,接著將針頭狠狠地插進了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