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組組員並不多，但那天的行動她沒有參與，這是巧合嗎？

夜晚十點，遊客漸少，唐飛來到玻璃金字塔，與未知罪案調查科的人會合。在飛往法國的班機上他看了案子的簡報，那次行動是針對格林負責了一整年的星際走私案。

所謂星際走私，是說有人從外星帶了未經申報的物品到地球，越過地球上的星際中心，私下交給地球的買家。

這次走私的物品來自埃菲爾鐵塔上的太空橋，格林以星際擺渡人的身份，與星際走私團伙「銀牛角」做交易。他的目標是這個走私團伙的幕後老闆。

「銀牛角」的幕後黑手是地球上最危險的星際走私犯，據說他們擁有強大的星際背景。重案組掌握了對方三個出貨點，但是距離抓獲幕後黑手仍有一定距離。

格林並不清楚這次交易的物品是什麼，只知道事關星際恐怖分子。而他在巴黎的接頭人盧克，是銀牛角內圍的頭目。

聯絡人還沒有到，唐飛看著玻璃金字塔，腦海中浮現了許多往事。從前在異現場調查科時，為了追查一件盧浮宮的藏品，他和夥伴一起來過巴黎。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會和同伴在一起一輩子，但是世事難料……

唐飛輕輕吸了口氣，轉而面向不遠處一路小跑過來的東方面孔的女子。「納努納努！我來晚了。」那女子笑著打招呼。

納努什麼？那人是斯庫利說的聯絡人，唐飛認出對方後，點頭致意。

女子熱情地和他握手，自顧地解釋道：「‘納努納努’就是銀河語‘你好’的意思。抱歉，我來晚了。我是重案組的米歇爾，中文名字叫秦樺。初次見面，不亦樂乎。」

「沒關係，叫我唐飛就好。」唐飛眯著眼睛打量對方。這是個中性打扮、身材高挑、眉目溫潤細膩的東方美女。但是，「不亦樂乎」是什麼鬼？

「這裡是格林組長與對方接頭的地點。」秦樺看著四周道，「辦案人都喜歡親自勘查現場，不過距離案發時間已經過去兩天了，你真能看出新內容嗎？」

「也許可以。很久以前有人教我，經手的案子要親力親為。」唐飛指著五十多米外案發現場的噴泉水池，低聲道，「格林是在那裡出事的吧？」

「你……你難道未卜先知？」秦樺微微驚訝地瞪圓了眼睛。對方應該還沒有詳細的現場資料，怎麼會知道出事的具體位置？

唐飛咂舌，「未卜先知」用在這裡，是不是有點奇怪？他無奈地笑了笑，轉而掃視四周，指著燈光的暗影，正色道：「簡報上說這邊是接頭地點。接頭地點是敵人選的，敵人交接後是向金字塔退走。」

「是的。」秦樺點頭。

「敵人選擇向玻璃金字塔退走，說明他對周圍狀況掌握得很清楚。你看附近的燈光，這片區域是燈光最暗的位置。」唐飛走到格林被殺的地方，讓秦樺站在他確定的位置，然後指著靠近玻璃金字塔的陰影區域道，「一般人走到這個位置會擔心敵人躲在那邊，但其實還有另一個盲點。」

唐飛忽然後退兩步，躲入噴水池邊的暗影裡。秦樺左右轉頭都沒看到他。

唐飛再度掠到秦樺側後方，手指點在女人後心：「兇手在盲點處出手，除非格林的身手高過兇手很多，不然他是逃不過這一擊的。」他輕輕一推，秦樺就向水池倒去，但他順手一拉就幫對方站穩。

秦樺吃驚地看著他，不知說什麼才好。

「怎麼？」唐飛問。

「如果是在你那個位置，他會被探頭拍到。」秦樺小聲說。唐飛指著遠端那個探頭道：「你是說那裡？你看看角度。」秦樺走到探頭下，皺眉道：「可是我上次檢查時……」

唐飛笑道：「我在你來之前動過探頭了，想來那天的殺手也會這麼做，而且不會留下指紋。現在帶我看一下其他人遇害的位置。」

秦樺趕緊帶他去另兩個同事遇襲的地方走了一圈。最後他們又回到格林與對方交接的地點。

秦樺小聲問道：「你怎麼看？」

唐飛面色略微凝重了一些，問道：「簡報說在短短三分鐘裡面，兇手襲擊了三個人，其中包括戰鬥力不一般的格林。三個人分散在距離玻璃金字塔一百五十米左右的不同位置，所以我認為兇手不止一個人。」

「屍檢報告說，是同一款匕首。」秦樺輕聲道，「當然，不確定是不是同一把。」唐飛道：「一百五十米的範圍，三分鐘殺三個人，並且沒有目擊者，換我是做不到的。你們說這案子涉及走私團伙，那從有組織犯罪的角度看，應該不止一人出手。」

