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市警察局刑警大隊的會議室裡,除了馮開林、肖遠山兩個局領導和歐陽雙傑、王小虎、謝欣、許霖、邢娜等一眾專案組成員之外,還有三個人也在場,這三人分別是羅素、衛揚帆和鄧新榮。
羅素從進來就一直低著頭,沒有和任何人說一句話,包括兩個局長與歐陽雙傑。衛揚帆的臉色很難看,他的一雙眼睛望著天花板,雙手抱在胸前。倒是鄧新榮,臉上帶著傻笑,彷彿又回到歐陽雙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馮開林看了看會議室裡的眾人,咳了一聲:「歐陽,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可以開始了吧?」馮開林這麼一說,大家的眼睛都望向了歐陽雙傑,就連羅素也抬起了頭向歐陽雙傑看去。
歐陽雙傑站了起來,環視了一圈:「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主要是對林城發生的幾起大案的偵破工作做一個總結。大家都知道,這個案子,我們局裡頂了很大的壓力,因為案情的複雜,我們全體專案組人員可以說是沒日沒夜地連續奮戰,進展一直不盡如人意。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再狡猾的罪犯,最終都逃不過恢恢法網。」
歐陽雙傑說到這兒頓了一下:「在說林城案之前,我不得不先提一下三年前震驚林城的‘吳飛案’。因為‘吳飛案’是‘林城案’的根源,‘吳飛案’裡的那具無名女屍以及它的始作俑者歐燕便是為‘林城案’埋下的伏筆。」
歐陽雙傑的目光移到了衛揚帆的身上:「衛醫生,你應該是最清楚那具女屍的由來吧?」衛揚帆無力地點了點頭。
歐陽雙傑繼續說道:「說到那具女屍,我又不得不說一下我們衛醫生的一段家事。」衛揚帆聽著歐陽雙傑把衛斯理的來歷以及其中的故事娓娓道來。
「三年前歐燕利用威脅衛家的那個女人做了替死鬼,陷害吳飛。可由於當時辦案人員的疏忽,竟然讓歐燕得逞了。當時因為各自的目的,顏素雲、溫嵐、任小娟和邵小雨等人都做了偽證,她們明明知道那具女屍不是歐燕,卻異口同聲地堅稱死者就是歐燕。她們的證詞就是壓倒駱駝的那根稻草,吳飛的死與她們有著莫大的干係。‘吳飛案’後,顏素雲備受良心的煎熬,使得她的心理揹負了沉重的壓力。半年前她終於扛不住了,想要把真相說出來。可她又顧及歐燕的情分,於是她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歐燕。誰知道歐燕起了殺心,將顏素雲給殺了。歐燕殺顏素雲有兩個目的:一是為了滅口;二是為了給其他人一個警告。歐燕這麼做卻給她自己也帶來了殺身之禍,她算到了顏素雲與鄧新榮的感情,甚至還算到了鄧新榮可能也知道了‘吳飛案’的大概。她怕鄧新榮會報警,於是她就想假裝綁架了顏素雲來暫時控制住鄧新榮!爭取時間,把鄧新榮也殺了。」
肖遠山說道:「這個歐燕確實心機很深,竟然把身邊所有的人都算計了。」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歐燕確實精於算計,可是她千算萬算卻算不到會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便是我們的羅素,羅大記者。他原名羅進財,是貧困山區的學生,因為家裡窮,初中差點兒輟學了。後來是顏素雲暗中在資助著他,一直到他大學畢業。大學畢業以後,羅素進了省報,經過他自己的努力僅僅三年時間就成了名記。這三年他一直在設法尋找那個不知名的資助者,很快就找到了他的資助人顏素雲!
