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酒吧兇案

「在深秋的季節?」唐飛詫異道。

第十區警局大樓只有五層,樓頂還很愜意地擺著桌子和沙發。窩在沙發上看城市的夜景,燈火通明的高樓間,盡是第十區的繁華。兩個人只用了半個小時,那瓶威士忌就見了底。

「看不出來,你年紀輕輕倒是很會享受。」唐飛笑道。

「這可不是我折騰的,老班達拉斯在這裡當差的時候就佈置了,歷代警長算是享受餘蔭吧。」女人淡然一笑,酒後的她面頰緋紅,甚為嫵媚。「做大人物的女兒不容易吧?」唐飛說。

「做誰的女兒就容易了?」艾瑪聳聳肩,攤手道,「再說了,什麼就叫大人物了?」

「比如班達拉斯家族的成員啊,大概都算得上風名市的大人物。」唐飛哈哈笑道。

「你若這樣說,那你破案這麼厲害,我是不是也可以說你們唐家也都是風名市的大人物了!」艾瑪挑釁地一笑。

「您千萬別給我戴那高帽!我家就是一種地的,在四川鄉下有幾畝田,祖祖輩輩在那裡種地……」

「瞎說什麼呢?唐門掌門大人。」艾瑪白了他一眼。

「你……」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總不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兒,唐飛面色微凝片刻,想到這人也不是惡意,這才面色和緩,「堂·班達拉斯給你介紹過我了,那你還問。」

艾瑪說:「我只是不知道唐門具體是什麼,請你不要糊弄我。」

「好吧,我交代。」唐飛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唐門是一個古老的武學門派。我得承認,在我父親去世後,我是現任的唐門門主。」

艾瑪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父親去世了。我不懂你們的那些門派,是不是就像魔法學院一樣,是門徒拜師的地方?」

「這你還真說對了,就是類似那種地方。」唐飛說。

艾瑪看著對方,忽然覺得很好笑:「你看著可不像霍格沃茲的魔法老師。」

唐飛道:「武術曾經是我們國家最璀璨的明珠,但是自從槍械被髮明後,就走向了沒落。人們常說只要刻苦就能學到真本事,但真正能吃苦的人並不多。學武本就不容易,要把武學修習到強過槍械那就更難了。」

「的確很難。」艾瑪思索道,「你既然是唐門掌門,那你是傳說中的武學高手嗎?你的武術強過槍械了嗎?」

唐飛擺手道:「不,我可不算什麼高手。」

「過分謙虛就是驕傲。」女人又白了他一眼——很媚的一眼。唐飛衝對方舉起杯子,兩人碰杯把最後一口酒喝掉。

唐飛起身道:「我的驕傲早就不復存在了。他們既然介紹過我,你該知道我現在的外號叫軟糖。晚安了,姑娘。」

「你這人!剛說到有趣的話題。」女人拿空杯子丟向唐飛後腦勺。

唐飛也不回頭,只是半側身手腕一撥,那玻璃杯就畫出一道漂亮的弧線落回桌上,四平八穩得連聲音也沒發出。

女人被這一幕鎮住了,再要說話時,唐飛已緊著衣領走下樓梯。

唐飛來到樓下,快速拐過街角,他先是假裝要上自己的哈雷摩托,忽然側身凌空掠上左面僻靜的屋頂。

屋頂遠端站著個赤手空拳的灰衣短髮男子,面孔大部分被豎起的衣領遮住,身高大約在一米七五左右。

「你跟了我一晚上了,想要做什麼?」唐飛問。

「一晚上?你的感覺很敏銳嘛。」對方壓著嗓子說。「是你殺了孫瑞?」唐飛問。

「這要你來查。」對方說。

唐飛不多廢話騰身而起,灰衣人急朝後退。拐過一個街角後,灰衣人居然和唐飛拉遠了距離,不是對方更快,而是對地形更熟。唐飛深吸口氣,陡然加速。灰衣人眼中閃過驚異之色,突然全力衝起,但是兩人的距離仍舊被一寸寸拉近。跑過三條街後,唐飛已接近對方背後。

一枚鋼針從唐飛指間彈出,灰衣人倉皇變向,閃過鋼針。那人掠向街心噴泉,大步踏入水中,唐飛同時加速追到噴泉邊。突然,噴泉中心的石人動了起來,捧著噴水花瓶的石頭少女將瓶子砸向唐飛頭頂。