秦樺點頭道：「我們考慮過這個可能。不過格林組長在事發前發回了最後一段音訊，音訊可以證明他和走私犯交易順利，並未被發現。」

「那段音訊我也聽過了，」唐飛慢慢道，「事情發生得很突然，敵人顯然早就做了準備。現在，帶我去看看太空橋。」

他一面走著，一面在腦海中浮現關於秦樺的介紹。此人是格林小組的成員，小組組員並不多，但那天的行動她沒有參與，這是巧合嗎？

秦樺在手機上說了幾句話，唐飛瞥了眼，發現那是一個「未知罪案調查科」的聊天群。

「說什麼呢？」唐飛皺眉。

秦樺說：「幾個同事問你的情況，我說你很厲害，但沒人信。」說著她拿手機給唐飛拍了張照片。唐飛趕緊用手遮住臉，但沒有擋住。

「哈，他們說你看起來就像是張沒有整理好的床鋪。」秦樺笑道。

「你們……認真工作好嗎？」唐飛摸著亂亂的頭髮和扎人的胡楂兒，不知說什麼才好。

秦樺帶他搭快艇，前往埃菲爾鐵塔，一面在路上介紹：「說到太空橋，要明確太空橋是地球和銀河裡其他星球聯接的通道。太空橋在地球上分為官方太空橋和臨時太空橋兩種。外星中轉站把各種貨物通過官方太空橋發到地球，在官方太空橋上我們設立有星際海關，但科技所限，我們仍對許多星際貨物的功能不確定。」

「埃菲爾鐵塔的太空橋是官方的還是臨時的？」唐飛問。

遠端埃菲爾鐵塔的頂端星光點點，塔尖好像一把鑰匙立於星空中。

秦樺說：「這裡是官方的五座太空橋之一，運輸的貨物輻射整個西歐。但這次的案發日並不是官方太空橋開啟時間。簡單說，埃菲爾鐵塔因為位置的特殊性，平時並不用來傳輸民用貨物。」

唐飛點點頭，轉而道：「關於外星人，我有許多問題。」秦樺笑道：「你儘管問，小女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不是中國人吧？華裔嗎？」唐飛好笑道。

「我的中文……難道不好嗎？」秦樺皺眉，「我可是做足了功課的。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唐飛好笑道：「世上大多數語言都會分書面語和口語。正常情況下，有些書面語我們是不會用作口語的。還有一些話，也不是這麼用的。」

「好吧……」秦樺有些尷尬。

「別在意，這些不是問題。」唐飛一點也沒有計較的意思，繼續問道，「我先問和案子有關的，其他外星人的事，你可以慢慢給我介紹。這次他們走私的物品是什麼，現在查出來了嗎？」

秦樺點頭：「這個案子我之前並沒跟進，只知道對方要求格林去取一個箱子。對方事先提供了貨物會出現的位置，格林取貨後用透視相機拍攝到這張照片。」

她把手機裡的照片給唐飛看，那是一塊半圓形的金屬，直徑大約三十釐米，類似英文字母「c」。

「目前還不清楚是什麼，等科技部處理成三維的影像或許能猜一下。」秦樺苦笑道，「具體情況只有格林知道。」

唐飛看著前方的埃菲爾鐵塔，問道：「能詳細說一下太空橋的運作流程嗎？」

「這會有點複雜。」秦樺道，「太空橋不是單行道，而是雙向的，理論上人和物都可以往返傳輸，不過我不知道具體怎麼操作。已知的五座官方太空橋實際用來運輸民用貨物的只有兩座。在太空橋上有地球外星文明部的監察站管理物品，管理員叫星際監察者。太空橋另一邊的太空中轉站雖然有地球人的參與，但其實並無話語權，最多隻是保證外星人不能明目張膽地丟一些高危物品下來。」

這時，二人來到埃菲爾鐵塔下面。

唐飛道：「如果太空橋不啟動，我就什麼都看不出來，對吧？」

「就算啟動了，你也看不出。」秦樺遞給他一副特製眼鏡，「需要戴著這種眼鏡才能看到太空橋。」

唐飛戴上特製眼鏡，和不戴並無區別。他想了想問道：「埃菲爾鐵塔這裡的太空橋平時是封閉的，格林這次行動是怎麼展開的？案情簡報沒有提及行動的詳細情況。」

秦樺道：「格林有一個很紮實的假身份——星際擺渡人。如果有人需要從外星走私什麼東西下來，星際擺渡人會負責開通太空橋，替人擺渡貨物。」

「這麼做收費很高吧？」唐飛笑問。

「這的確是份油水很足的活兒。這個身份他經營了很久，最近才接近了銀牛角。」秦樺道，「星際走私有許多手段，但收買星際擺渡人是最穩妥的一種。大約一年半前，格林除掉了銀牛角常用的擺渡人，使自己能介入對方的生意。然後，在相互摸底了三次後，他得到了與銀牛角高層打交道的機會。」

