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遠山是下午到的,他沒有去酒店見唐楚他們,而是直奔向渝城市局刑警隊,先看看歐陽雙傑。見到歐陽雙傑的時候肖遠山笑了,他的笑容有些無奈:「我們的大偵探竟然也會掉入別人的套兒。」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都怪我大意了。」
肖遠山問道:「你現在有什麼想法?我們的調查應該往哪個方向走?」
歐陽雙傑皺起了眉頭:「我覺得專案組的調查應該還是沿著我們之前的思路走,因為我們的思路是對的,並且對兇手產生了一定的威脅,他們才會狗急跳牆來這麼一招。至於我的事情你們就別管了,交給渝城市局的同志來處理吧。」
肖遠山拍了拍歐陽雙傑的肩膀:「是我害了你。」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這事兒不怨你」
肖遠山苦笑了一下說:「當初你在警校待得好好的,我非要讓你到市局來幫忙,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你此刻還在警校,享受著悠閒的日子。
歐陽雙傑白了他一眼,隨後問了黔州那邊的情況,他問肖遠山是不是還在派人盯著陸天峰和紀茹芸。肖遠山說一直有人盯著的。
肖遠山有些不解地問道:「歐陽,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盯著他們?」
歐陽雙傑說:「雖然我能夠肯定他們與二十三年前的命案無關,可是我總覺得他們有些不對勁兒,我就在想會不會有這樣的可能,他們原本就起了想要殺陸天宇奪取財產的念頭,只是後來我們的對手動作太快,那幫子人根本就沒想到籌劃了這麼久,最後竟然陸天宇自殺。」
肖遠山的到來並沒有改變什麼,歐陽雙傑倒是勸他最好別在渝城待著瞎耽誤功夫,他讓肖遠山多關注黔州那邊的動向,肖遠山並不明白歐陽雙傑指的是什麼,他沒有聽歐陽雙傑的勸告返回林城,而是繼續留在渝城,一頭扎進了為歐陽雙傑找脫罪證據的行列中。
一連兩天他都和唐楚、邢娜、梅雪芳他們一樣,從早到晚排查「毛魚頭」的每一個人,從老闆到服務員他們都一一詢問了不下兩遍,卻還是一點兒線索都沒有找到。直到他來到渝城的第四天,接到了馮開林打來的電話,在電話上說黔州又發生了一起自殺案,而這一次自殺的人並不是企業大佬,而是黔州師大的心理學教授——燕斌。這個燕斌就是歐陽雙傑在廈門參加全國心理學研討會時的同屋。
當歐陽雙傑聽肖遠山說這件事情的時候,眉頭全都皺到了一起,半天他才說道:「老肖啊,你恐怕得趕緊回林城,去查查這個燕斌二十三年前是不是也到過閩南!」
肖遠山說道:「你認為燕斌和閩南的案子有關?可是之前死的都是企業家啊,這個燕斌應該是個偶然吧!」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沒有偶然,老肖,你可別忘記了,梁紅軍一家是怎麼死的。」
肖遠山驚訝道:「你是說很可能燕斌就是那個殺害梁紅軍一家的兇手?」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是的,能夠讓一家人莫名其妙地自殺,除了藥物控制住人的神智外,就只有心理上的控制能夠實現了。如果是藥物控制對個體的效果會很好,但對於群體來說就很難做到整齊劃一了。所以我認為梁紅軍一家的死應該是受到了心理上的控制。」歐陽雙傑說到這兒頓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了那晚和燕斌探討過的問題,就是燕斌提出的心理暗示,燕斌還提出了一個策劃約定。記得師姐白倩也說過,在心理學領域中,燕斌主要從事的就是心理暗示的研究,不僅僅是在黔州省,乃至在全國都是出了名的。
