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往事重現

馮開林苦笑了一下,問歐陽雙傑是不是又擔心隊伍裡出了問題,歐陽雙傑說這倒不是。

第二天,邢娜來到歐陽雙傑的辦公室。

「肖局親自出馬了,他說再去見見蘇姍娜,聽聽她怎麼說,還說你要是醒了最好親自去一趟‘苗醫堂’!」邢娜說完就望著歐陽雙傑,歐陽雙傑問她冷豔在哪兒,她說有謝欣和一個女警陪著,不會有什麼事的。

歐陽雙傑就著水管抹了把臉,又漱了下口,邢娜遞給他一盒口香糖:「我看哪,以後你得在辦公室裡備上洗漱用品了,還真把單位當家啊?」歐陽雙傑笑了:「這提議不錯,一會兒出去我就買上。」

譚叢波沒有在「苗醫堂」,他在家裡。

歐陽雙傑說道:「譚叔,我想向你打聽一件事情,關於那個‘奢香方’的事,你還有印象嗎?」

譚叢波苦笑了一下:「是老段和你說的這事吧?我花了兩百多萬就買了那麼一張破紙兒,那是我從商以來最丟臉的一件事情。」

歐陽雙傑問他能不能具體說說當時的情況,譚叢波嘆了口氣:「那是我創辦‘苗醫堂’的第二個年頭了,我們對苗藥秘方的需求量向來很大,當時收藥方這事兒我交給晶晶負責了。突然有一天,晶晶打來一個電話,讓我請人查查史書裡是不是有關於清代苗人進獻丹藥給康熙和乾隆的事兒。我當時就覺得有些奇怪,在我的追問下,她才說尋到一個方子,可是對方要價很高。」

譚叢波聽說一個方子竟然喊出五百萬的價格時也蒙了,這可是獅子大開口,他們收的藥方從來沒有超過十萬的。

譚叢波告訴譚晶晶,那方子就不要考慮了。譚晶晶卻還是希望他查一下,還把這方子的大致情況說了一遍。他真請人去查了資料,苗人獻丹給康熙和乾隆的事情是有記載的,不過後來那丹到底是誰吃的卻沒有記錄,但定妃與乾隆的長壽卻是載入了史冊。

譚叢波說道:「晶晶說拿出方子的是一個老苗醫,在當地可是德高望重,他的兒子也是當地有名的草醫。是他兒子聽說我們成立了‘苗醫堂’,才說服了他父親拿出方子來的。」

「譚叔,能請晶晶回來一趟嗎?」

「你們是不是抓到騙我們的那個傢伙了?」

歐陽雙傑苦笑了一下:「譚叔,那方子確實又出現了,而且杜俊的死也與那個方子有關。」

譚叢波驚訝地「啊」了一聲:「我馬上讓晶晶回來一趟。」

譚晶晶一米七八的個頭,身材苗條,人長得也漂亮,天生的模特坯子。雖然已經三十多歲了,看上去仍舊很迷人。

一陣寒暄過後。歐陽雙傑道:「我這次來主要是為了公務,是這樣的,我想打聽一下關於‘奢香方’的事情。」

譚晶晶的臉色微微一變:「我譚晶晶長這麼大還真沒吃過這樣的啞巴虧呢,當時我也讓我爸去查過史料,證明確實有這事情,而且那老頭還拿出了一份像回執一樣的東西,證明他祖上給乾隆爺獻過藥。我爸讓人看過,那玩意兒兒也是真的,既然這樣我還有什麼好懷疑的?」

歐陽雙傑輕聲問道:「還記得那史料叫什麼嗎?」

譚叢波想了想:「好像叫什麼《苗醫史鑑》吧,這麼多年了,我也記不太清楚了。」

譚晶晶說道:「兩百萬呢,就這麼打了水漂,你不知道當時我這心裡是多麼窩火。後來我又去找那個老傢伙,你猜怎麼著?跑了!和他兒子、媳婦一道跑了!」

歐陽雙傑又坐了很長時間才離開,他的目的是證明確有此事,並且隨後他還真在圖書館找到了一本叫《苗藥史鑑》的書,不過與譚叢波說的有一字之差。

「歐陽,想什麼呢?」肖遠山問道。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我準備去一趟西譚叢波當時是在那兒收購的藥方,雖然那個老苗醫已經搬走了,但我還是想去看看能不能有什麼發現。」

