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高川的第二次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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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篇文章真的是兇手發出的。」蕭紫菡將筆記型電腦拉到自己面前,重新開啟了「我的殺人日記」的微博,將兇手發的微博重新瀏覽了一遍。她抑制著這些極端的文字給自己心理帶來的壓迫感,指著電腦螢幕不安地問:「他說還有最後一個環節沒有實施,難道他還有別的人要殺?」

魏洪波緊接著也提出了疑問:「如果是,他為什麼要等,他是在等什麼呢?」

駱松先是沉默,突然瞪大了雙眼,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是在等高川,他……」

「你說什麼?」蕭紫菡和魏洪波同時吃了一驚似的打斷了駱松的話。

「24,23,22,21,14,」駱松盯著桌面,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兩個手下說道,「這不是在倒數殺人的人數,而是倒計時,是針對高川的倒計時。」

「啊!川哥是這個月15號出獄,」魏洪波立刻理解了駱松的意思,「今天是倒計時第14天!」

駱松倒抽了一口氣,接著分析道:「10月22日,袁睿被殺,袁睿是五年前所有與程楓華被殺案有關聯的人當中第一個被殺的,而程楓華案發生後,又因高川的介入導致了副主編李廣平的墜樓身亡,所以兇手選擇在袁睿被殺這天對高川出獄的日子進行倒計時,這是在宣告,等高川出獄後,兇手將對高川實施謀殺,這應該就是兇手所謂的計劃的最後一步。」

「松哥你還記不記得當時川哥的媽媽進醫院的事,李文詠那時對川哥可真是恨之入骨啊!」

聽了魏洪波的話,駱松點了點頭,立刻回想起了當年的那件事——高川入獄後,李文詠給高川家送去了一個貼有高川照片,寫著高川姓名的骨灰盒,並對高川的母親說,這是等高川出獄後,為高川準備的。高母手捧著骨灰盒,當場氣暈了過去。

「可以說李文詠想殺高川為父報仇的動機是合理的,」駱松說道,「但他卻沒有報復卓凱和袁睿的理由,他的仇人只有高川一人,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也不太可能,理由不夠充分。」

駱松在心裡琢磨著,看來有必要再去和高川見上一面了,這時卻接到了監獄打來的電話,監獄管教告訴他,高川有關於案子的事要說。

「我正想著去監獄找你,你電話就打來了。」

「彆著急,在你來之前,先去查一件事,查一查案發前袁睿有沒有收到過快遞。」高川在電話那頭說道。

「袁睿?為什麼要查他?」駱松不解地問。

「等確定了我再告訴你。如果他確實收到過快遞,你就登入他的電腦,查一查他網上購物的賬號,但我猜他可能已經刪除購物記錄了,不過警方請購物網站配合調取他的網購記錄應該很容易,看看他買了什麼,你可以帶著查到的結果來監獄找我。」

「你是不是已經有所猜測了?你懷疑他買的是什麼?」駱松好奇地問。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他可能買過一個充氣娃娃。」高川語氣平靜地說道。

「啊?」

「快去查吧,查出結果後直接來監獄找我,我跟你說說我的推理。」

「好,在你等待的這段時間裡,你可以上網看看那個‘我的殺人日記’的微博,你還記得他吧?」

「嗯,兩年前你來看我的時候跟我提到過,怎麼了?」

駱松簡單地將石然已死的訊息、今天上午西郊公墓的現場情況和兇手以及石然釋出的博文內容跟高川說了一遍。

「還有石然的微博,微博id是‘投資顧問石然’,他承認了自己的罪行,你之前的推理與他的講述幾乎一模一樣。」駱松語氣激動地說道,「我馬上會跟監獄領導打個招呼,請他批准你使用電腦上網。」

「好,我一會兒上網看看,你先快去查我說的事吧!」

……

下午1點鐘,駱松正在《h城市週刊》雜誌社對袁睿的電腦進行檢查,在此之前,經過對編輯部好幾個人的詢問,他已經確定了一個事實,袁睿在案發前幾天確實收到過快遞包裹。就在駱松操作袁睿電腦的時候,他又接到了高川從監獄打來的電話。

「網上的那些內容我都看完了。」高川說道。

「嗯,你又有什麼新的推斷嗎?」

「你們查過死者的家庭背景嗎?」

「查過。」

「袁睿的家庭背景是怎樣的?」

「初中的時候父母離異,離婚原因據說是他父親對他們母子有家暴行為,也是因為這一點,法院將袁睿判給了他媽。他媽是個環衛工人,離婚後一直沒有再嫁,一個人把袁睿養大,在2011年8月份出車禍死了。」