肖遠山相信歐陽雙傑的專業水準,他咬著嘴唇:「我這馬上就回黔州,可是你這邊……」
歐陽雙傑笑了:「我這邊不著急,還有時間,就算案子移交公訴機關到開庭,審理還得有一段時間,這些時間應該足夠你們把案子查個水落石出了吧?讓唐局他們都回去吧,丁長工死了,這邊的調查也該告一段落了。他們留下來也起不到什麼作用,其他的事情交給渝城的警方。再說了,劉隊每天都會來看我,和我交流一下案情的進展。」
肖遠山他們當晚就離開了渝城,原本邢娜不願意走,她堅持留下來陪著歐陽雙傑,後來還是梅雪芳說服了她,梅雪芳說她留下來也起不了什麼作用,還不如先回去認真查案,只要早一天把案子破了,歐陽雙傑的罪名也都不成立了。
黔州省林城市警察局,在馮開林的辦公室,唐楚、肖遠山坐在馮開林對面的沙發上,埋頭抽著煙。
馮開林說:「現在我們的處境非常不利,案子還沒有一點兒的眉目且損兵折將,如果渝城那邊沒有辦法給歐陽脫罪,我們又無法破案,你們想過沒有,歐陽將面臨什麼樣的刑罰?」
唐楚和肖遠山對望了一眼,馮開林繼續說道:「想要幫助歐陽,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大家鼓足幹勁,好好查案,只有把案子破了,歐陽才能夠平安無事。老肖,這個案子可不能成了懸案,這一懸可就把歐陽給毀了!」肖遠山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馮局,一會兒我就請唐局給我們開個動員會,一定重新把士氣鼓動起來。」
馮開林問肖遠山,「燕斌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肖遠山說道:「正如歐陽預料的那樣,燕斌二十三年前確實也去過閩南,另外燕斌的母親沈雁是陸天宇的母親沈蘭的堂妹,不過沈雁早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經死了。後來燕斌的父親又娶了一個老婆叫黃淑君。燕斌的父親也是個心理學家,據說在國內很有名氣。之前我還在想,二十三年前燕斌也就二十幾歲,歐陽說很可能是他用心理學的手段殺害了梁紅軍一家,我就納悶了,那時候燕斌還在鄉下的小學教語文呢,怎麼就懂得心理學了,原來他是家傳淵源。燕斌並不是心理學專業畢業的,他大學的時候學的是現代漢語專業。心理學是後來從鄉下調回城裡以後通過「高等教育自學考試」選修的,在外人看來燕斌的心理學是半路出家。其實並不是這樣,燕斌是一個學習能力極強的人,從小他就對心理學很感興趣,而他的父親則是他的啟蒙老師。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後來高考的時候他卻報考了現代漢語專業。」
馮開林點了點頭:「既然能夠聯絡上,就仔細地查,現在我們已經能夠肯定這就是梁詩然的報復性謀殺,而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梁詩然和她的同夥給挖出來。」
燕斌的父親叫燕雲都,他陰沉著臉坐在書房裡的藤椅上,雙手拄著柺杖。黃淑君領著肖遠山和馬小虎進來,燕雲都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
「雲都,警察同志來了。」黃淑君走到燕雲都的身旁,扶著他的胳膊輕聲說道。燕雲都沉沉地「哼」了一聲:「不見,我說過誰我都不見!」燕雲都已經七十多歲了,身子骨倒很是硬朗,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老年喪子!
