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星之橋

「那是因為強者都懶得理你。」哥舒信把警棍舉在肩頭,彷彿扛著一把大刀。「不可能……」盧克憤恨地搖頭,隨後整個人化作一片稀疏的光點,接著每個光點都黯然失色。

「死了?」絡繹小心靠近。

哥舒信看了對方一眼,咧開嘴角。絡繹會心一笑,長臂開啟,一個久違而短暫的擁抱重新讓四周明亮起來。

「我以為幕後的人會來。」哥舒信恢復冷淡的表情,懶懶地道。

絡繹揚眉道:「那野馬星人或許原本會來,但外頭那麼多警察,誰還能那麼蠢?」

「很多警察?」哥舒信望向唐飛。

唐飛打完電話,回身道:「斯庫利沒事,她的確是在麵館外被襲擊,不過僥倖躲過一劫,外面的警察是她調來的。」

哥舒信靠近秦樺的屍體,他蹲下身,手指敲了敲對方的額頭,那張青春的面孔突然像機器般開啟,露出一個小東西。

唐飛和絡繹走近了,也蹲下來。他們湊近去看,竟是一個蘋果般大的小人。

哥舒信見二人神情嚴肅,一拳打在唐飛胸口,笑道:「你這人運氣就是好,一下就刺中這小人的胸口。這東西是死翹翹了,可惜了我們的大美女探員。」

「別鬧!」唐飛揉著胸口,正了臉色,轉向絡繹,「絡繹,銀牛角是為了尋找你,而故意誤導我們,暗示你是銀牛角的幕後黑手,但這些外星人感興趣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你和他們又是什麼關係?」

絡繹苦笑道:「這個‘l’是我家族的收藏,聽說和某個星際傳送陣有關。先父說這東西一旦啟動會帶來銀河外的恐怖力量。這東西單個而言,也有著極大的破壞力,需要用特製的箱子來壓制它的力量。」

唐飛道:「銀牛角得到的不是這個形狀的東西。」

絡繹思索道:「這套元件一共六件,每一件都帶有恐怖的破壞力,但只有組裝到一起,才能啟動星際傳送陣。可惜我只有這一件,也不知道它完整的面貌究竟是什麼。我聽過一個傳說,據說這個傳送陣最好能放在異神之門的附近。」

「異神之門?」唐飛目光收縮。「是啊,」絡繹微笑道,「似乎你經手過相關的案子?其實見過異神之門的人不少,但進去過的就少之又少了。」

唐飛不動聲色地換了話題:「你似乎和銀牛角打交道很久了,對付他們以後需要你多幫忙了。說來,韋橙到底是不是銀牛角的人?」

「我也不清楚,按道理她跟了我那麼多年,不會出賣我。」絡繹嘆了口氣,「隱藏在水底的真相,正常人是無法想象的。鑑於她已經被銀牛角殺死了,我寧願相信她是我的朋友。」

唐飛道:「他們誤導我們說你是幕後黑手,這點子不錯啊。」

哥舒通道:「他手下那麼多秘密財產,做人又鬼鬼祟祟,你說他是什麼幕後黑手都不奇怪。」

絡繹道:「我哪有鬼鬼祟祟,這次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你這個超級大財主,算什麼匹夫?」哥舒信沒好氣道。

絡繹笑道:「說得也是,但你我好歹算是老朋友,能不能多給我點尊重?」

「這件東西以後能否由我們未知罪案調查科保管呢?」唐飛拍了拍箱子。

絡繹眼光落在箱體上,目光略微幽深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氣,從唐飛手中拿回箱子,然後緩緩站起身。唐飛和哥舒信對視一眼,微微點頭,一同跟著起身。「這東西託付給你們,你們一定要負起責任來。也許,只有你們未知罪案調查科才能對付銀牛角。」絡繹雙手捧著箱子,面容恭肅地將東西交出去。

未知罪案調查科大樓五樓。

一個銀髮老者接過裝著「l」的盒子,眼中光芒閃動,遞給斯庫利一根雪茄。他是國際刑警組織分管異能犯罪的領導,也是風名西城警局的三大局長之一,堂·班達拉斯。

「我戒菸了。」斯庫利說。

「什麼時候……」老頭一怔。「就是今天。」斯庫利笑了笑。

「好吧,儘管這是雪茄不是煙。」班達拉斯並不勉強,自己慢慢點上雪茄,繼續道,「有驚無險吧?」

臉色依然慘白的斯庫利道:「若沒有您給的長生木人偶,我怕是回不來了。」她手指挑起一枚形似鑰匙圈掛件的小玩偶,赫然是個黑色的娃娃,「她果然可以在危機瞬間替主人擋災呢……」

