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雙傑先離開了殯儀館,一路上他的腦子裡總是出現譚晶晶與段大旗說話時的樣子,那點小小的細節真能夠說明問題嗎?他又想到了蔣天提到的那個女人,那女人到底是誰,有沒有可能是譚晶晶?
蔣天在接到歐陽雙傑的電話沒多久就趕到了警察局,進了歐陽雙傑的辦公室,他滿臉堆笑地問:「歐陽隊長,您找我?」
「聽聽這段錄音。」歐陽雙傑把譚晶晶說話的那段錄音放了出來,蔣天聽完皺起了眉頭,想了半天才說道:「有點像,但又不太像,說實話,我也記不太清楚了。」
歐陽雙傑冷冷地望著他。
蔣天苦笑道:「歐陽隊長,我真的聽不出來,你這個畢竟是錄音,和真人說話是兩碼事。」
總不能帶著蔣天去見譚晶晶吧?如果譚晶晶就是那個女人的話,那她一定是認得蔣天的,這樣很容易打草驚蛇。
「你先回去吧,有什麼事情我會再找你,這事情你不能和任何人說。你繼續打那個電話,一旦聯絡上那個女人,你就告訴她你已經弄到了她想要的東西,然後想辦法約她見面。」
晚上,最後一撥來弔唁的人也離開了,譚晶晶走到段大旗和歐陽德淵的面前:「歐陽伯伯,段叔,夜裡涼,你們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段大旗看了一眼歐陽德淵,歐陽德淵說道:「那好吧,就讓這些年輕人在這兒守著吧,我給小杰打個電話,讓他來接我。」
段大旗說道:「坐我的車吧,我送你。」
兩個人又安慰了譚晶晶幾句便離開了,譚晶晶望著段大旗的車子離去,臉色頓時變得陰沉。車子的副駕駛位上坐著的是王衝,段大旗略有歉意地說道:「小王啊,辛苦你了,害得你都沒能夠好好休息。」
王衝笑道:「我這也是職責所在。」
歐陽德淵嘆了口氣:「這個老譚,有什麼不能夠說出來,非得走這條路。」
段大旗說道:「他一定有他的苦衷,能活著誰願意去死?我可還沒活夠呢。」
歐陽德淵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也沒活夠,小杰都還沒結婚,我媳婦、孫子都還沒見過呢,捨不得死!」
不一會兒,車子準備進入市區了。突然,一輛黑色的商務車一下子逼了上來,把他們的車給截停了。王衝反應很快,他對司機說道:「快,倒車!」可是來不及了,後面又有一輛車子阻住了退路。
從商務車上下來了三四個蒙面人,一下子就把他們的車子給圍住了。王衝掏出槍來就準備推開車門,但他馬上看清楚了,對方几個人的手裡也都拿著槍。
王衝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是來保護段大旗的,萬一段大旗真有什麼閃失,自己怎麼和歐陽雙傑、王小虎交代?更何況車子上還坐著歐陽雙傑的父親。
「統統下車。」說話的一個應該是對方領頭的。
段大旗拍了拍王衝的肩膀:「小王,別衝動!」
王衝點了點頭,這個時候確實不能夠衝動,他把槍收了起來。
四個人下了車,說話間那男子看了看王衝:「你是警察?」
王衝挺了下胸:「我是警察,我勸你們最好別亂來,否則遲早我會抓住你們的!」
那男子一槍托狠狠地砸在了王衝的腦袋上:「你他孃的還嘴硬,老子最恨的就是警察!」
王衝還想說什麼,歐陽德淵說道:「小王,閉嘴。」王衝的嘴動了動,還是閉上了。
段大旗說道:「如果我猜得沒錯,你們應該是衝著我來的吧?」
為首那男子冷笑一聲:「你又算哪根蔥?」
段大旗愣了一下,那男子問道:「你們誰姓歐陽?」
歐陽德淵站了出來:「我!」
那男子冷冷地說道:「帶走!」
他的幾個手下抓住歐陽德淵就往商務車走去,那男子又用槍托在王衝的頭上敲了幾下,王衝一頭的血,暈了過去。那兩輛車子揚長而去,段大旗扶著王衝,對已經嚇呆了的司機說道:「趕緊報警!」
歐陽雙傑聽到訊息的時候只覺得腦子「轟」地響了一下,整個人都蒙了。自己的父親被劫持了!