黃淑君輕輕嘆了口氣,勸道:「雲都,你還是見見吧,警察也是為了燕斌的案子來的。」燕雲都抬眼看了看黃淑君,又看了看書房外的肖遠山和馬小虎,終於他鬆口了:「讓他們進來吧。」肖遠山和馬小虎剛進了屋,燕雲就說道:「有事兒就說吧,別浪費我的時間。」
肖遠山這才說道:「燕老,對於燕教授的死我們都感到很意外,還請您節哀。」肖遠山很注意自己的措辭,他之所以用「意外」這個詞而不用「難過」,是因為他確實也並不難過,如果燕斌真是二十三年前梁紅軍家滅門案的兇手之一,那麼在肖遠山看來他確實死有餘辜。
「意外?你們也覺得我兒子是自殺的?」燕雲都問道。
肖遠山猶豫了一下,最後他還是搖了搖頭:「雖然警方對燕斌的死做出了自殺的認定,可是我們知道他並不是自殺的。」肖遠山的話讓燕雲都的眉頭一皺。
「這位警官,你到底是什麼意思?」燕雲都不滿地問道。
肖遠山嘆了口氣:「燕老,您老別激動,這樣吧,我先給您說一個故事,您就多給我些時間,我會慢慢地把一切都告訴您。」燕雲都沒有再說什麼。
「這故事得從二十三年前說起,二十三年前在閩南省者雲縣發生了一件詭異的案件,那是中秋之夜,林場有一個叫梁紅軍的,一家六口在吃團圓飯的時候沒有一點兒徵兆地集體自殺了,大大小小的六口人都面帶安詳地割腕自殺了……」
肖遠山把梁紅軍家的滅門案詳細地說了一遍,他的目光望著燕雲都的臉。
燕雲都的心裡極為震驚,他是心理學專家,只是聽了開頭一點兒就已經知道了這起謀殺案一定是運用了心理學的手段,接著他又想到了二十三年前的中秋,燕斌當時不正是去了閩南嗎?燕雲都的臉色就更加的難看了:「肖警官,你的意思是梁家的滅門案很有可能與燕斌有關?」
肖遠山輕聲說道:「燕老,希望您不要太激動,這件事情我們已經調查了很久,最近林城發生的一系列的自殺案想必燕老也聽說了,包括陸天宇在內的幾個企業家他們應該都與二十三年前閩南者雲梁家滅門案有關,我們已經認定了這是梁家的後人在報復,而且她選擇的報仇手段正是當年兇手殺害她一家時所用的手段。」
黃淑君輕輕地握住了燕雲都的手,感覺到燕雲都在顫抖。她說:「警官,今天就到這吧,雲都的身體不好,醫生說了,他不能受到太大的刺激,再說他也該休息了。」肖遠山站了起來,他知道黃淑君是在下逐客令了。
「燕老,我們就先告辭了。」肖遠山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倒是燕雲都,望著離開的肖遠山和馬小虎的背影,臉上的肌肉抖動了幾下,突然他開口叫道:「等等!」肖遠山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去:「燕老,有什麼事兒嗎?」
燕雲都嘆了口氣:「警官,我有個不情之請,燕斌已經死了,你們也知道,他是個教授,而且在林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就算他曾經做過什麼對不起人的事情,人死債空,能不能別把他以前的那一段再抖出來了?對於他的死,我們也不會再追究。」燕雲都一下子蒼老了許多,看上去也憔悴了許多。
肖遠山知道燕雲都的意思,想讓燕斌走能夠留下一個好名聲,這也不損了燕家的名望。肖遠山雖然有些不忍心違背這個老人的心意,可是這件事情根本不是他能做主的,他說道:「燕老,這事兒我會轉告給我們馮局,當然,我們也不希望把這事情聲張,會把調查控制在可控的範圍。不過燕老,有句話我不知道當不當說。」燕雲都說道:「有話就說吧。」
肖遠山說道:「每一個人都得為自己的人生負責,為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埋單,就算我們警方能夠幫著隱瞞這段過去,可是這樣您老真的就能夠安心嗎?我知道燕老做了一輩子的學問,無論是學識還是人品都是我們的楷模,我不希望因為這件事情讓您的心裡留下一個陰影。您是您,燕斌是燕斌,沒有人會因為燕斌犯下的錯而對您失去恭敬。」燕雲都愣住了,等他回過神來肖遠山已經走遠了。
