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舉到她那美麗的額頭上,遙遙地對著屋子另一頭的她想象中的那個見證人說起話來。「我簡直無法相信。他在吃醋。」然後她對倫納德說,「你也吃醋?就和奧托一樣?你現在想要回去,讓我留在這兒和這個人待在一起?你要回去待在家裡想象我和奧托之間的事情,也許你會躺在床上想象我們在幹些什麼……」
他真的害怕了,他沒有想到她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來,也許他沒有想到任何女人會說出這種話來。「你別胡說八道講這些混賬話。剛才我還說要把他拉到街上去扔在那兒,而你卻要坐在這兒一個勁兒對我描述什麼他的性格,還用我的手帕擤鼻涕哩。」
她把那條手帕團成一團,扔在他的腳邊。「拿去。這臭東西!」
他沒有把它拾起來。他們兩個都搶著想要說話,結果還是她佔了先。「你說你要把他扔到街上去,那你為什麼不乾脆就這麼做?你做呀!你幹嗎不做?你為什麼一定要非得讓我對你說該怎麼辦?你要把他扔出去,你是個男人,你就把他扔出去吧!」
他的男子漢氣概又給鼓動了起來。他大踏步穿過房間,一把揪住了她襯衫上當胸的部位。一顆紐扣掉落下來。他把臉孔逼近了她的臉,大聲喊叫,「因為他是你的人!你選擇了他。他曾是你的丈夫,他有你的鑰匙,你該對他負責。」他的那隻空著的手攥成一個拳頭。她害怕了。她的香菸掉落到她的裙子上,它在燃著。可是他不管這些,也什麼都不在乎。他又大聲喊叫,「你就坐在這兒,讓我去收拾你過去留下來的這個爛攤子——」
她對他當面喊叫著作為回報。「一點不錯!我以前讓男人對我吆喝,把我毆打,想要把我強姦。現在我要一個男人來照顧我,我還以為這個男人就是你,我還以為你能夠照顧我。可是,你不。你要吃醋,要大聲吆喝,要毆打,要強姦,就像他和別的所有男人一個樣……」
說到這裡,瑪麗亞可真的火了。
剛才香菸在悶燃著的地方,現在冒出了一個指頭大的火苗,它立刻穿過去和衣服的夾層裡的火苗匯合在一起。她還沒來得及吸口氣來大聲尖叫起來,這些火苗就向外面和上面冒了出來。它們呈現出藍色和黃色,燃燒得很快。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來,用手去拍打。倫納德伸出手去抓那個酒瓶,還有它旁邊的那隻半滿的杯子。他把杯子裡的酒倒在她的裙子上,可是它不起作用。當她站在那兒又開始叫了起來的時候,他正在把瓶子裡的酒都倒在她身上。可是它倒得不夠快。有這麼一瞬間,她的那條裙子就像一個正在跳西班牙的弗拉門戈舞的舞女穿的裙子,一片橘黃和緋紅的顏色,中間還夾雜著一條條靛藍,而且她還不住地陪伴著一陣陣噼噼啪啪的聲音旋轉著身子,拍打著衣裙,踮起了腳尖急旋,就好像她會從她的衣服裡縱身躍起而跳將出來似的。就在這時,只一剎那,倫納德把雙手插進她的裙子的腰帶裡,把整條裙子扯了下來。它掉落在地板上,重新燃燒了起來。他在它上面踩著,跺著,慶幸自己穿著鞋子。直到火焰化為一股濃煙,他這才轉過身來看她的臉孔。
他看見的只是寬慰——驚魂甫定的安心——可是沒有疼痛的表情。她身上還穿著一件襯在裡面的內衣,用緞子或者別的什麼不容易燃燒起來的料子縫製而成的襯裙,它保護了她。它現在被他踩在腳下,被火燻得黑了,可是安然無事,絲毫無傷。
他不能停止他正在做的這件事情,只要裙子上還在冒出火焰,他就得繼續不停地把它踩熄。那股煙呈藍黑色,而且很濃。他得去開一扇窗戶,而且他也想伸出手臂去把瑪麗亞摟在懷裡。她寂然不動,也許仍還感到驚恐,除了襯衫以外,身上沒有穿衣服。他得到浴室裡去把她的浴衣拿來。等他確定地毯不會著火以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這個。可是當他終於放心了,從那兒走開的時候,他當然得先轉過身去擁抱她,這是很自然的。她在發抖,可是他知道她沒事。她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他的名字。而他則不停地在說著,「哦上帝,瑪麗亞,哦我的上帝。」