唐飛怔了怔,險險讓過石瓶。那「花瓶少女」不依不饒,繼續揮瓶子砸來。唐飛雙臂交錯,擋下瓶子……

轟隆一聲,石頭粉碎。唐飛一個翻身,灰頭土臉地退出噴泉,再找那灰衣人,已失去了對方的蹤跡。

那個石頭少女退回了噴泉中央,除了瓶子碎落了一半,根本看不出「她」動過的痕跡。

唐飛開啟「智慧視角」,審視這波瀾不驚的水池。能變活的雕像他可從沒見過。

「你說,外頭有人監視我們?」艾瑪說著,心裡想這小子不會為了和自己搭訕故意說謊吧?應該不會啊,這小子離開的時候那麼酷。

「一個華裔男子,只看到一雙眼睛。你要小心一點,這個案子不簡單。」唐飛說。

「當然不簡單,不然我會找你幫忙?」艾瑪回答。唐飛沉默了一下道:「說得也是。」

艾瑪道:「放心吧,我能保護自己。我是西城警局的警察,見慣了恐怖的東西。」

堂·班達拉斯給唐飛正式發了調令,臨時調他去西城警局第十分局當差。說起來,國際刑警組織和西城警局並不是一個系統,但對這種大人物而言,似乎一點障礙也沒有。

唐飛用兩天的時間拜訪了所有研究所爆炸的遇難者家屬,如艾瑪所言,警局的工作很到位,並沒有什麼遺漏。他在沈婕家裡看了看,這位「善良」的女士過著堅忍的生活,她甚至新買了一把勃朗寧手槍。聽說孫瑞也被殺了,沈婕顯得非常失望和難過。她表面上看似乎在感嘆悲劇的發生,但唐飛看得出,對方只是在恨為何不是自己動的手。

唐飛對那個佟傑的拜訪也出乎意料的順利。對方這次確實是以和客戶開會為由,向公司申請回風名出差,處理父親的遺物也是順便要做的事兒。幾個月前他走得太匆忙,很多事情沒有辦完。

「你知道藍焰酒吧嗎?」唐飛打量著對方問。佟傑的身高和昨晚見到的那個人相仿,但從感覺上講,不像同一個人。

「知道啊,挺有名的。」佟傑回答。

「你這人不喝酒,卻對酒吧這麼熟悉。」艾瑪若無其事地隨口問道。「這要我怎麼回答。」佟傑撓頭。

艾瑪又問道:「有人看到你昨晚出現在藍焰酒吧附近,是去做什麼?」

「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問這些?」佟傑莫名其妙道。

唐飛道:「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我們需要確認一下你的行蹤。不方便嗎?」佟傑皺眉道:「也沒有不方便,只是解釋起來有點麻煩。」

「你說吧。」唐飛拿出記錄本。

「是這樣的,我回家處理很多雜事,也買了一些風名買不到的東西。」佟傑慢慢道,「那是我來風名前,就在網上訂購的,結果三天還沒送過來。同城的快遞,你說這速度!」

「有時候確實會這樣,同城的快遞還沒異地的快。」艾瑪笑著說。

「昨天忽然有人給我打電話,說我的快遞被送錯地方了。我有兩個選擇,要麼多等兩天,要麼我可以自己去那個地址拿。」佟傑翻開手機裡的備忘錄,上面寫著一行地址,「這是那家快遞公司的一個分站。我昨晚和客戶約了吃飯,剛好經過那邊,所以就去自己拿了。」

「別人打你電話?電話號碼給我一下。」唐飛說。佟傑開啟了通訊錄,唐飛把號碼抄了下來。

「你昨天帶的包還在家裡嗎?」唐飛問。

「當然在。」佟傑從臥室裡拿出了一個大背包。這的確是攝像頭拍下來的那個。唐飛開啟「智慧視角」沒有在包上發現血跡,他微微鬆了口氣。「我們會去確認這件事。」艾瑪慢慢道,「你買的什麼?」

佟傑指了指桌邊的小箱子,笑道:「一些電子產品,我們這裡比其他地方便宜。」

唐飛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你是開車的,為什麼取快遞的時候沒有開車呢?」佟傑道:「打電話的人跟我提了一句,說那邊停車很不方便,所以我走了一個路口。」

唐飛告辭離開,佟傑追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唐飛道:「孫瑞昨晚死了,這是例行詢問,我每家都要去。」

離開佟傑的家,唐飛撥打起那個所謂的「快遞公司」的電話,並沒有人接聽。他用「智慧視角」檢索這個號碼,系統顯示這是一次性的付費號碼,無從查起,而佟傑購買電子產品的商家也是普通商家。

艾瑪嘆氣道:「這樣一來,沒有查到什麼新線索。」

「不,」唐飛笑了笑道,「兇手花了很多時間來誤導我們,如果他以為能一直誤導我們,那就是我們抓到他的機會。」

艾瑪道:「那兇手只用一件快遞,就調動了佟傑的行動,消耗我們那麼多時間,還真是不簡單,有點聰明過分了。」

唐飛回頭看了看佟傑的住宅,慢慢道:「你確認吳強被殺的時候,他沒有在風名嗎?」

艾瑪道:「百分百確認。那時候所有遇難者家屬都是嫌疑人,我們挨個排查過。你還是懷疑他?為什麼懷疑呢?」

唐飛道:「如果朝複雜了想,佟傑有沒有可能在那時候就潛回風名殺人,這次只是沉迷於殺人的樂趣,在和警察做遊戲呢?」

「這……很多連環殺手是有這種癖好,喜歡直接參與到調查裡,但是……」艾瑪有點糾結。

「我知道你很頭疼,所以讓我去看看吳強被殺的現場吧。」唐飛說,「對這個佟傑繼續監控。」

站在吳強的花園裡,艾瑪說:「孫瑞的屍檢報告顯示,他和吳強死於同一把兇器,從手法看也應該是同一個兇手。按道理說兇手提著血衣和兇器,應該很顯眼。他至少要有一個雙肩包,或者大挎包,才能把衣服、鞋子、刀都裝上。這裡雖然沒有新人入住,但案件已經發生一個月了,你還能看出什麼?」