渝城市局刑警隊的羈押室裡,歐陽雙傑抱著雙手望向窗外。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燕斌就是他之前想要找的那個人,那個殺了梁紅軍一家六口的兇手。燕斌給他的印象雖然不怎麼好,卻也說不上壞。他不喜歡燕斌是覺得燕斌身上有股虛偽的勁頭,見誰都是一張笑臉,對誰都表現得很親切。此刻歐陽雙傑卻能夠理解他為什麼會這樣了,因為他的心裡永遠都是苦澀的,他的內心一直在受著譴責,受著煎熬。他對人的熱情和友善是真實的,他是在為自己的過去贖罪。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歐陽雙傑問道。劉光喜說暫時還沒有什麼發現,莫菊這個人好像很宅,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連電話她也很少打,估計和她接觸最多的就是她家裡的小保姆了。
歐陽雙傑問:「莫菊是不是已經懷疑警方在監視她了?」劉光喜覺得應該不可能,歐陽雙傑卻說道:「劉隊,我覺得應該讓她知道警方已經盯上她了,你想想我們原本就是想要打草驚蛇,如果不能刺激到她,她沒有進一步的動作那我們又怎麼順藤摸瓜呢?」
劉光喜重重地點了點頭。歐陽雙傑說道:「別太明顯了,如果莫菊真是盧琴的話,她說話和做事一定都會很小心和謹慎的,別讓她嗅出什麼味來。」
小保姆阿蘭給莫菊泡了杯茶,放到了茶几上:「太太,我發現這兩天樓下好像總有人晃來晃去,他們總是抬頭望向樓上,我擔心會不會就是害了先生的那些人,上次警察也說了,那些人很可能對太太不利呢。」
莫菊看了阿蘭一眼,然後站了起來走到了窗前,往下看了看:「沒事,是警察,應該是來保護我們的,你不用擔心。」莫菊嘴裡這麼說,心裡卻知道警察自然不是在保護她們,相反應該是來監視她的。她坐回到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換著臺,腦子裡卻不知道在想什麼。
「葉誠已經離開了者雲,說是要出差,目的地是林城。」張芳打電話給李國勝,這些日子張芳一直派了人手盯著葉誠,自從葉麗死了以後葉誠的生活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下班之後葉誠就窩在家裡,很少出去應酬。
對於葉麗的死,者雲縣局最後也是做的自殺認定,不過無論是李國勝還是張芳都相信歐陽雙傑之前的分析,他們都不相信葉麗真是自殺,而在他們看來嫌疑最大的就是葉誠了。
「葉誠去黔州出差?是單位派他去的?」李國勝皺起了眉頭,張芳說是單位派的,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李國勝想了想說道:「我也去趟黔州,順便看看唐局他們。歐陽現在還被困在渝城,真希望能夠幫他一把。我們的對手太厲害,而且他懂歐陽的心理了。甚至算準了歐陽一定會去奪槍,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能夠對歐陽的心理捉摸得那麼準確的人應該是一個和他很親近的人才對。」
張芳很認同李國勝這話,張芳說:「要不要提醒一下黔州的人,說不定這人就混他們的隊伍裡呢。」李國勝覺得這樣不妥,容易造成恐慌,萬一並不是專案組裡出現了內鬼,到時候很可能因為他們的誤斷而惹出巨大麻煩。
他想了想又說:「再看看吧,我去黔州,這兒的調查還是不能鬆懈,還有那個盧琴的追求者,林場的那個趙柯。那人的感情很認真,他與盧琴曾經相戀過,盧琴突然離開如果別人不知道也就算了,趙柯不應該一無所知,我總覺得趙柯對於盧琴的下落應該是知情的。」
李國勝當天下午就去了黔州,是唐楚親自和肖遠山一起去機場接他。
「唐局啊,歐陽的事情我們聽了以後都很是震驚,真沒想到他們的膽子這麼大,竟然敢陷害一個警察。」上了車李國勝嘆息道。