「格林潛伏了那麼久，他為什麼選在這個時間採取行動？」唐飛問道，「他想要接近的是幕後老闆，但我看簡報，這次銀牛角的幕後黑手並沒有來。」

「有線報說，這次的物品非常危險。格林不想讓對方把物品帶走，所以他試圖跟蹤對方找到幕後主使。」秦樺又拿出一份檔案遞給唐飛，「這是對方聯絡人盧克的資料。」

唐飛並不著急看檔案，他看著塞納河，又看看埃菲爾鐵塔，說道：「我覺得敵人並沒信任格林的身份，而如果走私物品真的那麼重要，那他們一定會從這邊就開始布控……」

秦樺道：「附近的攝像頭什麼收穫也沒有，我很確定當夜沒有外星罪犯在塔下。」

唐飛笑問：「地球上有多少外星人？」

秦樺道：「外星人大大小小的也說不清具體有多少，登記在冊的有五十多萬。他們有聚居點，所以在外頭的其實不多。」

「有記錄的外星罪犯有多少？」唐飛又問。秦樺皺眉道：「不會很多……」

唐飛道：「那就是說我們的調查陷入死衚衕了？」

「我的確是這樣想的。」秦樺嘆了口氣。

「有人和我說過，如果案發後的線索不夠用，就去發掘案發前的線索。」唐飛笑了笑，看著對方道，「你一定看過格林的案件日誌，有沒有具體涉案的人？」

秦樺道：「看過，他提到了幾個名字。」

「找到那些人。」唐飛說。

儘管唐飛早就知道國際刑警組織的工作強度不大，但巴黎分部的未知罪案調查科還是讓他有些失望。這裡原屬於格林這一組，除了三個普通文員，如今只剩下秦樺一個外勤人員。辦公裝置也沒有看出什麼高科技的跡象，這真是傳說中的那個機構嗎？

「最近的案件日誌裡提到了張凌、盧克、鉤子、貓女四個人。除了張凌，別的人我都追查不到。」

「只有一個？」唐飛皺眉。

「凱斯的日誌裡只有張凌和盧克的照片，但是我查不到盧克。巴黎警方通過頭像識別，已經發現張凌住在巴黎的第十三區。」秦樺把地址發在唐飛的手機上道，「這是地址，我們是不是去看看？」

「當然。但是隻有你和我去嗎？」唐飛問。秦樺笑道：「要不然呢？」

唐飛本想說，根據多年的經驗，他認為秦樺並沒有很強的外勤能力，但他換了個說法道：「我是想說，既然是去對付罪犯，外圍布控和協同作戰的人在哪裡？我們這個分部似乎沒什麼人手。」

「出於保密考慮，外星重案組的行動是沒有外人參與的。」秦樺習以為常道，「作為分部只需要少量文員就行了。你跟我走，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嗎？聽著一點也不靠譜。唐飛被帶到車庫，眼前的車位什麼也沒有，他攤開手望向搭檔。

秦樺笑著按了一下衣領，不僅自己換上了一套深色行動服，一部黑色的飛行器也同時懸空半米出現在車位上。飛行器的外形類似於普通跑車，但是輪子的位置是噴氣推進器。

「還帶隱形？高科技是吧？」唐飛嘟囔道，「炫耀！赤裸裸的炫耀！」秦樺遞給唐飛一枚銀色的徽章，說道：「戴在衣領上。」

唐飛戴上徽章，然後按了下按鈕，一身深色的西服替換掉了他原本的衣服。「這個……是未來戰士？」他看著四周，眼前出現了一片立體螢幕，彷彿科幻電影裡的機器人視角。周圍的事物在螢幕右下方會有註釋出現，而對於生物則有簡單的體徵描述。

「可以關閉智慧視角。」秦樺提醒道，「等你有空可以熟悉一下徽章的功能，挑自己用得著的放在常用介面就好。開啟智慧視角，它會記錄你日常的工作環境和身體狀況，對強化你的身體和辦事效率都是有幫助的。不過，在執行高危臥底任務時最好不要開，因為外星罪犯往往擁有我們不瞭解的科技，使用這個視角容易暴露自己。目前，智慧視角主要用來校驗證據和收集線索。」

唐飛尋找了一下，才找到操作介面，將視線恢復成正常人類的樣子。

「這枚徽章是用奈米晶片技術製作的。作為外星重案組的制式裝備，它提供了海量的資料支援，以及一套資訊通訊裝備。這身工作制服由光影纖維合成，擁有強大的修復力和單兵防禦力，是來自銀河警察聯盟的標準科技。」秦樺指著徽章上的按鈕，介紹道，「我們行動時，會需要及時聯絡。萬一我們失聯，你可以直接聯絡總部。說起來，外勤探員需要特殊培訓才能正式工作，但上頭說你比較特殊，不用遵循慣例。好在這些是基礎裝置，操作並不複雜，你慢慢摸索，一定沒問題的。」

「槍也沒有？」唐飛皺眉。

秦樺指了指腰間的黑色警棍，答道：「武力裝備晚些配給你，不過我覺得槍什麼的你不需要啊。」

唐飛苦笑道：「我覺得出於安全考慮，有把槍會比較好。」

秦樺說：「外星罪犯的體質非常特殊，地球的火力武器不一定對他們有用。所以，有槍未必讓你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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