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疑惑重重

肖遠山說如果只是一兩個人的話,「法官」要拘禁他們確定不是什麼難事,可是真要搞一個監獄,把他知道的曾經犯罪卻又漏網的人都關起來的話,想想都不靠譜。

歐陽雙傑說道:「老肖的問題提得很好,根據我的側寫,‘法官’是公平、公正的,那麼他對犯人們的刑罰也應該是公平、公正的,公正的定罪、量刑、處罰,可是對於非死刑他又怎麼能夠做到這一點?做不到,絕對做不到,就算他能夠做到,犯人服刑滿了之後呢,放了嗎?他就不怕這些被他折磨過的人報案嗎?他能讓自己的行為暴露嗎?」

謝欣說道:「我們之前說的他會客觀公正地量刑與處罰是有問題的。」

「不,那一點並沒有什麼問題,他必須是客觀、公平、公正的,這是他的病態所侷限了的。我們唯一搞錯了的是他的目標並不存在普遍性。他只針對一種人,應該被判處死刑的人,這樣看來,他是不會給杜仲平機會的。」

「如果是這樣,我們應該早就看到了杜仲平的屍體。」

歐陽雙傑抱起了雙手:「或許他遭遇了和你們一樣的瓶頸!他把杜仲平擄了去,並沒有馬上處以死刑,那是因為他掌握的證據也並不完全充分,就比如你們最想知道的,受害者的屍體到底被杜仲平弄到哪兒去了,兇器他又扔到了什麼地方,這一定也是‘法官’想要知道的。」

肖遠山一下子來了精神:「照你這麼說,杜仲平很可能還沒有死,‘法官’是用自己的法子來對杜仲平進行他的‘收容審查’?」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

謝欣也有些欣喜地說道:「只要我們找到杜仲平,就能夠抓到這個‘法官’了!」

歐陽雙傑苦笑道:「要找到杜仲平並不容易,我們能夠想得到的,‘法官’一定已經早就想到了。他還具備了很強的偵查與反偵查的能力。」

謝欣問道:「那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

歐陽雙傑說道:「下一步我想我們應該雙管齊下:一方面我們先接觸一下我們所列出的那幾個嫌疑人;另一方面,讓各派出所做好排查,不只是那些旅店、民房、網咖、桑拿;還包括一些廢棄的建築物都別放過,看看能不能找到杜仲平。」

離開了局裡,歐陽雙傑準備去見一個人——趙代紅。他和趙代紅雖然不熟悉,可是彼此之間也算認識。

歐陽雙傑的運氣很好,趙代紅在辦公室。

見到歐陽雙傑,趙代紅有一些驚訝,雖然他們曾經有過接觸,可是並不熟。

「歐陽隊長,不知是什麼風把你吹過來的?」趙代紅熱情地和歐陽雙傑握了握手。

「我無事不登三寶殿,是專程來拜會趙教授的,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趙代紅望著歐陽雙傑:「我能幫你什麼忙呢?我就是一個教書匠。」

「趙教授太謙虛了,您是黔州省最年輕的副教授,在法學方面也有著獨特的見解。想必你也聽說了,警局遇到了棘手的案子。」

趙代紅點了點頭:「我確實聽說了,兇手具備了警察與法官的素質。從調查、取證、定罪、量刑一直到行刑他都做得一絲不苟。我們幾個教授在談起這個案子的時候都說,如果我們的警察與法官都能夠像他一樣做得這麼完美,那麼就能夠大大減少冤假錯案發生了。」

「可是一個這樣精研法學的人為什麼會做出知法犯法的事情呢。一方面他讓我們看到了司法公正的一面;可另一方面,他又用極端的手段對受害者實施暴力傷害,真是一個複雜的人啊!」

「這個兇手可能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報復社會,只是他的報復有侷限性,而且在他看來,他的報復並沒有錯,他甚至還認為他的行為同樣是在捍衛法律的尊嚴,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趙代紅說道:「至少我認為是這樣的。」

「你也認為這個兇手的心理有問題?」

趙代紅笑了:「可以這麼說吧,至少他的行為同樣對社會構成了一定的危害性。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來看,他應該是一個極端主義者。如果說紅邊門菜市場發生的案子還有一定的邏輯性,那麼青石鎮的崔家滅門案就毫無邏輯可言。我個人更傾向認為兇手的腦子有問題,僅僅憑著莫須有的罪名就殺人,用的手段還是古老傳說中的那一套。」

歐陽雙傑望著趙代紅:「那麼依趙教授的看法,這兩個案子的兇手應該不是同一個人了?」

「肯定不是同一個人。一個人的思維模式與行為模式一旦定型就不太容易輕易改變。紅邊門的案子,兇手的思維嚴謹,做事有很強的原則性。從他取證到定罪、量刑以及行刑這一系列的過程來看,他偏重於證據,試圖以自己的方式來標榜自己所做的這一切在法律允許的範疇。他唯一忽略的是他自身並不具備執法的權力。」