肖遠山淡淡地說道:「他們在暗,我們在明,加上他們的手段又很隱蔽,所以根本就防不勝防。站在歐陽的角度估計也和他當時的反應相同。我們是警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無辜的人就這麼沒了。」
當知道葉誠來了林城,唐楚問道:「葉誠來林城真的只是來出差嗎?」
李國勝搖了搖頭,「我們問過了,他就住在山林大酒店,520房間。他是一個人來的,據說是要和百靈集團接洽一筆業務。」
此刻葉誠剛走出山林大酒店,攔了一部計程車:「去百靈集團。」他沒有發現一輛黑色的轎車正在後面悄悄地跟著他們。車上是許霖和梅雪芳。一直跟到百靈集團的門口。
「他出來了!」梅雪芳說道。許霖這才坐直了身體,發動了車子,也不知道葉誠接著會去什麼地方。可是他們馬上就失望了,葉誠打車直接回了酒店。
梅雪芳把情況打電話告訴了唐楚。
李國勝說:「他肯定不會只是來出差那麼簡單,這個時候到黔州,我預感他應該是來找他的表妹梁詩然的。」可是唐楚覺得葉誠和梁詩然應該不會那麼大膽,他們不是不知道林城警方正在全力追查這個案子。
邢娜說道:「我倒是覺得葉誠不會在林城與梁詩然見面,葉誠應該知道在者雲警察就一直在盯著他,他若是來林城與梁詩然見面不是自投羅網嗎?」李國勝和唐楚都陷入沉思。
許霖和梅雪芳在山林大酒店盯了整個晚上,可是葉誠進了房間後就沒有再出來過,整個晚上也沒有人進過他的房間。
許霖很鬱悶,直到天亮兩個人才離開了酒店的監控室,許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雪芳姐,我怎麼覺得葉誠像是有意在和我們作對,他會不會知道我們在盯著他啊?」
梅雪芳搖了搖頭:「一會兒小馬他們來接班,希望能有發現吧。」
而此刻在渝城的歐陽雙傑也收到了訊息,一樣百思不得其解,他的想法與邢娜一樣,無論如何現在也不是葉誠與梁詩然見面的好時機。渝城警方盯緊了莫菊,假如莫菊就是盧琴的話,那麼對於梁詩然來說就是一個危險的訊號。梁詩然也應該清楚,在者雲葉麗案發生之後,葉誠一定也被警方盯住了,在這樣的情況下樑詩然若是真的和葉誠見面,歐陽雙傑覺得自己的對手可大失了水準。所以從一開始他就不看好葉誠的林城之行,在他看來葉誠的林城之行要麼是一個偶然,要麼就是一個吸引警方目光的煙幕彈。
如果只是前者倒沒什麼,出差結束葉誠自然哪裡來的回哪裡去,案子還得按照原軌跡進行調查,可如果是後者,那他就得好好想想,葉誠這麼做目的是什麼。歐陽雙傑在房間裡踱來踱去。他在想,如果自己是梁詩然,在盧琴有可能暴露的情況下自己會怎麼辦?
最簡單的辦法是殺人滅口。雖然說盧琴為梁詩然付出了許多,可是歐陽雙傑並不認為梁詩然對盧琴下不了手,假如梁詩然策劃了全部的復仇計劃並組織實施的話,那梁詩然必然是一個頭腦清醒,遇事沉著冷靜的人。
葉誠和葉麗是親兄妹,而且兄妹倆的關係向來都很好,可是葉麗的死,很多跡象都表明應該與葉誠脫不了干係,按理說葉誠應該不可能對自己的親妹妹下手,可是他還是那麼做了。葉誠能夠狠下心來只有兩種可能:第一,他與梁詩然之間有著更深的感情,讓他最後在梁詩然與葉麗之間做出了取捨;第二,就是葉誠有什麼把柄握在了梁詩然的手裡,梁詩然發現葉麗很有可能破壞她的大計,於是威脅葉誠除掉了葉麗。不管是哪一種可能性,都說明了梁詩然是一個心狠的女人,因為葉麗也是她的表姐,這對錶兄妹和他們的母親對她都有恩。
歐陽雙傑點了支菸,殺人滅口是最簡單的辦法,但是他肯定梁詩然一定不會用這樣的方式來解決盧琴的問題。因為警方現在已經盯緊了莫菊,同樣,也起到了保護她的作用,想要殺人滅口難度很大。當然,她或許可以用她熟練的殺人伎倆,可歐陽雙傑相信這伎倆對莫菊應該沒用,莫菊並不傻,她是梁詩然的幫手,對於梁詩然報復的手段自然是應該很瞭解的。她不可能沒有防備,就算之前沒有,葉麗的事情之後她也應該有所警覺,真的一旦威脅到她的生命安全,搞不好自己就會向警方尋求庇護,梁詩然應該不會冒這樣的險。所以,歐陽雙傑覺得梁詩然還是會想補救的辦法,為莫菊洗脫嫌疑,渡過這個難關。現在問題的關鍵就是莫菊手機上那個詭異的來電轉移,要讓莫菊脫掉干係那麼她就必須解釋這個問題。