王小虎讓人把王衝送進了醫院,段大旗和司機則跟著回到了刑警隊。歐陽雙傑這時已經平靜下來了,他扶段大旗坐下:「段叔,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段大旗把經過說了一遍。
歐陽雙傑皺起了眉頭:「這麼說對方是專門衝著我父親來的?」
段大旗點了點頭:「原本我以為他們是衝我來的,可沒想到他們直接就問誰是歐陽,你爸爸才站出來,他們就把人擄走了。」
歐陽雙傑輕聲說道:「段叔叔,你也別自責,這事情和你沒有關係。」
肖遠山接到訊息也趕回了隊裡,他拍了拍歐陽雙傑的肩膀:「歐陽,越是這樣的時候,你越得挺住了。」
王小虎也說道:「我已經把人撒出去了,希望能夠找到他們的蹤影。」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不用找,找也是白找,他們既然肯這麼做,一定是做好了周密的佈置的,短時間想要找到他們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他們綁架我父親應該有他們的目的,我想他們應該會主動和我聯絡的。」
肖遠山說道:「那些人怎麼會知道你父親在段大旗的車上?莫不是他們離開殯儀館的時候就已經被盯上了?」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道:「我父親和段大旗都是譚叢波的舊友,譚叢波的喪禮他們自然是要去的,只要盯住了殯儀館,想要摸清楚我父親的行蹤並不是什麼難事。」
王小虎說道:「我就覺得這件事情與那個譚晶晶有關係,她一直都認為是你逼死了她的父親,她是想報復你吧?」
歐陽雙傑點了支菸說:「我們也別在這兒瞎猜了,估計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聯絡我了,到時候就知道他們到底有什麼意圖了。」
一直到十一點鐘,歐陽雙傑都沒有等到對方的電話,他有些著急了,甚至生出了一種去找譚晶晶問個清楚的衝動,問這一切到底是不是她搗的鬼。
手機響了,他迅速地拿了起來,還是那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號碼,是韓冰打來的。
「喂!」
電話那頭傳來韓冰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歐陽隊長,你趕緊帶人來吧,你父親在黔通工業園三號廠房裡。」
歐陽雙傑愣了一下,問:「韓冰,你怎麼了?」韓冰說道:「他們正在找我,我怕是逃不掉了。」
歐陽雙傑又問道:「告訴我,對方到底是什麼人?」
韓冰只說了一個字,電話就斷了:「煙……」
歐陽雙傑對著手機「喂」了幾聲,來不及細想,他便打電話給王小虎,讓王小虎集合了幾個人,他跟著一起往黔通工業園區趕去。
車上,王小虎聽歐陽雙傑說了和韓冰的通話,說道:「韓冰可能出事了!」歐陽雙傑點了點頭,韓冰最後只說了一個字就沒了聲響,應該是出事了。
「煙?」王小虎想了想,「你問他對方到底是什麼人,他怎麼說個‘煙’字?」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應該不是‘煙’,而是個姓!」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想到了一個人,就說道:「韓冰想說的或許是‘閻’,閻洲的閻。」
王小虎瞪大了眼睛:「閻洲不是已經死了嗎?」歐陽雙傑苦笑了一下:「但一直到現在我們都沒能夠確定死的那個人就是閻洲啊。」
王小虎見歐陽雙傑不再說話,也知道他心裡不好受了。
車子進入了黔通工業園區,在距離三號廠房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王小虎看了看廠房的方向說:「歐陽,好像看不到有什麼動靜。」
歐陽雙傑說道:「大家都小心一點,首先要保證自己的安全。」說罷他揮了揮手,大家分散開來向著三號廠房圍去,手裡都握著槍。
三號廠房的門是關著的,幾個人已經圍到了門邊。歐陽雙傑深深地吸了口氣,抬手讓大家都別動,向廠房大門的兩邊散開。王小虎推開門,屋內安靜得讓人窒息。大家小心翼翼地往裡走去,廠房裡空蕩蕩的,因為光線不是太好,他們很小心、謹慎。
「那兒!」一個年輕警察突然指著前面說,不遠的地上躺著一個人,渾身都是血。
歐陽雙傑的心沉了下去,那是自己的父親嗎?他怎麼了?一定沒少受那些人的折磨吧!