「重溫一遍兇手動手的過程,可能會有新發現。」唐飛道,「你不用跟著我。」

「如果能有新發現,我也希望第一時間知道。」艾瑪卻不聽他吩咐,堅持道。唐飛根據案件簡報繞著房子走了一圈。吳強是和妻子分居的,所以那天傍晚時分他工作結束回家,這裡只有他和兩個僕人,但是兩個僕人表示,當時一個人在外面採購,一個在廚房做飯,都沒有聽到外面的動靜。

「吳強有種花的愛好,回家後在花園擺弄花草。」唐飛站在案發地的大樹下,邊上時不時地有鳥叫聲傳來,「這裡距離花壇大約三米,花壇的泥土被翻動了,說明他當時在幹活。當兇手過來,他並沒有覺得意外,而是迎了上去。」

「兩人說了幾句話,兇手突然動手,」艾瑪說,「吳強當胸中刀,又被一刀割喉。」

「這裡有兩個問題:第一,要造成死者的傷口,必須是正面襲擊。兇手為什麼有正面襲擊的機會?他們認識嗎?」唐飛停了一下,比畫道,「第二,如果是同一個兇手作案,為什麼第二次兇手畫畫了,第一次卻沒有。」

「孫瑞在吳強發生變故後,應該會有警惕性。若是熟人作案,比如某個爆炸案的遇害者家屬,必須是特別熟的人,他才可能不會防備。」艾瑪想了想,「還有,這兩個受害人在業餘生活裡並不是朋友,朋友圈沒有什麼交集。」

「佟傑和他們也沒有交集。」唐飛說。

艾瑪道:「你還在懷疑佟傑?雖然他是唯一和孫瑞案聯絡起來的嫌疑人,但並沒有直接證據。」

「的確沒有證據把他們聯絡起來,但也沒有證據可以直接排除他。我們得想想,還有什麼人能隨便出入別人家?」唐飛思索道,「送貨的快遞一般不能到花園這種私密的地方,但對外營業的酒吧是可以進的。」他看著被翻動過的花圃,忽然道,「園丁?或者……」

唐飛仔細翻看花圃裡的泥土,聞了聞說:「這裡有新施的肥料。」

艾瑪說:「送肥料的人是案發後才送來的,你看包裝也沒拆,因為當時吳已經遇害了。啊……你是說,兇手扮成了送肥料的人,先一步到了花園翻土施肥。」

唐飛道:「這樣吳來到花園,見到對方在幹活,即便僕人沒說這個事,他也不會懷疑其他的,只以為對方是早到了。」

「所以並不是吳迎向兇手走,而是兇手先一步在等他。」艾瑪點頭道,「你真厲害!但怎麼解釋酒吧發生的事?」

「酒吧晚上要開派對,兇手扮成送貨人,完全不會被懷疑。」唐飛苦笑,「他可以扮作隨便什麼送貨人,任務比這裡簡單得多。」

艾瑪道:「我們只是解釋了行兇的模式,仍舊沒找到具體的線索。」

說到線索,唐飛撥通電話開啟擴音,問道:「老鯊,我兩天前給你的石頭,你有沒有分析出什麼?」

「首先,我今早剛回風名。其次,我不是你的私人助理。第三,我主要工作是犯罪心理和法醫,不是石頭分析員。第四,我聽說,你最近看上了第十區的美女警察,這就是你給她辦的案子?快跟姐姐說說,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怎麼為了紅顏催起老友了。」

「你就說有沒有做好分析!」唐飛尷尬地看了眼艾瑪,幸好對方也在打電話,他立即關了擴音。

老鯊說:「你運氣好,剛有結果。資料顯示石頭裡有極少部分的能量波動,至於它為什麼會變化,只有上帝曉得了。」

「那你知不知道有什麼種族能操控石頭的?」唐飛問。

「這個不用問上帝,我可以告訴你。東方有一種叫傀儡術的東西,可以製造石人陶俑,但是你這次遇到的肯定不是,你這尊雕像上一點符咒陣法也沒有,肯定不是傀儡術。你別岔開話題,快來給我說說班達拉斯家的美女……」

她的座機忽然狂響起來。

「你有工作了,不打擾了,謝謝。」唐飛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一旁的艾瑪剛放下手機,低聲咒罵了一句,然後道:「第三個死者出現了……」遠在未知罪案調查科辦公室的老鯊冷笑自語道:「打電話能聽到鳥叫聲,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開著擴音嗎?跟我通話也敢用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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