就在昨天劉光喜和歐陽雙傑談完之後就親自帶人去了莫菊的家裡,他告訴莫菊丁長工的死很可能與那個神秘的電話有關係,而那個神秘的電話有一次竟然轉接到了莫菊的手機上,莫菊當時就怔住了。她一口咬定自己並不知道這件事情,劉光喜拿出了證據後,她的臉色很難看,說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她的。
她說她知道丁長工一直瞞著她和一個女人通電話,之前她以為是顏麗,可是後來在丁長工死了之後,她才發現顏麗也不知道這件事情。劉光喜也沒有多說什麼,對莫菊的接觸是歐陽雙傑的意思,一是能夠名正言順地對她實施監控,二是想看看她的反應。可是一天過去了,莫菊卻像沒事兒人一樣,就連劉光喜都有些沉不住氣了。
歐陽雙傑終於在椅子上坐了下來,莫菊怎麼會這麼沉得住氣?突然歐陽雙傑睜大了眼睛,自己怎麼就沒有想到呢,既然莫菊敢留下這麼明顯的漏洞,也應該早就已經想到了補漏的辦法。歐陽雙傑用力地拍了下自己的腦袋,他開啟門對門口的一個警察說道:「麻煩你叫一下劉隊!」
不一會兒劉光喜來了,歐陽雙傑又詳細地問了昨天他去見莫菊的情形,歐陽雙傑更關心的是莫菊的情緒變化。「歐陽,到底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兒?」劉光喜被歐陽雙傑搞得莫名其妙。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我疏忽了,我只看到了他們故意留下的漏洞,卻沒想到這個漏洞既然是他們故意留下的,他們也應該早就已經想到了補救的方法,莫菊之所以沒有任何的動作,那是因為她胸有成竹,在你面前表現出來的驚慌完全就是在麻痺我們。我感覺在她的面前我的思路總是要慢半拍,我真的很好奇這個梁詩然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每一步都被人家牽著鼻子走,就連找到的線索也是人家故意留下的。」
歐陽雙傑堅信葉誠來林城的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麼陰謀,而這陰謀不是在林城就是在者雲。歐陽雙傑站在窗前,皺緊了眉頭,他苦思冥想,這個葉誠到底是在替誰打掩護?對方的目的又是什麼呢?他首先想到的是者雲,那邊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那邊的焦點幾乎就是葉誠了。那就應該是林城這邊,假設之前自己猜測的梁詩然就在林城,她已經改名換姓了的話,那麼會不會是她準備有什麼大動作?
歐陽雙傑用力地搖了搖頭,想得多了頭也疼得厲害。梁詩然到底是誰,她此刻準備做什麼?歐陽雙傑點了支菸,坐到椅子上,歐陽雙傑實在猜不透梁詩然下一步的計劃。昨天唐楚給他打電話,問他對黔州這邊發生的事情有什麼看法,歐陽雙傑說出了他最擔心的問題,就是梁詩然的報仇是不是到燕斌為止了,還會不會有人因為者雲的案子而被「自殺」!如果燕斌是最後一個受害者,那麼梁詩然要做掃尾工作了,一旦讓她把所有的線索都清理乾淨,那麼破案就更難了。
這個梁詩然怎麼會對自己的心理揣摩得這麼的準確?這一點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當然,一個心理學的高手能夠從很多的細節中找到對方的弱點,這一點歐陽雙傑自己也能夠做到,只是他還是有些懷疑,這個女人是不是和自己有過接觸?不過他馬上就否定了這一點,他不相信梁詩然有這樣大的膽子,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來說,梁詩然明明知道自己是警察,知道自己在負責這個案子,她不會想不到自己已經猜測出這個案子到底是怎麼回事,躲都還來不及,怎麼會往自己的身邊湊?