「歐陽,快來!」王小虎大叫一聲,歐陽雙傑嚇了一跳,不過他還是迅速地跑了過去。
「這人你認識嗎?」王小虎問道。
歐陽雙傑望著地上躺著的那個人,鬆了口氣,不是自己的父親,不過很快他認出這個人是韓冰!他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韓冰的鼻息,韓冰已經沒氣了,他脖子上還有紅色的瘀痕,他是被勒死的。
「他就是韓冰!」歐陽雙傑嘆了口氣,他一直都在擔心韓冰,卻不曾想韓冰真的出事了,那個電話竟是韓冰打給自己的最後一個電話。
這時在四周檢查完畢的幾個人也都圍了過來,王小虎說道:「去找找這兒的負責人還有保安,瞭解下情況!」
歐陽雙傑有些沮喪,王小虎輕聲對他說:「歐陽,你也別擔心了,伯父應該不會有事的。」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我是覺得韓冰死得冤枉,假如他能夠早一些把一切都告訴我們,事情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了。」
王小虎望著韓冰的屍體也輕嘆道:「是啊,不知道他是太自信,還是對我們警察有懷疑。」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道:「他是對我沒有足夠的信任。他在一開始時就查到了我和閻洲的交情,那時他覺得我可能會因為閻洲而徇私,於是他不斷地試探我,打算一步步建立起對我的信任。」
路上,王小虎說道:「歐陽,你是不是已經認定了這一切都是閻洲做的?」
歐陽雙傑說道:「我知道閻洲的能力,他是個很有天賦的刑警,但如果他真要犯罪,也是個天才的罪犯,就算他並不是掌控整個大局的幕後黑手,也必然是其中的主腦之一。韓冰雖然死了,可我相信他一定留下了些什麼給我們,只是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他把那些東西藏在了什麼地方。」
歐陽雙傑要去見譚晶晶,他要聽聽譚晶晶對譚叢波自殺這件事有什麼看法。他這並不是衝動,他自認能夠從譚晶晶的反應看出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和她有關係。
車子到了殯儀館,今天來弔唁的人少了許多,譚晶晶正跪在靈前燒著紙錢。她沒有發現歐陽雙傑的到來,歐陽雙傑在她的身邊蹲下,也拿起了一沓紙錢燒了起來。
譚晶晶這才看到了歐陽雙傑,她望了他一眼,然後又專注地燒著紙錢,不過嘴裡卻說道:「歐陽伯伯的事情我聽說了。」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道:「放心吧,我一定會把父親給救回來的。」
譚晶晶嘆了口氣:「你其實不用過來的,現在你應該陪在伯母身邊。」
歐陽雙傑沒有說話,斜眼望著譚晶晶,譚晶晶並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而是勇敢地迎了上去:「你這眼神該不會是懷疑我綁架了歐陽伯伯吧?」
歐陽雙傑問道:「你會這麼做嗎?」
「你說呢?」譚晶晶反問他。
歐陽雙傑望向譚叢波的遺像:「你不是一直都覺得是我害死了你父親嗎?」
譚晶晶搖了搖頭:「我那也是一時的氣話。」
歐陽雙傑皺起了眉頭:「這麼說來你知道我要問的那些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嘍?」
譚晶晶說道:「我當然知道,等喪事辦完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就是不知道你是否能等了。歐陽,其實有時候我們都太執著了,退一步或許對大家都有好處。」
「你這話我可以當作威脅嗎?」歐陽雙傑冷冷地問道。
譚晶晶苦笑了一下:「不,這不是威脅,只是善意的提醒罷了。」
歐陽雙傑站了起來:「晶晶姐,其實我多希望能夠回到從前啊,我們能夠真正像姐弟一般。我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什麼我們長大以後會變得這麼陌生了?曾經那種純真的情感都去哪兒了?」
譚晶晶淡淡地說道:「這個世界在不停地變化,人自然也是會變的。小時候無憂無慮,什麼都不用去想,不用為現實而煩惱,可是現在可能嗎?」
歐陽雙傑沒有再說什麼,他在心裡已經肯定了自己當初的假設,譚晶晶肯定和那些人有關係。
「晶晶姐,你說我爸他會有危險嗎?」歐陽雙傑輕聲問道。