「有關於車禍的記錄嗎?」

「沒有,現場路段沒有交通監控探頭,肇事車輛在撞人之後就逃離了現場,沒有目擊者,袁睿母親被發現時已經斷氣了。」

「袁睿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是當時處理事故的交警中隊通知他的。怎麼了?」駱松對高川這一連串的問題十分不解,不知道這與現在正在查的案子有什麼關係。

「你來我這裡之前,要再查清楚一件事。你查一查2012年的飲血殺人事件的第一個死者,他是不是有輛車,在2011年8月,具體是在袁睿母親車禍之後,他的車有沒有進過修理廠。」

「查這個幹什麼?」駱松不解地問。

「我想試著分析一下他的殺人動機。」

「你真的認為袁睿是兇手?怎麼可能,他確實是……」

「確實是已經死了,是嗎?」高川冷冷地反問。

駱松一陣沉默,完全無法理解高川究竟在想什麼。在他的意識裡,袁睿已經在22號凌晨發生的停車場墜樓案中身亡了,高川叫他查袁睿的網購記錄已經讓他覺得很奇怪了,而現在叫他查的更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

「你想要我幫你推理案情,就要給我我想要的資訊。」

「好,儘管我不相信袁睿還活著,但我信你。我這就叫洪波他們去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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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4點,前去調查兩年前飲血殺人事件第一名死者的車輛情況的魏洪波和蕭紫菡,在市第三監獄門口與駱松會合了。

「查到什麼了嗎?」駱松問道。

「查到了,兩年前那起案子的一號被害者,名叫孫大虎,34歲,西郊某村村民,奶牛場工人,他死前有一輛2007年的捷達,死後被他老婆賣掉了。我經過層層調查,終於查到這輛車在2011年8月11日確實進修理廠大修過一次,當時車頭凹陷受損嚴重,尤其是右前燈處被撞得稀碎。」

「袁睿他媽是哪天出車禍的?」

「8月9號下午,車禍地點是解放中路上的一條岔道。」

聽完魏洪波的彙報,駱松不由得一愣,喃喃自語道:「這個高川,他究竟是怎麼想到的。」

「松哥,你那邊查得怎麼樣?」

「我也查到了。」

高川的料事如神令駱松覺得有些恍惚。

三人走進監獄,在進行程式上的登記之後,監獄方像以前一樣給駱松安排了一間沒有窗子的小屋,獄警帶著高川走了進來,他們默契地相視一笑。

「再過半個月你就要出獄了,很期待吧?」駱松微笑著問。

高川淡定地說:「沒人不向往自由,但我沒有多麼期待,因為出去之後不知道幹什麼。」

「你不會無事可幹的,首先,你要躲避追殺。」駱鬆開始將話題往正題上引去。

「什麼?」

「可能有人要殺你。」

「你也看出兇手留下的數字的意義了?」高川面無表情地說道。

「啊?你都已經知道啦?」

「倒計時14天正好是我出獄的日子嘛,多容易就猜到了。先不說這個,我要的資訊你們查得怎麼樣?」

「我查出來了,你的猜測完全正確!」駱松激動地將一堆材料放在桌上說道,「他真的在案發前從網上買過一個充氣娃娃!」

「好!車子的事呢?」

「我也查到了!」魏洪波緊接著將孫大虎捷達車的情況告訴了高川。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駱松好奇地問。

「別心急,一件事一件事地說,先來說說充氣娃娃。」高川對獲得的資訊與自己的猜測相一致顯得十分高興,「我現在就來告訴你那兩起墜樓後屍體消失的案子的真相是什麼。從樓上掉下去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灌入血液的充氣娃娃!兇手用細繩拴住充氣娃娃,充氣娃娃從樓上摔下後,再快速拉動繩子帶走充氣娃娃。停車場案的案發時間是凌晨,若是用粗麻繩也許能從監控錄影中看出來,如果是細繩,那是絕對看不出來的,而掉落的是充氣娃娃,哪怕是用縫衣服的細線都是可以承受得住的!