劉光喜再一次來到了莫菊家,保姆小蘭告訴他莫菊正在午睡,請他等一下,這就去叫醒她。劉光喜的臉上露出微笑,心裡卻冷靜。這個莫菊還有心情午睡,她還真就沒把他們放在眼裡呢。大約十分鐘後莫菊才出來,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睡衣,樣子有幾分慵懶:「劉隊,怎麼又來了?」
劉光喜說道:「莫菊,我們今天來還是那件事兒,你應該是最後一個與丁長工通電話的人,我們想知道那次通話你們到底都說了什麼,是什麼原因導致丁長工想要自殺的?」
莫菊冷冷地說道:「劉隊,我還是那句話,那個電話號碼不是我的。我那些天就沒有和丁長工通過什麼電話,至於說那個號碼為什麼會有來電轉接到我的手機號碼上我也不知道,或者根本就是丁長工外面那女人搞的惡作劇。所以希望警方能夠自己去調查,我也希望警方能夠在丁長工的案子上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就我所知,殺害老丁的兇手還在你們警察局裡過著逍遙的日子。」
劉光喜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莫菊這話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而且他聽明白了,警察局裡有人給莫菊通風報信,否則莫菊又怎麼會知道歐陽雙傑在羈押室裡的情況。莫菊見劉光喜這個樣子,臉上露出一抹冷笑。劉光喜沒有在莫菊家待多久就離開了,他又一次鎩羽而歸。
劉光喜回到了隊裡,把事情和歐陽雙傑說了一遍,歐陽雙傑笑了。劉光喜瞪了他一大眼:「你還笑得出來,莫菊這邊我們根本就不能把她怎麼樣,你又不能夠證明她就是盧琴,而現在人家已經對我們對你的處置表示不滿了,你說咋辦?」
歐陽雙傑輕聲說道:「這事兒沒有什麼不好辦的,一個字,等!」
劉光喜有些不解地問道:「等?什麼意思?」
歐陽雙傑聳了聳肩:「沒啥意思,就是等,莫菊不會真的什麼都不做,就算電話號碼的事情她能夠糊弄過去,但其他的事呢?只要她參與了這些案子,就總會留下尾巴,我們這次對她進行監控是一個震懾,接下來只要有機會她一定會想要切斷所有的線索,只要她動,那就有戲了。」
邢娜跟著葉誠來到了市西商業街,她不知道葉誠跑這兒來做什麼,市西商業街都是做服裝批發的,葉誠不會是想在黔州買服裝吧?從沿海跑這兒來買衣服根本就是個笑話。
葉誠悠閒地逛著,邢娜和馬小虎在後面遠遠地跟著,馬小虎說道:「一個大男人,已經逛了兩三個小時了,他也不嫌累。」
邢娜淡淡地說道:「少發點牢騷,好好地跟著,看看他到底想搞什麼鬼,最主要的是要看看他都跟些什麼人有接觸。」馬小虎認真地點了點頭。
葉誠的心裡很清楚,從自己進入林城就已經進入了警方的視線,一連三天,都有警察跟在自己的屁股後面。他走到一個賣箱包的攤上挑選了一番,又和那商販聊了一會兒,然後買了一個背包。邢娜馬上讓馬小虎去問那商販剛才葉誠到底都和他說了什麼,葉誠遠遠地看到了馬小虎和那商販說話的樣子,臉上露出一抹冷笑,笑容中帶著不屑。
邢娜鐵青著臉,她發現葉誠根本就是誠心的,因為他總是主動和路上的商販或者行人攀談,他是故意讓警方疲於對與之接觸的人進行調查。一直逛到下午六點葉誠才離開,整整一個下午他都在商業街裡轉悠。