他們終於相互分開了一些——只分開了幾寸,相互對視。她已不再顫抖。他們親吻,又吻了一次。然後她的眼睛從他臉上移開,突然睜得大大的。他轉身去看。只見奧托正靠在臥室的房門上。他們和他當中隔著那件還在冒煙的衣服。瑪麗亞往後面跨了一步,躲在倫納德的身旁。她用德語很快地說了些什麼,倫納德沒有聽出來。奧托搖著頭,似乎不是在否認她說的話,而是在把他頭腦裡的思想理理清楚。然後他要一支香菸——這是一個為倫納德所熟悉的片語,可是他也差點聽不出來。儘管倫納德的德語比以前有了不小的進步,可是他要聽這對一度結過婚的男女的談話,一定會感到很困難。
「滾,」瑪麗亞說道。
倫納德用英語說,「在我們叫警察之前,離開這裡。」
奧托跨過了地上的那條裙子,來到了桌子邊。他穿著一件英國陸軍的舊上裝,在原來綴有下士條紋臂章的地方,留著一個v形的較深的印跡。他在菸灰缸裡搜尋。他找到了最長的那根菸蒂,就用倫納德的打火機把它點著。因為他這時仍然擋在瑪麗亞前面,所以倫納德沒法移動。奧托吸了一口煙,繞過他們兩個,朝著大門走去。看來奧托不會自動離開屬於他們倆的這個夜晚。事實上他沒有離開。他去到浴室,走了進去。門一關上,瑪麗亞就跑進臥室。倫納德在一隻碟子裡注滿了水,把它倒在裙子上。它被淋得溼透了以後,他就把它扔進廢紙籃裡。浴室裡傳出來一陣響得嚇人的咳嗽和吐痰的聲音,隨著一句下流的吆喝,一口又濃又大的痰一起給吐了出來。瑪麗亞這時回到起居室裡來了。她身上穿得整整齊齊的。她剛要說話的時候,他們聽見浴室裡傳來了一聲巨響。
她說,「他把你的那個架子推倒了。他一定倒在地上了。」
「他故意把它弄倒的,」倫納德說。「他知道它是我把它架起來的。」瑪麗亞搖了搖頭。他不知道她為什麼袒護他。
她說道,「他喝醉了。」
門開了,奧托又出現在他們的面前。瑪麗亞退到那堆鞋子旁邊的她的那張椅子那兒,可是她沒有坐下來。奧托剛才把臉浸在水裡洗過,而且他沒有把它全都抹乾。長而柔軟、滴著水珠的頭髮披在他的額頭上。在他的鼻子末端還形成了一條小小的水柱,他用手背把它抹掉,也許那是鼻涕。他在向菸灰缸張望,可是倫納德擋住了他的去路。倫納德交叉著雙臂,把兩腳分得很開,穩穩地站立著。那隻架子被毀使他產生了警惕,他因此暗自估量起來。奧托比他矮六英寸左右,也許比他輕四十磅。他要麼喝醉了,要麼宿酒未醒。而且他的健康狀況欠佳。他身材瘦削,個子很小。對倫納德不利的是他自己一定得把眼鏡戴著,而且他對打架並不擅長。可是他這時怒不可遏,這也是他優於奧托的一個克敵制勝的有利的條件。
「滾出去,」倫納德說道,「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
瑪麗亞在他後面說道,「他聽不懂英語。」然後她就把他說的話翻譯出來。這個警告可並沒有在奧托的那張蒼白而肌肉鬆弛的臉上引起什麼反應。他嘴唇上的那個裂口在滲出血來,他用舌頭舔了舔傷口,同時他把手伸進上裝的一隻口袋,然後又伸進另一隻口袋。他取出了一個折了起來的褐色信封,把它舉在手裡。
他繞過倫納德對瑪麗亞說話。他的個子雖小,聲音倒很深沉。「我拿到了。我從什麼什麼辦公室拿到了那個什麼。」倫納德只聽懂了這些。
瑪麗亞沒有說話。她的沉默很特別——它厚實濃重,使倫納德忍不住要想轉過身去。可是他不願讓那個德國人從他身邊過去。奧托已經朝前走了一步。他在露齒而笑,於是他臉上的肌肉失去了均衡,把他的那個細鼻子扯到一邊去了。
瑪麗亞終於說道,「我才不管你得到了什麼呢。」
奧托笑得更歡了。他開啟了信封,翻開一張摺疊起來的、被人摸得過多而發皺的紙。「他們有了我們的一九五一年的信。他們找到它了。還有我們的什麼東西,你和我兩個都簽了字。你和我。」
「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瑪麗亞說道。「你還是把它忘了吧。」她說這話的聲音卻猶豫不定。
奧托笑了。他的舌頭由於舔過了血而變成橘黃色。
倫納德沒有轉過身去,只是問道,「瑪麗亞,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以為他有權住在這間公寓裡。我們還沒有離婚的時候申請了這套住房,他為了這件事情已經忙了兩年了。」