譚晶晶愣了一下,搖了搖頭:「這個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歐陽伯伯是個好人,應該不會有事的。」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那就好,晶晶姐,我就先告辭了。」譚晶晶看著歐陽雙傑離開,直到歐陽雙傑的車子駛出了她的視線,她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歐陽雙傑的電話響了,竟然還是韓冰的那個號碼,歐陽雙傑一個急剎車就把車停到了路邊,抓起了電話說:「喂!」
電話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陌生,歐陽雙傑知道這一定是經過處理的。
「歐陽隊長,你好!」
歐陽雙傑說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麼這樣躲躲閃閃的,就那麼怕見光嗎?」
「歐陽隊長,你別激動,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該好好聽我說,而不是這樣沒禮貌打斷我的話,你就算不尊重我,也應該尊重一下歐陽老先生吧!」
男人說完,歐陽雙傑便聽到了父親的聲音:「小杰,別管我,我……」他還沒說完,就只剩「唔唔」的聲音,應該是嘴被堵上了。
「怎麼樣,再次聽到你父親的聲音應該很激動吧?」
歐陽雙傑的怒火一下子就熄滅了,他知道自己現在還不能衝動,他要聽聽對方會提出什麼樣的條件。
「說吧,你想怎麼樣?」歐陽雙傑已經平靜下來了。
「歐陽隊長,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知道我想怎麼樣。」男人的語氣很是囂張。
歐陽雙傑說道:「你還是明說吧!」
男人嘆了口氣:「其實你早就猜到了我是誰,是吧?」
歐陽雙傑沒有說話,他確實已經猜到了,對方就是自己曾經的好兄弟閻洲。
「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那晚我為什麼要阻止他們除掉你。」閻洲也不再掩飾,乾脆把變聲裝置給取掉了,還原了他本來的聲音。
歐陽雙傑說道:「你是想告訴我,你的心裡還念著那份舊情是吧?」
閻洲笑了:「你覺得不是嗎?其實當你第一次到寒城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之間的較量已經開始了。我對你太瞭解了,一旦讓你盯上,沒得到一個結果你是不會罷休的!」
「我兩次到寒城你都有機會除掉我。」歐陽雙傑淡淡地說道。
「那是我的地盤,可是我真心不希望那樣。你知道,像我這樣的人,一輩子有一個像你這樣的朋友並不容易,我很在乎我們之間的友誼,也看重我們曾經的那段感情。但我沒有辦法,從我走上這條路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再也不可能回頭了。那晚我確實是想除掉你的,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又動搖了。所以我只得詐死,我希望這樣能夠讓你放棄對我的追查。但我也知道,我的詐死瞞得了你一時,卻瞞不了你一世。我不恨你,我恨那個韓冰,如果不是他多事,我又怎麼會暴露呢?所以他必須死!」
歐陽雙傑沒有說話,他希望閻洲能夠多說一點,他心裡有很多疑團,需要有人解惑。
「好了,歐陽,反正我是躲不掉了。既然你不肯高抬貴手,我就只能靠我自己了。我把伯父請來了,你不是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嗎?那我給你個提示,停止調查!不過你放心,你手上的案子,我會讓你對上級有個很好的交代。你歐陽雙傑還能夠繼續做你的神探,而我則繼續我的逍遙日子,最重要的是你父親也能夠長命百歲!」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閻洲,我一直都覺得你是一個剛正不阿的人,沒想到你竟然變成了這樣。閻洲,看在大家朋友一場的分兒上,聽我一句勸,罷手吧,自己去投案自首,爭取……」