班達拉斯道:「這次你做得不錯。辛苦了。」

斯庫利淡然道:「讓我們頭疼的晶體人是被哥舒信輕鬆解決的,我有什麼辛苦的?」

「哥舒信你準備留在身邊?」老者問。

「是的。那個野馬星的恐怖分子仍然在逃,他可能是銀牛角的幕後黑手,況且現在外星重案組很缺人手。」斯庫利回答。

「唐飛為什麼要讓哥舒信加入呢?」老者思索道。

斯庫利道:「唐飛的戰鬥力的確有所下降,連他原本百發百中的暗器,距離稍遠也會不準,所以他需要一個幫手。」

「是嗎?他的傷勢要緊嗎?」

斯庫利道:「我查了檔案,他的右手半殘,當時差點截肢。您在擔心什麼?」班達拉斯淡然一笑沒有回答,示意對方可以離去。斯庫利走到門前時,老者忽然又道:「趙東臨給唐飛的東西是什麼?」

斯庫利道:「一枚ecis舊徽章,從編號看是唐飛的舊徽章。」

班達拉斯沉默了一下,低聲道:「盯著每個異現場調查科的成員,我覺得他們會惹麻煩。」

斯庫利笑道:「有用的人必會惹事,但我會看住他們的。」

「給他們講一下未知罪案調查科的歷史,要讓同事們有歸屬感。還有,記得叫老鯊回來。」班達拉斯說。「好的。」斯庫利告辭。

不久之後,班達拉斯帶著「l」的盒子,穿過許多房間和走道,來到地下深處的密室保險庫。保險庫裡有著多個陳列架,其中一個上擺著形態各異的金屬製品,「l」被歸入架子,架子後的星圖驟然閃爍了一下。

老者眯著眼睛,自語道:「暗星橋,只差一件了。」

哥舒信梳洗乾淨,戴上徽章,換上黑色制服,啟用了右邊袖口的按鈕。他一條胳膊與一隻袖子並舉,右邊袖子出現一層光影掃描了他的左手,然後從他斷臂處衍生出了一隻嶄新的右手。哥舒信兩手握緊互相用力,他閉著眼睛試了幾次,隨後失望地慢慢睜開。假的畢竟是假的,他在心裡說。

唐飛看著他微微落寞的神色,過來說道:「多一隻手總是好的。」

哥舒信瞥了他一眼,冷聲道:「那讓你多一隻手吧,三隻手發暗器會更厲害。」

「脾氣那麼大,對身體可不好。」唐飛笑道。

哥舒信慢慢道:「知不知道我的刀在哪裡?」

唐飛道:「你被捕時身邊只有半截斷刀,那把斷刀如今在東城珠光寶氣閣。斯庫利正和那邊打交道,但估計不好弄。不過鑑於銀牛角還有後續很多事,她要仰仗你的地方多著呢,就讓她頭疼去吧!」

「那把破刀居然被供在那邊了啊。」哥舒信若有所思地看著天花板。

「聽說原本是要毀了的,但那畢竟是風名城創始人顏舜華用過的兵器。」唐飛看著對方,低聲道,「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查了一下,你身邊那些朋友,一個都不在了。」

「當然都不在了,」哥舒信眼睛發紅,嘴角掛起冷漠的笑意,慢慢道,「那些傢伙都死了啊。」

「要不要給你找個地方住,畢竟你今天剛出來。」唐飛換了話題道。

「不用了,」哥舒信回答,「我不是第一天來風名,會有地方住的,你不用擔心。」

唐飛拍了拍對方肩膀,獨自離開大樓。

回到西城的家中,唐飛將窗簾拉好,四周靜得嚇人。他默然看著有著明顯血漬的徽章,小心地啟動了銀色字母下的晶片。一道紅色的光線射入他的眉心,他腦海裡瞬間多了許多記憶片段。

那黑暗中的生離死別,那灰濛濛天空中的淒涼雨絲,那些親如家人的臉龐,慢慢在他腦海重現。最後則是告知他本次任務的具體情況。

原來是他們讓我忘記了這些事,和哥舒信比,我這算幸運還是不幸?唐飛面頰上流下兩行淚水,恨道:「那老不死的……」

唐飛按動聯絡器,氣勢洶洶地道:「那麼多時間查不清楚的東西,原來都被你封鎖了。當年你救我就救了,為何要動我的記憶?」

「因為我怕你控制不住自己,徒做犧牲。」聯絡器另一頭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那現在你認為我做好準備了?」唐飛冷笑著問。

