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終極審判 第十九章 墓碑前的十字架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車上裝著的就是那六個人的殘肢。」駱松指著暫停畫面中的麵包車說道,接著問魏洪波,「我們來想一下,石然在進入這裡,關閉監控器之後,都幹了些什麼。」

魏洪波說道:「他拿走管理員的鑰匙,開啟大鐵門,將車開了進來。」

駱松點頭表示贊同,接著問道:「有沒有另一種可能呢?」

蕭紫菡搶著答道:「第二種可能是,石然開啟門,讓車開進來。」

「沒錯!」駱松滿意地點點頭說,「‘將’和‘讓’一字之差,真相卻是不同的。」

「你懷疑他有同夥?」

「我是在列舉所有可能性。再將這兩種可能性延伸了說,如果真的是故意被拍下及留下指紋,石然為什麼要這樣做,也有兩種可能,一是石然自己因為某種理由主動告訴我們他就是兇手,二是石然是受他人指使才這麼做的。基於剛才說的有共犯的可能性,我覺得後者的可能性較大,而且這裡面還存在另一個問題,他在這場兇案中的角色有可能並非主導,他可能是被迫的。」

「他的同夥會是誰呢?」

駱松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不對下屬隱瞞,將昨天下午與程雲浩的通話內容及程雲浩的手機目前已經關機的狀況告訴了蕭紫菡和魏洪波,二人皆表示出了極大的震驚。

此刻時間到了7點,天已大亮,公墓大門外已經聚集了大批前來掃墓卻被警方擋在門口的人,抱怨聲此起彼伏。殘肢早已裝車,墓區現場已經勘查完畢,在得知值班室內的痕跡勘查也基本結束後,駱松下達了收隊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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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痕跡的鑑定和屍塊歸屬的化驗都需要時間,駱松不想做無謂的等待,所以離開墓園後沒有直接回刑警隊。他派魏洪波和蕭紫菡去石然供職的金融公司將其帶回刑警隊,從這裡開車到市區需要四十分鐘,正值上班高峰期或許耗時更長,等他們到了地方,也差不多到上班時間了。駱松自己則打算從公墓班車的終點站查起,重點查一下緊鄰公墓的西郊小鎮上的旅店,儘管這裡大小賓館旅社數量眾多,駱松仍期待能夠打聽到有關程雲浩下落的線索。

公墓班車的終點站設在公墓山腳下的停車場旁,從車站往西走五六百米就是公墓大門,往東走是飯店和賓館林立的小鎮。駱松在車站排程室的電腦上檢視了昨天下午4點左右的監控錄影,終於在4點20分的時候,從錄影上發現了程雲浩的身影。因為當時正在下雨,打亂了這一批乘客的掃墓計劃,少部分帶著傘的人下了車後仍然往墓園方向走去,大多數人則是手忙腳亂地朝東跑去。程雲浩行走的方向也是向東,與因被大雨驅趕而奔跑著的人們不同的是,大雨好像並沒有對他造成任何的影響,他雙手抄在褲子側兜裡,低著頭步伐穩健地跟在人群后面,最終走出了監控攝像頭的可拍攝範圍。

之後,駱鬆開始對小鎮上的賓館挨家挨戶地查問。車站監控拍到程雲浩,證明了昨天下午程雲浩確實來到了此處,但這並不能被稱為頭緒,這裡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賓館實在太多了,能否查到程雲浩只能看運氣了。

結果證明駱松的運氣實在不佳,他連查了五家賓館,都沒能從賓館的入住登記系統中查到程雲浩的名字,駱松同時還出示了程雲浩的照片,服務員和店主也都表示沒有見過這個人。連查五家只讓駱松獲知了一條資訊,這條街上的賓館都是正規的,必須要有身份證登記才能入住,這一點令駱松突然想到沒查到程雲浩與運氣無關,自己一時心急做了無用功。他立即打電話回隊裡,叫人查程雲浩昨天的身份證使用記錄,但結果令他大吃一驚,昨天程雲浩沒有在任何一家賓館登記入住。

時間一晃快兩個小時過去了,壞訊息接踵而至,他接到了魏洪波的來電,被告知石然也失蹤了。

魏洪波和蕭紫菡上午從公墓出發,經過了四十分鐘趕到石然供職的金融公司時,被石然的同事告知石然昨天就沒來上班,假也沒請,手機一直是關機狀態。之後二人立刻又趕往石然家,敲門無人應答,因石然已具有涉嫌謀殺案的重大嫌疑,魏洪波當機立斷,通過轄區派出所找來了鎖匠開啟房門,發現石然家已是人去樓空。

臨近中午,駱松與魏洪波和蕭紫菡分別前後腳回到了刑警隊,三人的臉色都將內心的失望展露無遺,駱松作為領導,最先恢復了狀態。法醫和鑑證科的報告都已經放在了駱松的辦公桌上,在向陳紹輝彙報完畢並申請釋出針對石然的通緝令之後,駱松立即組織展開了對案件的討論。