突然,倫納德覺得這倒是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奧托可以得到這套房子,他們兩個就住到梧桐林蔭道的寓所裡去,奧托永遠找不到他們。他們不久就會結婚了,他們不需要兩個地方。他們永遠不會再見到奧托了。好極了。
但是瑪麗亞好像已經猜到了他的想法,或者想要警告他別這麼瞎想,把她想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了出來。「他有他自己的去處。他有一個房間。他這麼做,只是為了給我們增添麻煩。他現在還以為他佔有我。情況就是這樣。」
奧托在耐心地聽著。他的眼睛望著菸灰缸,他在等待他的機會。
「這是我的地方,」瑪麗亞在對奧托說。「它是我的!話就說到這裡為止。你給我滾!」
倫納德在想,他們兩個只要花三個小時就可以把需要帶走的東西全都收拾好,瑪麗亞的東西用兩輛出租汽車就可以裝走,不到天亮他們就能安然抵達他的寓所。不管他們累成個什麼樣子,他們仍然可以繼續順利地慶祝他們的訂婚大典。
奧托用手指甲彈了彈那張紙。「你念念。你自己看看上面是怎麼寫的。」他又朝前跨了半步。倫納德一步不肯放鬆,跟了上去。也許瑪麗亞真的應該讀一讀它。
瑪麗亞說,「你沒有告訴他們說,我們已經離婚了,所以他們才以為你有這個權利。」
奧托可是喜氣洋洋。「可是他們確實知道了。他們知道。我們一定要在一個什麼什麼面前一起露臉,看看誰更加需要這寓所。」現在他對倫納德望望,然後又轉過去對倫納德說道,「這個英國人有一個地方,而你有一枚戒指。那個什麼什麼會要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他就要搬進來,」瑪麗亞說道。「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
這一次奧托使倫納德目不轉睛地對自己看著。在他的眼裡,這個德國人變得比以前強壯了——不像一個無家可歸的人,不像一個酒鬼,卻更像一個騙子。他以為自己快要獲勝,他帶著微笑說道,「不,不。梧桐林蔭道二十六號對你更加好些。」
正如布萊克所說。柏林是一個很小的城市,一個鄉村。
瑪麗亞大聲喊了點什麼,它當然是一句罵人的話,一句很起作用的責罵。奧托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回了一聲叫喊。倫納德現在處於唇槍舌劍的交叉火力之中。這是一場由來已久的戰爭,在交戰雙方猛烈的炮火裡面,他只聽得出那些動詞,它們被堆在節奏斷斷續續的句子末尾,就像一些射程過遠而發揮不出原有威力的彈藥似的。其間還夾雜著不少他已經學會的下流話的某些流風餘韻,可是它們已被演化為嶄新的、更加強烈得多的咒罵。他們兩個同時在大喊大嚷。瑪麗亞變得非常兇猛。她成了一頭張牙舞爪的貓,成了一頭母老虎。他從來沒有想到,她竟然會變得這麼激動。而他一時間感到深為慚愧,因為他自己從來沒能惹她變得如此激昂,這般動情。奧托在往前擠,倫納德張開了手擋住了他。那德國人對他們兩個的肌膚相觸毫無所覺,而倫納德則對他所接觸到的那種感覺十分討厭。那個人的胸膛又硬又重,碰上去像是一個沙袋。那傢伙所吐出來的每一句話就在倫納德的肩膀上面滾滾而過。奧托取得的那封信迫使瑪麗亞處於守勢,可是她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打中了對方的要害。你永遠別想,你根本沒有,你沒有能耐……她在攻擊他的弱點——也許是酗酒,也許是性行為,也許是金錢,而他則在顫抖,在大聲喊叫。他的嘴唇流的血更多了,他的唾沫濺在倫納德的臉上,他又在掙扎著想要衝上去。倫納德抓住了他的上臂。這也很難,沒法使它改變動作的方向。