閻洲不等歐陽雙傑說完就打斷了他:「爭取寬大處理是吧?歐陽,我也做過警察,假如當初沒有離開警隊,我今天混得也不一定就比你差多少。你別以為我不懂法,你覺得我這樣子去投案還有寬大嗎?等待我的只會是死刑!我手上有籌碼,這交易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說完閻洲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怎麼辦?一面是親情,一面是職責,歐陽雙傑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他早已經明白了一個道理,自己根本就沒有退路,沒有選擇。既然閻洲已經跳出來了,那自己就只有應戰了。回到局裡,歐陽雙傑讓許霖通知王小虎和三個中隊長,叫他們都到他辦公室來開個短會,他有任務要佈置,肖遠山和馮開林那邊他親自打了電話。
肖遠山和馮開林來到了會議室,他們已經決定了,如果歐陽雙傑真要實施那個計劃的話,他們會阻止他。雖然歐陽雙傑並沒有把計劃很可能會傷害到歐陽德淵的事情告訴他們,可是他們心裡都清楚,只要歐陽雙傑和閻洲正面交鋒,閻洲不可能不拿歐陽德淵做文章。歐陽雙傑說過,閻洲也曾經是一個優秀的刑警,兩人棋逢對手,這場對手戲會很精彩,但同樣也會很殘酷。
歐陽雙傑看了看在座的人,清了下喉嚨:「現在我先給大家通報一下案情!」
接著他就把這兩天來與譚晶晶的接觸以及之後與閻洲的通話都說了一遍。
王小虎清了清嗓子說:「我個人覺得不應該向他們妥協,因為我們的妥協不一定就能得到我們期望的結果,我不相信犯罪分子會真有信義可言。當然,歐陽老爺子的安危我們也不能不顧,我個人建議,拖時間、尋戰機。只要能夠拖延時間,我們就有可能找到線索。那個閻洲玩兒這一手不也是希望拖延時間嗎?時間對哪一方來說都很重要,所以我們一定要趕在他們前面,來個快手打慢手!」
兩個中隊長都點了點頭,從原則上來說,王小虎這樣做倒是很得體的。
肖遠山皺起了眉頭:「那你說接下來該怎麼辦?別扯虛的,來點具體的。」
王小虎讓肖遠山給問住了,這個「拖字訣」他也是剛剛想明白的,要讓他說出具體的想法,他還真是沒有。
「王隊說得沒錯,我們現在必須得拖,得讓他們覺得我們想和他們談條件。閻洲已經給我提出了條件,他和我認識這麼久,對我應該很瞭解,知道我是不可能用原則做交易的。他以為綁架了我的老父親就能夠逼我就範,那是打錯了如意算盤。」歐陽雙傑的情緒有些激動,他說著就站了起來。
在場的人心裡也都覺得有些堵,他們已經明白了歐陽雙傑的意思,歐陽雙傑表明了他自己的態度,那就是絕不妥協!
大家都望向歐陽雙傑,他們從他的話裡聽出了他應該是有了什麼計劃。
「下面我做下佈置,今天譚叢波火化,在公墓安葬,老傅,你帶人把譚晶晶給我請回來。她說過,喪事結束,她會給我一個交代,我倒要看看她會說些什麼。另外小虎,把對段大旗幾個人的保護全都撤了!」
王小虎愣了一下:「撤了?」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撤了,從明裡的保護轉入暗中的監視,我知道這樣保護的難度會增加,但必須給他們這個空當,同時也是讓閻洲感覺到我的誠意。」他又望向晉慈:「老晉,一會兒散了會你把‘苗醫堂’的張奇松給我弄回來,這樣,你和藥監局、衛生局聯絡一下,讓他們成立一個聯合調研組,對‘苗醫堂’的研發、生產等相關部門進行一次調查。」
肖遠山不解地問道:「歐陽,你這是什麼意思,怎麼就對上‘苗醫堂’了?」
「雖然我不能確定‘苗醫堂’是不是有問題,但張奇松我是接觸過的,他應該沒有說實話,不知道他到底隱瞞了什麼。譚晶晶的所作所為也很有問題,我懷疑她這次回來不僅僅是為了料理譚叢波的後事,而是懷著其他的目的。我個人感覺她與現今掌舵‘苗醫堂’的段大旗之間應該還有其他的秘密。」
馮開林點了點頭:「我們對‘苗醫堂’出手,一來可能從中查到些什麼蛛絲馬跡,二來也可以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肖遠山說道:「這樣一來我們的動靜就不小了,說是拖,可是閻洲會不會覺得這是我們在反擊?」
歐陽雙傑冷笑一聲:「還真得讓他知道我們是在反擊,他是拿住了籌碼,可我們得讓他知道,他手中的籌碼並不是萬能的,我們有這個能力與之對抗。談要談,打也要打,但我們要掌握尺度,而不是真正要和他們撕破臉!」
馮開林也開口了:「我讓高屹和曾玉強也加大禁毒的力度,一是要讓他們在本地沒有出貨的市場;二是對所有出入口嚴防死守;第三,對各農林區域進行大力排查,查源頭,阻出口,一定要把他們給逼急了!」