邢娜說道:「看來歐陽說得沒錯,這小子根本就是用來消耗我們的警力,擾亂我們的視線,不管怎麼樣,我們把他盯好了。歐陽說既然他們希望我們警方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我們就盯緊他,看看他們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葉誠回了酒店,邢娜和馬小虎才歇下來喘口氣。
肖遠山聽了邢娜的彙報,他說道:「從明天起一個人盯就行了,也不用跟得太緊,只要讓他知道有人在盯著他就行。」可是第二天葉誠就離開了林城,這讓肖遠山鬱悶不已。葉誠在林城待了三天,這三天他除了去百靈集團談業務,要麼待在酒店的房間裡,要麼四處瞎逛。
歐陽雙傑聽劉光喜轉述肖遠山對他所講的關於葉誠的情況。他笑著:「這個老肖也是的,他難道就看不出來人家本來就是在耍咱們嗎?」
「歐陽,說實話我心裡已經沒有底了,聽肖隊說的情形,林城也好,者雲也好,現在都已經陷入了僵局,整個案子無法再推進,我真擔心最後的結果。」劉光喜嘆了口氣。
歐陽雙傑說道:「最壞的結果就是我被移交公訴機關,走司法程式,對吧?」
劉光喜點了點頭:「林城市局委託的律師明天就會到,我們也諮詢過了,謀殺罪名恐怕很難成立,可是誤殺就說不準了。我一直說讓你相信我們渝城市局,現在看來渝城市局要讓你失望了。」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道:「不到最後的時刻我是不會失去希望的,劉隊,我倒是有個想法,現在莫菊不是也拿不出證據證明那神秘號碼不是她的嗎?可以對她採取強制性手段,哪怕是扣押她四十八小時也好,總得讓她著急一下,看看他們會怎麼辦。」劉光喜覺得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莫菊被警察帶回了刑警隊,就在歐陽雙傑隔壁的一間羈押室。她望著坐在對面的劉光喜,冷冷地說:「劉隊,你們憑什麼抓我?」
劉光喜笑著說道:「我想你一定是誤會了,我們並不是抓你,只是請你來協助調查,警方經過調查認定最後與丁長工通話的那個電話號碼應該就是你的。我們有證據證明我們的懷疑是有道理的。除非你拿出證據,否則我們有權懷疑你和丁長工最後的通話與丁長工的死有關。」
莫菊的嘴唇動了動,「我要見我的律師,律師沒來之前我是什麼都不會說的。」
劉光喜淡淡地說道:「我們警方也是依法辦案,文明執法的。我們會滿足你的合理要求,替你通知你的律師。」
劉光喜站了起來往門外走去,他通知手下的一個警察給莫菊的律師打電話,自己去了歐陽雙傑的房間:「這女人要見律師,她說律師來之前她是什麼都不會說的。」
歐陽雙傑遞給他一支菸:「那就讓她見唄,其實我們的目的也就是扣留她四十八小時。她家的那個小保姆是什麼來歷?」劉光喜愣了一下,:「關小保姆什麼事兒啊?」
歐陽雙傑說道:「莫菊平日裡什麼都不做,大多數時間都待在家裡,小保姆應該是最瞭解她的人。」
劉光喜這才回過味來:「你讓我把莫菊弄進來,原來是在打她的小保姆的主意啊?」
歐陽雙傑說道:「或許我們在小保姆身上會獲得意外驚喜。」
劉光喜忙說道:「嗯,我馬上去!」
小蘭看到劉光喜的時候愣了一下,再看看他的身後,沒見莫菊,小蘭問道:「警官,我們家太太呢,她怎麼沒有回來啊?」
劉光喜一臉嚴肅:「她正在警察局配合我們的調查,我們是來找你的,我們要向你瞭解一些情況,希望你能如實地回答我們的問題。」
劉光喜說道:「你坐下吧,有幾個問題我要問你。」小蘭怯怯地坐了下來。
劉光喜問道:「來丁家多長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