肖遠山愣了一下:「這個時候你離開恐怕不太好吧?」

歐陽雙傑說道:「沒什麼不好的,只要把那幾個人保護好就行,該查的線索繼續查著,我也就是離開兩天的時間。」

見歐陽雙傑執意要去西譚,肖遠山也不再說什麼。

西譚縣是一個苗族人聚居的地方,七年前譚晶晶就是在這兒淘到的那張方子。譚晶晶說具體地址在縣城北的一個苗族草醫的小鋪子,那個老草醫叫田貴。歐陽雙傑找到了這家小藥鋪,就三四平方米的樣子,鋪子裡擺著很多小簸箕,簸箕裡面都是草藥。

鋪子是找到了,只是這鋪子已經易了主,田貴已經離開了好幾年了,估計是在拿到譚晶晶的兩百萬之後就領著他的一家老小遠走高飛了。守著鋪子的是一個老婦人,穿著苗族的服裝,臉上佈滿了皺紋。

「老人家,你好啊!」歐陽雙傑微笑著和婦人打招呼,婦人看了他一眼,露出了笑容:「好,你要點什麼?」

歐陽雙傑想了想說道:「最近覺得氣不順,痰也多。」

「咳不?」婦人問。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偶爾咳。」

婦人問:「抽菸不?」

歐陽雙傑說抽,婦人就說他這情況不用抓什麼藥,她配點茶,讓歐陽雙傑泡著喝就好了,平日裡可以多喝些。婦人給歐陽雙傑配的茶有羅漢果花、胖大海、菊花、山楂,還加了些她自己炒的雲霧茶。

「就當茶喝,如果不怕上火可以加一片西洋參,那東西我這兒沒有,我這兒只有山參,但補氣的效果要差些,而且也造火。」婦人很熟練地給歐陽雙傑包了一大包,說:「這能喝上兩個月,有效果再來拿上一點。」

歐陽雙傑遞過去一百元錢,婦人收下了。

「老人家,我向你打聽個人。」歐陽雙傑在一張小板凳上坐了下來。

婦人說道:「打聽田貴的吧?」

歐陽雙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婦人笑道:「這兩天裡,你已經是第三個來打聽田貴的人了。我看你要面善些,另外兩個,一個凶神惡煞,另一個不陰不陽的。」

歐陽雙傑心裡一驚,還有兩個人來打聽田貴,會是什麼人?歐陽雙傑問她是兩個什麼樣的人,老婦人說兩個都是男人,一個是昨天早上來的,另一個是兩個小時前來的,不過她都以不知道把他們打發走了。她向歐陽雙傑描述了一下兩個人的樣子,不過她的描述還真沒能讓歐陽雙傑想象出那兩個人的樣子,只知道一個長得惡,一個長得陰。

「小夥子,看你模樣周正,你是做什麼的啊?」婦人對歐陽雙傑倒是很投眼緣。

歐陽雙傑說道:「實不相瞞,我是警察。」

婦人好像並不吃驚:「嗯,我早就覺著你應該是吃公家飯的。」

歐陽雙傑笑了笑,婦人又說:「田貴算是我們這兒比較有名的藥醫,是祖傳的醫術,據說他的祖上曾經是苗王的醫官,這鋪子是他家的祖業。原本這鋪子還要大些,只是到了田貴兒子的手裡就敗得差不多了。田貴年紀大了,鋪子就交給了他兒子田福,可那田福不喜歡行醫,喜歡耍錢,所以鋪子是越來越小,家也越來越窮。」

歐陽雙傑沒想到這婦人不等自己再問,就慢慢地把田貴的事情說了出來。

「應該是七年前,田福把這鋪子頂給了我,起初我還以為是他把家業折騰完了,誰知道沒兩天田家人就搬走了,據說是賺了一大筆錢。田家走得悄無聲息,有人說是搬到省城去了,可是我聽人說曾經在黔北見過田福。」

黔北?