歐陽雙傑說道:「我覺得基地應該就在黔州,只是相對隱蔽。段大旗他們曾經說過,那個基地在滇緬邊境,不過我想這應該是個煙幕。如果是我,我也會把基地放在黔州,因為就連我們都不會相信,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會有這樣一個毒品種植基地!」
譚晶晶被請到了公安局。
「父親的事情我知道的並不多,但我覺得他應該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這次他把我和我媽給送到國外去的時候,我的心裡就很不踏實,總覺得會出什麼事。」譚晶晶終於開口了,可是她卻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把一切的責任都推給了譚叢波。歐陽雙傑有些失望,並不是因為沒能在譚晶晶身上找到突破口,而是為譚叢波感到痛心與惋惜。
歐陽雙傑說道:「晶晶姐,據我所知,‘苗醫堂’成立初期的那些方子都是你經手的?」
譚晶晶說是的,她說那個時候公司才成立,資金也比較緊張,就沒有放手讓研發部門去做這件事情,不過她去收購藥方的時候倒是都有研發部門的人跟著的。
「哦?是嗎?可是你們被騙的那次好像是你一個人去的吧?」歐陽雙傑質疑道。
譚晶晶嘆了口氣:「是的,那次是個例外,平日裡跟著我出差的都是研發部的負責人張工,偏偏那次張工的家裡有事,所以就沒能夠跟我一塊兒去。但我也不是一個人去的,當時和我一道的還有研發部的一個小夥子,是張工讓他跟著我的,張工對他的評價很高,說他出身於草藥世家,帶著他準沒錯。如果不是他的慫恿,我當時也下不了那個決心,主要是賣家也沒有給我們太多驗證的時間,因為還有一家競爭對手也在打這方子的主意。」
歐陽雙傑沒想到還有這樣一段,他問道:「那小夥子叫什麼名字?」
「叫榮勝,早就離開公司了,因為收了那方子,張工把他臭罵了一頓,沒多久他就離職了,也不知道去哪兒了。之後我去人力資源部查過,沒有一點兒關於這個榮勝的資料。」
歐陽雙傑皺起了眉頭:「什麼意思?」
「榮勝確實在我們公司待過,可是公司沒有他的資料!我問過人力資源部的人,人力資源部的主管說還是他親自給榮勝辦的入職與離職手續呢,按說榮勝的資料應該是存檔的,可電腦裡也沒有任何關於他的資訊。」
謝欣問道:「你是怎麼想到要去查他的檔案的?」
譚晶晶說道:「因為那方子的事,我越想越想不通,張工說榮勝家可是苗醫世家,我就想看看他到底是什麼背景!」
歐陽雙傑輕聲說道:「你就沒有去質問過張奇松?」
「張奇松?那是個老滑頭,在聽說我們被騙以後,他就說他早就和我說過,小方子隨便收,價格不貴就沒事,大方子最好是大家研究研究再說。但當時收那方子的時候我可是和他打過電話的,對方催得急,並且還有一家叫‘醫聖館’的藥業公司也對那方子虎視眈眈。」
「‘醫聖館’?」歐陽雙傑好奇地問道。
譚晶晶苦笑了一下:「哪有什麼‘醫聖館’,後來我才明白過來,分明就是個託,也是這個騙局中的一個環節,為的就是把我們套進去。」
歐陽雙傑沒有說話,譚晶晶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如果是真話,那麼譚晶晶知道的還真不多,不過他又回想到了譚晶晶在譚叢波靈堂時的那些表現,他也吃不太準了。
「張奇松,知道為什麼把你帶到這兒來嗎?」歐陽雙傑望著這個「苗醫堂」研發部門的主管,冷冷地問道。
張奇松搖了搖頭,一臉的無辜:「歐陽隊長,我該說的上次都已經說了,我真的沒有一點兒隱瞞!」
「你再好好想想,你真是沒有一點兒隱瞞嗎?要不要我給你一點兒提示,榮勝這個名字你應該不陌生吧?」
張奇松的臉色微微一變:「榮勝?對了,我想起來了,小譚總被假藥方騙也和他有關係,原本那次應該是我陪小譚總去的,因為我身體不適就讓榮勝去了。榮勝來應聘的時候就說過他出身於苗醫世家,對中草藥學也很有研究,他是我面試的,只是沒想會出了那檔子事兒!」
「據我所知,譚晶晶在收方子之前,為了謹慎起見還親自和你通過電話的。」
張奇松點了點頭:「對啊,她是給我打過一個電話,電話裡我聽她唸了一遍那個方子,感覺有些似是而非。但我又沒有親眼看到,而且這方子還涉及這麼大一筆費用,我怎麼也沒想到小譚總會這麼兒戲,怎麼說也該把方子拿回來好好研究一下,這東西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所以我讓小譚總直接和譚總溝通一下,這麼重要的決策還是由他們來做吧,畢竟那錢是他們的。」