接著瑪麗亞說了句讓對方難以忍受的話。奧托掙脫了倫納德的手掌,衝了上去,抓住了她的喉嚨,切斷了她正在說出來的話和別的任何聲音。他的另外一隻手也攥緊了拳頭舉了起來。正當它要朝她的臉上打過去的時候,倫納德已經用雙手把它緊緊地抓住。可是他把她的喉嚨叉得很緊,她的舌頭被逼得吐了出來,呈黑紫色。她的眼睛巨睜,表達不出求救的眼神。剛才那股往前猛衝的勢頭很猛,把倫納德也拖了過去,可是他用力拉住奧托的胳膊,再把它扭曲過去,繞到他的背後,把肘關節也扳了過去,可它居然沒有折斷。奧托被迫向右面轉過身去。由於倫納德抓住那傢伙手腕的雙手更加用力,而且把他的手臂往上面推去,奧托抵擋不住,只好鬆了手,放開了瑪麗亞。同時轉過身來想要掙脫手臂,面對他的敵手。倫納德放了他的手臂,往後退了一步。
不出他之所料,他所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他會被打成重傷,落得個終身殘廢。如果大門開著的話,他也許就會朝著它飛奔而去。奧托這傢伙矮小靈活,體格強壯,心狠手辣得令人難以置信。現在他的全部憎恨和憤怒全都集中到這個英國人身上,把本該和瑪麗亞清算的那筆賬,如今都算在他的頭上。倫納德則把他的眼鏡推上他的鼻樑。他不敢把眼鏡取下來,他一定得看清他會碰到一些什麼災禍。他舉起了雙拳——擺出了他所見過的拳擊手的架勢。奧托讓自己的雙手垂在他的兩側,就像一個即將動手拔槍的牛仔似的,他的那雙酒徒的眼睛發紅。他所做的事情極為簡單。他右腿後縮,朝那個英國人的小腿骨踢了一腳。倫納德的防守一下子就垮了。說時遲那時快,奧托乘機一拳揮去,直取對方的喉結。倫納德趕緊一閃,這拳就打在他的鎖骨上。很痛,真的很痛,痛得令他難以置信。也許骨頭斷了。下一次會輪到他的脊椎骨了。他舉起了雙手,手掌向外。他想要說點什麼,他要瑪麗亞說點什麼。他從奧托的肩膀上面看得見她正站在那堆鞋子邊上。他們可以住到梧桐林蔭道去,只要她想通了其中的道理,她會感到滿意的。奧托又打了他一拳,很重——非常重——打在他的耳朵上,他的耳朵裡頓時響起了一陣陣鈴兒轟鳴的聲音,有個電鈴在響,來自房間的每個角落。這太惡毒了,太……太不公平了。這是倫納德在和他的對手抱在一起以前想到的最後一個念頭。他們兩個的手臂緊緊地抱住了對方。他究竟該把這個結實、硬邦邦的令人作嘔的軀體抱得緊些,還是該把它推開到它會再打得到他的地方?他這時發現了他的高身材的缺點。奧托用力朝他擠緊,他這才發現了對方的意圖。他的褲襠裡有兩隻手在摸索,找到了他的睪丸,而且正在用力把它們抓緊。就是曾經叉住瑪麗亞喉嚨的那只有力而兇惡的手掌。他眼前出現了一片燒焦的褚色,發出了一聲尖叫,「疼痛」這個字眼不足以形容他的感覺,它使他的整個意識都成為一個可怕的螺旋形的逆轉。他願意幹任何事情,放棄任何事情,只要他能夠掙脫這個人的掌握——或者他寧可立刻死掉。他彎下腰去,他的頭和奧托的腦袋相併,他的臉頰和他的臉頰相擦,他就轉過臉去,張大了嘴巴,在奧托的臉上深深地咬了一口。這不是打架的一種手段。那是他的疼痛迫使他的牙床骨合併攏來,直到他的上下兩排牙齒合在一起。可他的嘴巴一下子全都塞滿了。只聽見有人大吼了一聲——它不可能是他在吼叫。他的疼痛減輕了。奧托在掙扎,想要從他的懷抱裡掙脫出來。他就把他放開,從嘴裡吐出了一塊像是吃了一半的橘子似的東西,他嘴裡沒有嚐到什麼味道。奧托在幹嗥。從他臉頰上一個洞孔裡,看得見一隻臼齒。還有血——誰能想得到,人的臉上會有這麼許多血?奧托又過來了。倫納德知道,這下他可完了。奧托的臉上淌著血,朝他步步逼近,還有別的什麼東西——什麼從後面來的東西,黑黑的,高高的,就在他的眼梢的周圍。他為了想保護自己,免受那件東西的傷害,倫納德把右手伸將出去,他的手指在一件冷冷的東西上面抓住了。一瞬間,時間變得緩慢下來。他沒法讓它改變它的方向,只能抓緊了它使上勁,讓它下來——而它下來了,帶著所有的力量和沉重的鐵,像個正在踢著的標誌。它下來了——像正義的巨靈之掌,上面還有他的手掌和瑪麗亞的手掌,夾著審判的雷霆萬鈞之力,那隻鐵的腳打下來,敲在奧托的頭顱上,它的腳趾的部位首先刺穿了他的骨頭,深入進去,讓他倒在地板上。他一聲不響地倒了下來,臉孔朝下,全身攤開。
鞋匠用的那個鐵楦頭仍然矗立在他的頭顱裡。而整個城市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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