「再來說李兆楊的死。兇手將娃娃扔下樓後立即乘電梯下樓,來到了停車場南面的鐵柵欄外,用細線將娃娃從鐵欄杆之間穿過拉走,這個時候李兆楊來了。兇手以夜色為掩護,當李兆楊因好奇靠近鐵柵欄的時候,兇手從柵欄外伸手將李兆楊抓住,用繩子將其勒死,從他身上取下鑰匙,來到東邊的小鐵門處,他從一串鑰匙中找到了小鐵門的鑰匙,從那個低矮的、北面攝像頭拍不到的小鐵門鑽進了停車場。因為北監視器只能拍到南邊牆上部的一半,地面上李兆楊屍體的位置拍不到,兇手就在那裡將李兆楊的衣服脫下並穿在自己身上,然後跑向北邊監控室,這個畫面你們起初從錄影上看來,就以為是李兆楊跑回去了。監控室是有兩個門的,一個是進停車場內的門,一個是開向停車場外馬路上的門,兇手進入監控室後,從另一個通往停車場外馬路上的門出去,從停車場外繞了一大圈跑回南邊,再次從東側小鐵門進入,將李兆楊的屍體拖了出去,再用揹著或別的方式,帶著李兆楊的屍體又從停車場外繞回北邊,從監控室外門進入,這整個過程,停車場內的監控攝像頭是拍不到的。兇手將李兆楊的屍體放在椅子上後再從開向馬路的門離開,完成了這一全套詭計。」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不過是麻煩了點,我估計兇手是騎著腳踏車或摩托車之類的代步工具,不然這麼繞著停車場外跑幾個來回肯定累得夠嗆。」

「那麼卓洋墜樓現場地面上的脂肪組織怎麼解釋?法醫鑑定的結果是手臂確實是死後被切下的,這又怎麼解釋?科學總不會騙人吧?」

「屍體消失之謎就這麼簡單,但用繩子拉走充氣娃娃只是這個詭計的一部分,下面我來解答你的疑問。」高川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我先問你,法醫認為的‘死後’指的是什麼?」

「呃?我沒明白你的意思。」

「是沒有了生命體徵,對嗎?」

「是的吧。」駱松用手搓著下巴,揣摩著高川的意思。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在屍塊十字架上,四肢只有前臂和小腿,卻沒有後臂和大腿?你不會認為是為了運送方便吧,既然已知兇手所乘的是一輛麵包車,帶上完整的手臂和腿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啊……」駱松好像有了一點感覺,但還是無法將思緒理清。

高川繼續說道:「正常的分屍的確不會保留手臂和整條腿的完整,但在本案的十字架屍塊拼圖中,只釘上小腿則是為了和兩隻小臂形成統一,實際上是為了掩蓋真相而不得不進行的偽裝。」

「形成統一?」

「某些事物的出現,是因為它不得不出現,反之,某些事物沒有出現,是因為它不能出現。兇手只在十字架上釘上小臂,是因為他不能讓後臂出現,而如果保留大腿,沒有後臂就會引起懷疑,所以必須只保留小腿,也不讓大腿出現,這樣就形成了統一,警方就不會對為什麼只有前臂和小腿進行深究了。」

「啊!」駱松猛地一怔,至此他已經完全明白了高川的意思,但他還是無法相信,「你是說……不,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人用這種方式!」

「很極端是嗎?」高川淡淡一笑,「我知道你無法接受這個真相,它確實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但這是唯一能夠說得通的解釋。兇手從肩膀處砍下自己的整隻手臂,放置幾天後等手臂開始腐爛,再砍下前臂,如此一來,法醫化驗的結果就會是這段前臂是在沒有生命體徵的情況下被砍下的,這就是假墜樓詭計的核心。」

「那為什麼是袁睿而不是卓洋?你是怎麼想到的……啊!袁睿是左撇子,所以出現在現場的是他的右手前臂!」駱松恍然大悟地驚呼道。

「這條線索的確是我懷疑他的理由之一,但不是最重要的,我也不會僅憑這一點就懷疑兇手是他,更不會想到他會用那種極端的方式製造詭計,我是從整體,從各個方面各個角度進行分析才得出這一結論的。」高川頓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結合卓洋墜樓案來說,為什麼袁睿墜樓的現場沒有留下腦組織和脂肪,而卓洋墜樓現場卻有殘留的脂肪組織呢?你們只看到了表面,袁睿墜樓的現場被你們認定是被水清理過,而卓洋墜樓現場沒有腦組織則被你們強加上了那是小機率事件的解釋,現場殘留的脂肪使你們堅信他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