「張工,你在業內混的時間也不短了,我想問問,你是否聽說過一個‘醫聖館’?」歐陽雙傑又問道。
張奇松搖了搖頭:「這個還真沒聽說過,怎麼了?」歐陽雙傑說沒什麼,之後歐陽雙傑又問了他一些關於在「苗醫堂」進行藥品研發的事情,張奇松倒是有問必答。
「苗醫堂」的總經理辦公室裡,段大旗正陰沉著臉,一大早,工商、稅務、藥監、質檢這些部門的人都來了,說是例行檢查,可他看得出來,人家根本就是衝著「苗醫堂」來的。
從昨晚起,林城市警方突然加大了禁毒的力度,所有的娛樂場所都被波及,一些以毒養吸的小混混全都被一鍋端了。根據他們的供認,警方還抓了幾個小毒販,下一步就準備是順藤摸瓜了。
歐陽雙傑坐在辦公室裡,他心裡清楚,今天這一系列的行動對對方來說應該是一個沉重的打擊。他相信,要不了多久閻洲就會給自己來電話了,接下來他們之間還有得談。閻洲需要時間,無外乎就是要把資金轉移,又或者是把手裡還沒有銷完的貨變成現錢,還有就是把自己的那些犯罪證據毀掉,所以歐陽雙傑覺得不能夠讓他進行得太順利,必須給他製造一些障礙,讓他放慢動作。
到快下班的時候,那個號碼又打了過來,看來閻洲確實忍不住了,歐陽雙傑接聽了電話。
「歐陽,你什麼意思?」閻洲冷冷地問道。
歐陽雙傑笑了:「老同學,我能有什麼意思?我什麼都沒有做,我們的人也什麼都沒做,你還想讓我怎樣?」
閻洲冷哼一聲:「你少給我裝蒜,昨晚禁毒大隊的行動是不是你的意思?」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閻洲,虧你也是從警察局出去的,禁毒大隊和我們刑警大隊根本就是兩個部門,我怎麼可能支使得動他們?」
閻洲像是冷靜了下來,說:「歐陽,希望你別忘記了,伯父還在我們手裡。」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道:「閻洲,你讓我別再查,我已經照辦了,我甚至已經把去保護那幾個人的人都撤回了,你還想我怎麼樣?至於禁毒那邊的事情,確實與我沒什麼關係。」
「那‘苗醫堂’那邊呢?一下子所有部門都找上門去了,別告訴我說這其中沒有你們的影子!」
閻洲為什麼要提及「苗醫堂」?他是何等精明的一個人?就算「苗醫堂」真的與他有什麼關係,他也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提起。
歐陽雙傑一時間無法判斷出閻洲的意圖,他說道:「‘苗醫堂’的事情我確實不清楚,不是我乾的,無論是譚家還是段家,和我們家都有著很深的淵源。譚叢波雖然不在了,可是現在‘苗醫堂’是段大旗在掌舵,況且我和譚晶晶也有姐弟的情分,我怎麼會做這樣落井下石的事情呢?」
閻洲聽歐陽雙傑這麼說,就說道:「歐陽,麻煩你想想辦法,讓禁毒大隊那邊別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我相信這對你來說應該不算是什麼難事。」他一下子又回到了這個話題上,「苗醫堂」的事情不再提了。
「我只能說試試,我可不敢打包票。」
歐陽雙傑剛說完,閻洲就說道:「你必須辦到,否則……」
他沒有說完,歐陽雙傑嘆了口氣說:「閻洲,我們見個面吧,我真的有很多話想好好問問你。」
閻洲顯然沒想到歐陽雙傑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半天才說道:「見面就算了,說實話,我還真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你,等這件事情結束之後,我們就人各天涯,相見不如懷念!」說完,閻洲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歐陽雙傑呆在了那兒,閻洲說「人各天涯,相見不如懷念」,看來自己的推測沒有錯,閻洲這是要逃。
歐陽雙傑去了馮開林的辦公室,他輕輕敲了下虛掩著的門,裡面傳來馮開林的聲音:「進來!」歐陽雙傑這才推門進去。
「馮局!」歐陽雙傑走到馮開林的辦公桌前,馮開林站起來,讓歐陽雙傑在沙發上坐下了。
「閻洲剛才給我打過電話了。」接著他就把電話的內容說了一遍,馮開林聽了很是興奮:「他坐不住了就是好事,看來我們一定是觸及他的某根神經了。」
歐陽雙傑說道:「馮局,現在看來他還沒有真正被逼急,他不願意坐下來和我好好談,說明我手上還沒有能讓他坐下來談的籌碼。」
馮開林笑了:「你的意思是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