歐陽雙傑問道:「黔北的什麼地方?」婦人說道:「回沙縣!」

歐陽雙傑記下了,他又問了一句:「老人家,你聽說過‘奢香方’嗎?」婦人搖了搖頭:「沒聽說過。」歐陽雙傑又說了史書上的那幾段典故,婦人笑了:「書上的東西能信嗎?那都是無聊人寫來騙人的,真要有那樣的方子就好嘍。」

歐陽雙傑把從譚晶晶那兒得到的藥方影印件掏了出來,婦人說她不識字,歐陽雙傑就唸了一遍,婦人皺起了眉頭:「這方子很普通啊,就是安神補氣的,帶一點保肝健脾的功效。」

歐陽雙傑還沒放棄:「如果往裡加一點兒大麻和罌粟呢?」

「麻黃和罌粟?」婦人一愣,想了半天才又說道,「那不行,只加一味還能有些鎮定止痛的作用,兩味一起加的話,除了能讓人上癮就沒有其他功效了。」

歐陽雙傑謝了婦人便離開了,他沒有急著回林城,他要看看來打聽田貴的到底是什麼人。他給婦人留下了電話,說只要再有人來打聽田貴,就趕緊給他打電話。

在縣招待所裡住下,歐陽雙傑給肖遠山打了個電話,雖然婦人說的不一定就是真的,可是哪怕只有一點兒可能性,他也不能放過。他讓肖遠山馬上派人去一趟黔北的回沙縣,看看能不能找到田福。

關於婦人說的加進那些違禁藥會毀掉方子這一點,也在譚家那兒得到證實了。歐陽雙傑躺在床上想,按理說,杜俊應該是找專業的人看過這方子的。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他被那個專家給忽悠了!專家為什麼要騙他?如果專家和那些人不是一夥的,那就是被買通了。

吃過晚飯,歐陽雙傑在街上溜達了一圈就回了招待所。他來到了自己的房門前,掏出房卡,卻沒有馬上把門開啟。他感覺身後有雙眼睛在盯著他,可回過頭卻什麼都沒有看到。

他皺了下眉頭,還是把房門開啟進了房間,但他並沒有把門關嚴了,也沒開燈,就這樣坐到了小沙發上。

「吱」的一聲,門被推開了,隨後「啪」的一聲,燈也亮了,門同時也關上了。

「你早就發現我了?」出現在歐陽雙傑面前的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這張臉孔歐陽雙傑並不陌生,在照片上他看過了不止一次了。

「我很奇怪,你怎麼也到西譚來了?」歐陽雙傑輕聲問道。

年輕男子笑了笑:「你能來,我當然也能來了!」

「你去過那間藥鋪?」歐陽雙傑點了支菸。

年輕男子點了點頭:「去過,不過見你先到了一步我就沒有再過去了。」

「韓冰,我對你可是神交已久了,只是沒想到我們會在這樣的地方相見。」歐陽雙傑指了下身邊的那個小沙發,韓冰走過來卻並沒有坐下:「我勸你趕緊離開這兒,這兒很危險。」

歐陽雙傑皺起了眉頭:「我還以為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聊聊呢!」

韓冰淡淡地說道:「我們之間遲早會聊,但不是現在。歐陽警官,聽我一句勸,我不想你在這兒出事。我該走了,不然連我也走不了了,院裡停著一輛切諾基,這是鑰匙,油箱是滿的,你最好現在就走!」他把鑰匙扔在了桌子上就轉身離開了房間。

歐陽雙傑想叫住他,可還是忍住了,韓冰這麼鄭重其事,看來現在還真的不是時候。他抓起了車鑰匙,提起了包,開著車離開了西譚。其實他看得出來,韓冰一定也有他自己的計劃,所以他選擇相信韓冰,離開了西譚,只是他想不明白對韓冰的信任是從哪兒來的。