魏洪波對照著六張殘肢的照片,將化驗報告仔細地通讀了一遍,將六張照片按照人形平鋪在辦公桌上後對駱松說道:「六塊殘肢的身份都已經確定了。腦袋是劉永昌的,軀幹後經屍檢確定是王昭的。缺了小拇指的左手前臂是卓洋的,右手前臂是袁睿的。而這一左一右兩條小腿,經過與從徐銘和林旭家中分別提取到的毛髮及皮屑進行比對後,也確定了它們的主人正是徐銘和林旭。」

駱松看著照片,微微搖搖頭說:「頭和軀幹可以確定,四肢不行,只有一段前臂,還有小腿,怎麼能絕對證明這個人死了呢?」

「你看法醫檢驗報告。」魏洪波將報告遞給駱松,「經化驗,卓洋的左前臂,袁睿的右前臂,徐銘的左小腿,林旭的右小腿,都是死後被切下的。」

「那現在可以放心了,沒有人假跳樓,他們確實是全都死了。嫌疑人範圍又縮小了。」魏洪波說道。

駱松不敢輕易相信這個結果,但科學鑑定是無法反駁的,只得點頭接受,卻又不甘心地補充道:「兩個墜樓者都只是在地上留下血跡,一點腦漿都沒有,就算停車場案的現場被兇手用水沖洗過,可卓洋墜樓案也沒留下腦漿,機率上說未免也太巧合了。」

「化驗結果都出來了,你就別再糾結了。」魏洪波以略帶得意的口吻說道。

「嗯。」駱松拿起桌上的照片看了看,發現右前臂的手腕處有多處利刃劃傷的傷痕,「這個袁睿,我們對他的情況瞭解得還是不多啊。」

「他可能有嚴重的自虐症吧,我看過一則報道,就說這自虐傾向,目前在心理疾病患者當中所佔的比例可不小呢。」

因為是自由討論,大傢伙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蕭紫菡岔開了有關袁睿的話題,感嘆道:「今天是程楓華的忌日,程雲浩在昨天晚上佈置這樣一個用仇人的殘肢祭奠親人的現場,就是為了能在今天一早將這幅場景展現在人們面前,這在動機上是說得通的。」

「不一定。」魏洪波提出了質疑,「徐銘和林旭被殺可就說不通了,畢竟他們倆和程家滅門案無關,不屬於程雲浩的仇人。」

「這個我和高川討論過了,紫菡說說吧,當時你也在。」

「嗯。」蕭紫菡點了點頭說道,「川哥他認為致使猥褻女童案受害者王璐璐跳樓自殺的原因是徐銘和林旭對其強行採訪,完全不考慮受害者的心理感受,城市週刊的記者和編輯們沒有對五年前程楓華被滅門案進行反思。這一場屠殺的動機並不僅僅是為程家報仇,還有另一層動機,就是對社會尤其是媒體做出警告。」

「我同意這個觀點。第二個問題,」魏洪波繼續質疑道,「石然是怎麼回事,他和程雲浩是怎麼認識的,他為什麼要幫助程雲浩做這件事?」

蕭紫菡沉思了片刻,沒有想出如何回答魏洪波的疑問,抬頭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駱松,而駱松也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苦相。

駱松苦苦思索著目前這些疑點的答案,就在他為此焦頭爛額的時候,接到了來自第三監獄的電話,對方說,犯人高川有急事找他。

「是不是找到有關石建國自殺真相的報紙了?」駱松無精打采地問。

「是的,另外我還有點新的想法。」高川平靜地說道。

「謝謝你,兄弟。」駱松黯然地說,「不過我現在暫時沒興趣知道關於石建國的事情,西郊公墓出大事了。」

「啊?怎麼了?」電話那頭的高川不再像往常那樣冷靜,語氣有些激動,因為這件事涉及了程雲浩。

儘管駱松看不到高川的臉,卻能從手機裡傳來的呼吸聲中感受到,或者說是猜到,此刻緊鎖眉頭一言不發的高川一定正在腦中急速地思考著,企圖找出能夠證明程雲浩沒有犯罪的證據。

「別多想,不一定是雲浩乾的,嫌疑人是石然,監控攝像頭拍下了他,而他現在也已經失蹤了。」

「你還沒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電話裡說不清楚,我還是過去當面跟你說吧,正好你也查出了石建國自殺的原因,或許你能幫我分析出石然的殺人動機。」

「我打電話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已經有思路了。」

「好,那一會兒見!」

駱松掛了電話後,快速將桌上的一堆案情材料,以及剛出來的殘肢化驗報告一股腦兒地塞進了公文包裡,接著一邊套上外套一邊問魏洪波和蕭紫菡:「你們兩個,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要!」兩個年輕刑警異口同聲地激動地說道。

駱松先是向陳紹輝做了彙報,陳紹輝同意向分局下屬各派出所發出協查通報,並致電市局領導,申請增派警力,準備全城搜尋卓凱、程雲浩、石然的下落。然後,駱松帶著魏洪波和蕭紫菡趕往了第三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