歐陽雙傑「嗯」了一聲:「是的,再打狠一些,把他打痛,那樣他才能真正想要坐下來和我們談。」
馮開林有些擔心:「可是你父親還在他們的手裡,我怕……」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道:「如果一直讓他掌握著主動權,我父親的安危就更成問題了。再說了,他知道我們投鼠忌器,我們能夠妥協一次,就能夠妥協第二次、第三次,就永遠都要被他牽著鼻子走。只有我們強硬起來,他才會有所忌憚,就算他抓了我的父親,諒他也不敢亂來。他是聰明人,自然也能夠讀懂我的用意!」
許霖氣喘吁吁地闖進了歐陽雙傑的辦公室,說:「歐陽老師,你讓我查的那個榮勝,我查到了!」
「彆著急,慢慢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歐陽雙傑好奇地問道。
「我就在林城及周邊的縣城轉了一圈,凡涉及這個行業的我都打聽了一遍。一個服務員看到了照片,他說這是麻家的老六,是縣裡老中醫麻得旺的小兒子,叫麻兵,大家都叫他麻老六。麻老六前兩年就離開縣裡了,說是在省城的哪個大公司做事,隔三岔五地倒也回曲陽看他那生病的老爹。」
歐陽雙傑問道:「那你找到人了嗎?」
許霖點了點頭:「找到了,他給麻得旺留下了一個聯絡電話,還有地址,我照著地址找到了他,人被我弄回來了。」說到這兒,許霖故作神秘地說道,「歐陽老師,你猜,這個麻老六躲在哪兒?」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他還真猜不到。
許霖笑道:「深度傳媒!他竟然是深度傳媒的員工,就住在公司的宿舍。」
「深度傳媒?」這個答案真讓他感到震驚,麻兵躲在「深度傳媒」,那是段大旗的公司,難道這真的只是個偶然?
「你把他帶回來,‘深度傳媒’的人知道嗎?」歐陽雙傑問道。
許霖點了點頭:「知道,不過我說了,是想請他來協助我們的調查。」
「我去見見這個麻兵!」
麻兵果然就是那個榮勝,歐陽雙傑看過他的照片。麻兵陰沉著臉,見歐陽雙傑進來就站了起來問:「你們憑什麼抓我?」
歐陽雙傑笑了:「麻兵是吧?你最好老實點,你在深度傳媒有多長時間了?」
麻兵愣了一下,他回答道:「六年,不,差不多七年了。」
「六七年,你確定?」歐陽雙傑淡淡地問道。
麻兵不屑地說:「我自己的事情我能不確定嗎?」
歐陽雙傑冷笑道:「榮勝這個名字你熟悉吧?」聽到「榮勝」這個名字,麻兵就像被電擊了一般,他的嘴動了動,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許霖在一旁說道:「麻兵,問你話呢,榮勝這名字你應該不陌生吧?」
「這是我在‘苗醫堂’時用過的名字。」
歐陽雙傑說道:「好好回憶回憶吧,最好想清楚了再說。」
麻兵說道:「榮勝確實是我在‘苗醫堂’時用過的名字,不過那事真不關我的事,是我們段總讓我這麼做的。他這是利用我把‘苗醫堂’的譚總給坑了!那個破方子竟然騙了人家兩百萬!」
歐陽雙傑再次感到震驚,按麻兵說的,這個局竟然是段大旗設的!
「這麼說當時你就知道那方子是假的了?」許霖問道。
麻兵笑了:「我當然知道,因為那方子是我寫的,就是一味養生的方子。我家是中醫世家,搞個沒有技術含量的方子自然也不是什麼難事。」
「照你說來,你是先進了深度傳媒,然後段大旗才讓你到‘苗醫堂’去的?你去‘苗醫堂’就是為了給譚家設這麼一個局?」
麻兵沒有否認:「是的,完事以後我也很是擔心,這根本就是詐騙呢。可是段總說了,一切他都安排好了,不會有我什麼事的。再說了,事成之後我能夠拿到五十萬,我家裡什麼樣子你們也知道,五十萬對我們來說那可是天文數字,我能不動心嗎?」
所以麻兵不僅答應了段大旗做這件事情,而且還特別積極。
歐陽雙傑很納悶兒,假如真是這樣,段大旗為什麼要把麻兵留在林城,留在深度傳媒?可是麻兵卻堅定地說那就是段大旗讓他乾的。從羈押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歐陽雙傑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歐陽雙傑來到段大旗的辦公室,將麻兵的事告訴了他。
「哦,竟然有這樣的事情?」段大旗一臉驚訝。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麻兵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