「是的,你的怒火併未熄滅,但是盲目的衝動已經沒有了,而且經過幾年的安排,我覺得是時候了。」趙東臨低聲道,「你可以歸隊了。」

唐飛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我向誰歸隊?你又不是異現場調查科的人。」

「只要你活著,你就是異現場調查科。」趙東臨說,「這是大羽說的。」

唐飛深吸口氣,沉聲道:「異現場調查科清場人唐飛,歸隊。」說完,他把聯絡器捏成了碎片。

哥舒信坐在一個昏暗的酒吧裡,對面是胖胖的絡繹。這個酒吧他從前來過,只不過那時候一起喝酒的人,只剩下眼前的胖子。

「我不相信韋橙會背叛你,」哥舒信皺眉喝著酒,「畢竟我見過她為你拼命的樣子。」

「她應該是因為沒有背叛我,所以才會被銀牛角殺了吧。」絡繹嘆口氣道,「銀牛角這次的陰謀讓人猝不及防,主要是因為他們告訴未知罪案調查科的線索大多數是真的。最接近真相的謊言才是最致命的。我的確從事星際走私,而且是銀牛角的競爭對手。韋橙的代號也的確叫貓女,只是她是我的人,不是銀牛角的。鉤子是銀牛角的外圍,和我們也有業務往來,所以他有韋橙的聯絡方式。」

哥舒信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道:「他們故意用一些真實的線索,混淆了調查者的視線。他們還有內應,自然很容易把矛頭指向你。」

「是啊,高明說謊者,說的大多數都是真話。」絡繹笑了笑,「不說這些了,聊聊別的。」

「喝酒。」哥舒信主動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有沒有發現酒的味道不同了?」絡繹在講述了風名城這些年的變化後,看著遠處舞池裡的美女,慢悠悠地說。

「不同了嗎?我從前就不愛喝酒,現在也說不上喜歡。」哥舒信說。

絡繹道:「是的,因為世界變化太快,連老闆也換了。老闆換了,酒的味道不變才怪。」

「你想說什麼?」哥舒信問。

「你想不想離開風名?」絡繹說。

「現在嗎?唐飛才把我弄出來,你就想我跑路?」哥舒信把腳擺在桌子上,指著半透明的光影腳環說,「據說是外星科技,專門用來監控亡命徒。除非不想要這條腿了,不然我就必須留在銀河警察的視線裡。」

「你已經缺了一隻手,不能再少一條腿。」絡繹道。「就是這個道理,暫時我不會走。」

絡繹道:「可惜了,我在外頭有好多生意想要你幫忙。」

「哪種生意?正經生意,你是用不到我的。」哥舒信笑了笑,「我倒有個問題要問你。」

「你想知道唐飛為什麼把你弄出來?」

哥舒通道:「我又不笨,唐飛雖然自詡為英雄人物,但既然他的老東家被人掀翻了,一定也想著報仇。如果有我這種殺手作為助力,他的復仇之路當然會順利一些,問題只在於他什麼時候求我幫忙。我看他臉皮挺薄的,也許到死也開不了這個口。」

「你不用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殺手。你在我眼裡還是當年剛來風名的阿信。」絡繹苦笑了一下,輕聲道,「你要問什麼?」

「我給未知罪案調查科做事會影響你嗎?如果影響你,我可以不做。剛才你說了,星際走私這一塊你也在做。」哥舒信認真道,「畢竟我的朋友很少,你算是一個。」

絡繹皺了皺眉,猶豫了一下,慢慢道:「不會。暫時不會。你做你的。」

哥舒信看著對方的眼睛,一雙冰冷的眸子彷彿看入對方心底,嘴角綻起冷笑道:「什麼叫暫時不會?我如果重新做回警察,日後只能公事公辦。我的脾氣你明白,難不成你還以為我會做你的內線?」

「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朋友少是因為什麼?」絡繹笑問。「因為老天沒眼。」哥舒通道。

「真他媽的對極了。」絡繹笑著喝了口酒,認真道,「那麼我求你一件事吧。」

「說。」

絡繹慢慢道:「我不需要你做內線。作為朋友我也希望你做回警察,因為你很適合這一行。但是如果萬一……萬一有一天你要殺我,看在老交情的分兒上,你能不能放過我一回?」

哥舒信輕輕吸了口氣,低聲道:「好,只一回。為了老交情。」絡繹開心地眯起眼睛,舉杯道:「喝酒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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