「羅素是一個懂得感恩的人。找到恩人之後,他想要報答,可是卻被顏素雲拒絕了。顏素雲說如果他真的懂得感恩,那就應該感恩於社會,她希望羅素能夠把這份愛心傳遞下去。羅素照著辦了,同時他與顏素雲與鄧新榮夫婦建立了一種不是親情又勝似親情的感情。不承想,與恩人相認不久,羅素接到了顏素雲的電話,顏素雲告訴他自己遇到了麻煩,可能會有危險。」
歐陽雙傑說到這兒看了羅素一眼,又看了看鄧新榮:「我們查過顏素雲當時的通話記錄,顏素雲先是給鄧新榮打了電話,相隔不到兩分鐘,又給羅素打了一個。在這之後,羅素與鄧新榮,你們又通話近七分鐘。我們還查過,二位的電話號碼幾乎是同時更換的,時間也正是半年前。」
歐陽雙傑說,二人通過電話以後就準備分頭趕往雲都。因為對於二人來說,顏素雲都是他們生命中影響深遠的人。對於羅素而言,可以說心裡未來妻子的樣子也應該是像顏素雲這樣的女人,這也是為什麼羅素後來會和楚虹分手的原因。這一點歐陽雙傑是在楚虹那兒得到的答案。
羅素的智商很高,情商一樣也很高,他的自制力很強。所以他一直壓制著自己的這種感情,待顏素雲也是如同自己的親姐姐一樣,甚至對鄧新榮也是恭敬有加。不過作為一個深愛自己妻子的男人來說,鄧新榮當然會感覺到羅素的那種情感,只是羅素髮乎情,止乎禮,讓鄧新榮的心裡舒服了許多,再加上鄧新榮對自己的妻子很瞭解,他相信自己的妻子。當羅素與鄧新榮準備趕去雲都的時候,鄧新榮就接到了恐嚇電話,說如果他執意要趕到雲都去,顏素雲很可能會受到傷害。他沒有辦法,只能聽從對方的要求,回了林城。但他卻把這件事情電話告知了羅素,羅素讓鄧新榮自己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至於雲都的事情他能夠應付。
這就是為什麼歐陽雙傑說歐燕千算萬算沒有算到半路會殺出個程咬金的原因。因為她並不知道羅素的存在,而正是羅素的出現,把歐燕的計劃全都給打亂了。
歐陽雙傑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才又繼續往下說。
羅素趕到了雲都,不過卻晚了,那個時候顏素雲已然遇害。只不過兇手卻還沒有來得及帶走顏素雲的屍體便被羅素撞上了。
歐陽雙傑頓了頓:「不行,我覺得還是你來說吧。我說的話有些事情我覺得說不通。就比如你若真和兇手撞上,他們為什麼會放過你?」
羅素淡淡地說道:「我到素雲姐家的時候大門是關著的。我就用力地敲門,開始沒有聽到什麼動靜,我就想要把門撞開。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屋裡有響動,我又大聲叫了兩聲,我還高聲說屋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屋裡的人等等,我這就去叫保安!然後我就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不一會兒就看到兩男一女從那屋子裡出來,上了停在小區轉角不遠的一輛沒有牌照的車子走了。」
「你看清了那兩男一女是什麼人了?」
「那女人是歐燕,另外那兩個男人……」
歐陽雙傑搶先說道:「那兩個男人一個是杜仲平,另一個是戚偉民。」
歐陽雙傑這話讓在座的人都感到震驚。
「原來你早就知道杜仲平和戚偉民的死根本就不是隨機的,而是蓄意的謀殺!」
「我也是才想到的,還多虧鄧新榮的提醒。如果鄧新榮那天沒有再我和謝欣面前表現出人格分裂,假裝兩個副人格和我們對話的話,我也不會聯想到這兩個人的身上。」
歐陽雙傑把那天見了鄧新榮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才說道:「起先我也差點兒讓鄧新榮給騙了,以為他真有人格分裂。我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回味鄧新榮的那兩個副人格。他們哪兒都做到位了,可是我卻覺得總有什麼不對勁兒。後來我想到了,是眼神。他們三個都擁有了共同的眼神,於是我馬上就想明白了,鄧新榮根本就沒有什麼人格分裂。既然他沒有人格分裂,那麼‘林城案’的那些受害者應該不存在隨機遇害,在殺害這些人的時候還費盡心思替他們收羅證據。」
顏素雲的死對鄧新榮和羅素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羅素是親眼看到歐燕三人離開顏素雲家的,這三人必然是兇手無疑。如果不是羅素的突然出現,歐燕一定會帶走顏素雲的屍體,只有這樣才能夠威脅鄧新榮就範,並尋找機會除掉鄧新榮。在羅素把他們驚走之後,歐燕得知鄧新榮並沒有到雲都來,也沒見顏素雲家外面有什麼異常。她認為可能是小區的物管找業主有什麼事情,於是就準備讓人再次去案發現場。
「可是後來歐燕還是沒有把顏素雲的屍體帶走。」王小虎聽羅素說到這兒插話道。
「因為我給她打了一個電話。我在電話裡說我知道她在雲都乾的事情。她聽了先是有些震驚,她問我是誰,到底想幹什麼。我沒有回答,接著她說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再後來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我知道,她既然敢到雲都向素雲姐下手,就一定有了妥善的計劃,就像‘吳飛案’那樣。」
「你打這個電話的目的就是讓他們不敢再動顏素雲的屍體嗎?」
羅素點了下頭:「既然她那麼自信我拿不出殺害素雲姐的證據,他們還會為了素雲姐的屍體冒險嗎?他們可不希望把證據再送上門來。」