歐陽雙傑連夜趕回了林城,他沒有回家,直接去了隊裡,肖遠山也讓他一個電話給叫回了隊裡。

肖遠山聽歐陽雙傑說了與韓冰見面的事情後瞪大了眼睛說:「我要是你,就把這小子給帶回來,這小子知道的事情鐵定不少!」

「韓冰一定有他自己的計劃,我想他的手裡應該也沒有證據,假如他正在努力地查詢證據,那我們的輕舉妄動很可能就會讓他前功盡棄!你想想,如果他真有什麼企圖,為什麼非得蹦出來與我接觸?他完全可以躲在暗處,更不會在意我是不是會有危險。」

肖遠山拍了拍歐陽雙傑的肩膀:「不管怎麼說,我覺得這次你錯過了韓冰是不明智的,就算你不把他弄回來,你也應該讓他說點什麼的。」

歐陽雙傑心裡也隱隱有些懊悔,可是當時韓冰確實沒有給他溝通的機會。

「對了,查田福的事情你安排了嗎?」歐陽雙傑問道。

肖遠山說早已佈置了,他請回沙縣局幫著去查了,歐陽雙傑聽完問道:「你讓縣局大張旗鼓地查?你這不是要田福的命嗎?」

「我讓他們暗中查,別驚動了田福,一旦有了訊息他們會直接通知我們的。」

歐陽雙傑這才點了點頭。

肖遠山問道:「既然去藥鋪打聽的那兩個人裡沒有韓冰,他們又是什麼人呢?」

「我也不清楚,老婦人只是說一個長得有些惡,一個陰森森的。不過我想應該不是那些人,當初田家離開西譚就是那些人逼的,他們早就知道田家的人不可能再留在西譚了,所以沒必要多此一舉。」

肖遠山說也是,不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事實就複雜了。踩著這個點到西譚,和歐陽雙傑打聽的是同一個人、同一件事,而且還是兩撥人,這兩撥人又是什麼套路?還有韓冰說歐陽雙傑繼續留在西譚很可能會有危險,又是什麼人想對他下毒手?

「對了老肖,段大旗說杜俊之所以認為他拿到的方子是真的,是因為它多了幾味藥,也就是罌粟、大麻這些違禁藥。可是我在譚叢波那兒問過技術人員,真要摻入了這幾味藥的話,那方子原先的保健效用就都沒有了,就會變成純粹的毒品。杜俊是一個生意人,拿到這個方子難道都不找行家給看看的嗎?」

肖遠山這下明白了:「他肯定得找專家鑑定,而且這個專家還必須是他自己信得過的。當然,他並不熟悉醫藥領域,所以他找的專家就應該是在社會上有一定影響力的,對吧?行,這事情交給我去辦。」說著他站了起來,但歐陽雙傑拉住了他:「這得暗中調查,在沒有確定是誰之前,千萬別打草驚蛇。照我的分析,杜俊找的這個專家應該是有真材實料的,他昧著良心給了杜俊這樣的一個答案,很可能是被逼的,也很可能是被買通了。」

肖遠山點了點頭。

肖遠山走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多鐘了,歐陽雙傑躺在長沙發上,手裡卻一直拿著手機,他在等一個電話。差不多兩點,手機終於響了,才響了一聲,歐陽雙傑就接聽了電話:「喂!」

電話裡傳來了韓冰的聲音:「喲,接電話夠快的啊,看來你是早就等著這個電話了。」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道:「你讓我大晚上的離開西譚,我們匆匆見了一面卻沒有什麼溝通,你總得給我一個交代吧?」

韓冰笑了:「歐陽警官,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厲害得多。我打電話來是想請你幫個忙,能不能替我跑一趟寒城?我那辦公室你應該是去過的,左邊的牆上掛著一個業務範圍的玻璃框子,你把它取下來會看到牆壁上有個暗格,裡面有樣東西,我想你應該會很感興趣的。」

韓冰說完,又不等歐陽雙傑說話就把電話給掛了,接著又發過來一條資訊:我知道你在寒城有朋友,不過你最好還是自己悄悄地去!

歐陽雙傑望著這條簡訊,眉頭擠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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