歐陽雙傑笑了:「這應該算是你與歐燕的第一次交鋒吧?這場鬥智你確實贏了,你抓住了她不敢再冒險的心理。既然你都已經知道誰是兇手,還看到了兇手的樣子,為什麼不報警?為什麼要將顏素雲的屍體處理成木乃伊一樣?」
羅素一臉的冷峻:「屍體是我處置的,素雲姐是枉死的,所以我要留下她,讓她親眼看到害死她的人都會遭到報應。」
歐陽雙傑望向鄧新榮:「你沒有什麼想要說的嗎?」
鄧新榮咬著牙:「其實素雲的屍體是我讓他這麼做的。我想先把素雲的屍體留著,等我替她報了仇,再給她下葬。」
羅素這才說道:「鄧哥,你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鄧新榮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小羅,你替我們做得已經夠多的了。這原本就不關你的事,你就別再摻和了。」
羅素說道:「素雲姐死了,我和鄧大哥決心替她報仇。鄧大哥很衝動,就想去找歐燕硬拼,我沒答應。歐燕喜歡玩腦筋,我們就陪她好好玩玩兒。仇要報,但也不能把我們自己給牽扯進去。」
這半年來,羅素一直都沒有想出一個好的辦法,反倒是鄧新榮讓歐燕的人攆得東躲西藏,之前歐燕還有些顧忌。可後來她見顏素雲死了鄧新榮都不敢報警,就覺得鄧新榮軟弱可欺。殊不知,羅素和鄧新榮就是在等,等一個契機。
鄧新榮這半年的失蹤只是給歐燕一個假象,讓他們感覺自己一直在逃避歐燕。等一切都準備妥當了,他們的報復才真正開始。
殺杜仲平,殺戚偉民,殺歐燕……
「你們殺了人,還偽造出是‘精神病人’殺人的假象。這一手玩得實在高明,只是我不知道除了杜仲平、戚偉民和歐燕之外,其他人的死是你們有意的呢?還是隨機的?」歐陽雙傑問道。
羅素的目光轉向了衛揚帆,衛揚帆下意識地側過臉去。歐陽雙傑看出了名堂。衛揚帆為什麼要幫羅素,甚至連溫嵐都出賣了,一定是有什麼把柄被羅素抓住了。
歐陽雙傑輕笑道:「衛醫生,你難道就不想說點兒什麼嗎?」
衛揚帆的臉色很是難看,他看了羅素一眼,羅素淡淡地說道:「都到了這個時候,你覺得還能夠矇混過關嗎?」
衛揚帆苦笑道:「羅素,你當時是怎麼答應我的?為什麼一定要把我扯上呢?」
羅素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說道:「我是說過,只要你幫了我們,我一定不會把你的事情說出來的。是警察把你挖出來的,和我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老衛,你總在提醒你多愛自己的妻子,可是最後你卻把她給賣了。如果你堅持維護她,甚至把一切罪責都扛下來的話,我還真會認為你是無辜的。你說你之所以把溫嵐的事情說出來是為了衛斯理,這個你名義上的兒子。可是據我所知,你對這個兒子並不是真正的上心。你在人前是個嚴父,只有在溫嵐的面前你才會多少帶著一些溫情,這一點兒溫嵐或許感覺不到,但衛斯理卻能夠清楚地感覺出來。」
「你去找過他了?」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不過他並沒有向衛斯理提及他的身世。衛斯理到現在還以為衛揚帆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衛揚帆低下了頭,歐陽雙傑又說道:「其實我為衛斯理感到悲哀。因為在你的心裡,你的妻兒父母都比不上你自己!」
衛揚帆沒有吭聲,他感覺就像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扒光了衣服,除了屈辱,剩下的就是憤怒。「歐陽,你沒有體會過金錢、權力和地位帶給一個人的愉悅。你也沒有體會因為家庭問題而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團糟的感覺吧?要不是她我的生活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恨她,我恨不得她去死,可是我還得裝作和她很恩愛的樣子。就因為我是個名人,就因為在別人的眼裡我是一個好男人,我的那些客戶也是衝著這一點來的。我就不明白了,人活著為什麼這麼累呢?」
「你為什麼那麼恨溫嵐,就因為她不能給你生孩子,還是她瞞著你帶回了衛斯理?」
衛揚帆說道:「她為什麼會墮胎?因為那個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
羅素冷笑道:「其實那孩子確實是他和溫嵐的,只是他自己不相信。因為之前他們一直懷不上孩子,去醫院做了檢查,醫生說是他有問題,不具備生育能力。所以在知道溫嵐懷孕後,衛揚帆並不是感到開心和喜悅,相反,他的心裡滿是懷疑與猜忌。他懷疑溫嵐在外面有了男人,懷疑那孩子不知道是溫嵐和誰的野種,他逼著溫嵐去墮胎,溫嵐不願意,他就對溫嵐拳腳相加,最後動了胎氣。送到醫院,命保住了,孩子沒了。」
羅素說到這兒,衛揚帆的臉色由潮紅變得鐵青,漸漸慘白,他一下子站了起來:「你胡說!你和那個賤人一夥的,你就是那個野男人,我要殺了你!」
見衛揚帆的情緒突然失控了,羅素就閉上了嘴。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衛揚帆的眼睛死死地盯住羅素,眼裡好像要噴出火來。羅素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望著桌子上那「請勿吸菸」的牌子發呆。
肖遠山咳了一聲:「小虎,你先帶衛揚帆出去一下。」王小虎把衛揚帆帶走了。
「羅素,你是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