歐陽雙傑苦笑了一下:「在我們看來他或許不具備執法的權力,可是他自己卻認定他有權力這麼做。因為在他的心裡,他就是法官!」

趙代紅愣了一下:「我明白了,你已經認定了他有心理上的問題!」

歐陽雙傑沒有否認。

趙代紅繼續說道:「青石鎮的案子,兇手殺人根本就毫無道理可言的。只是偏聽便偏信了,不過從他作案的手段來看,能夠把細節考慮得那麼周詳,不留一絲痕跡,這很難得。」

歐陽雙傑的心裡很驚訝,他沒想到趙代紅已經把這兩個案子分析得這麼透徹。他今天來就是想要試探一下趙代紅,畢竟他們也懷疑趙代紅有可能是兇手。

如果趙代紅對最近發生的案子閉口不談,又或是兩案擇其一,有意迴避其中一個的話,那都能夠說明問題,至少趙代紅的心裡有鬼,可是他卻把兩個案子都分析得頭頭是道,說明他並不避諱談及這兩個案子。當然也可能是他的心理足夠強大。趙代紅的從容應對對於歐陽雙傑來說是一個很清晰的評判標準,趙代紅的表現是正常的,在長達一個半小時的談話中,歐陽雙傑已經從心底排除了趙代紅是嫌疑人的想法。

回到局裡沒多久,謝欣就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謝欣終於把市裡的大小醫院的精神科和心理診所跑遍了,她按著歐陽雙傑的心理畫像沒有篩出有嫌疑的人。

林城發現了杜仲平的屍體。

杜仲平的屍體是在公墓發現的,他就死在那個被他殺死的坐檯小姐的墳前,被鋼珠子彈打爛了頭部,血濺到了墓碑上。杜仲平的雙手是被反剪著縛住的,他蹲在墓前,上半截身體倚靠在了墓碑上,他的鮮血也汙了自己一臉。

在他的口袋裡也找到了一個小本子,上面是他自己的悔過書,他對自己犯過的罪行供認不諱,而最後的兩行小字便是對杜仲平犯下的罪行的一個裁決,最後紅色的筆寫著判處杜仲平死刑,立即執行。

「死亡時間大概是凌晨四點到五點之間,這兒就是第一案發現場。之前兇手是用東西把他的嘴給堵上的,估計是怕他亂喊亂叫,一直到行刑之後才把他嘴裡的東西給取了下來。」

許霖說道:「這兒距離市區有二十七公里,平時都很少有人來,更別說大半夜了。」

「兇手綁架並拘禁了杜仲平,等拿到確鑿的證據以後對他施以極刑,這個兇手應該就是紅邊門謀殺莊大柱的兇手。既然是凌晨四點多鐘死的,那麼為什麼現在才接到報案?這整整一個上午過去了,就沒有人發現屍體的存在嗎?」歐陽雙傑感到不解。

許霖說道:「其實也有人發現了的,可是他們並沒有在意罷了,他們以為是誰對著墳頭難過呢。」

在歐陽雙傑看來,兇手處死杜仲平也該是在白天干的,之所以選擇在當年被杜仲平害死的那個女人的墳頭不難理解,可是大半夜地跑來行刑就有些說不過去了。按說兇手是不應該輕易改變自己的行事作風的。

謝欣說道:「會不會是他碰到什麼緊急的情況,不得不倉促地這麼做?」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不會。」

回到局裡,羅素已經等在他的辦公室了。

坐下以後羅素就央著歐陽雙傑把新的案情說了一遍,羅素聽完說道:「看來應該是紅邊門案的兇手做的了。歐陽隊長,兇手兩度作案都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線索,看來要破這個案子難度很大啊!」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原本在歐陽雙傑看來,再次發案,或許會對警方的破案有一定的幫助,可是現在看來不但不是這樣,甚至還與之前自己的某些推斷相背離。

羅素又說道:「我從肖局那兒瞭解到,目前歐陽隊長把發生的兩起,不,現在應該說是三起案子的兇手都定位在有精神問題的人身上,還針對兇手的一些特性進行了一個心理畫像。我很想知道,心理畫像的依據是什麼,另外你們對林城心理診所與精神專科的排查有鎖定嫌疑人了吧?」

「心理畫像全稱應該是犯罪心理畫像,最早是源於美國fbi的犯罪現場分析法,新行為主義學派心理學家托爾曼提出了三大變數系統,他認為犯罪環境、犯罪心理和犯罪行為之間既有著因果關係,又能夠相互作用,比如一個人在受到外界不良環境的刺激後,他的心理品德就會隨之發生變化。心理畫像依據的是犯罪行為與犯罪心理的一致性、互動性原理,依據犯罪人的行為特徵分析出他的心理特徵,從而得出他的性別、年齡、職業、文化、性格、生活習慣等等行為的、心理的、生理的、社會的特徵,它改變了過去研究犯罪原因的側重點,也就是我們所說的作案動機,而用倒置的犯罪心理的原因論來從犯罪的行為性推出他的心理特徵以及他所處的環境特徵。」

羅素問道:「那你們的排查有什麼結果嗎?」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說道:「暫時還沒有,心理畫像有它一定的依據,可是它也存在著很大的侷限性。有可能我們的畫像有很大的偏差。」

羅素微微點了下頭,表示他聽明白了:「那麼接下來歐陽隊長是怎麼想的呢?」

歐陽雙傑說他還沒有想好,畢竟這樣的案子並不常見,由於杜仲平案的發生,所以他必須重新把兩個案子的異同之處重新好好捋捋,然後再對之前的畫像做出適當的更改,力圖能夠更加精準,早日抓住兇手。

羅素只待了一個小時就離開了。

兩個案子看起來是很相似的,可為什麼「法官」會選擇在大半夜對杜仲平「行刑」呢?這與他主張的震懾原則相背,到底是什麼原因?是不是自己什麼地方判斷錯了,出了問題?歐陽雙傑站了起來,走到了自己的白板面前,在上面寫下了杜仲平的名字,然後又圈注了幾個小細節,便盯著白板發起呆來。

王小虎查到杜仲平失蹤前曾經有人見到他和一個年輕人見過面,就在他家不遠處的一個街心花園,大概是下午四點多鐘的時候。

提供這一情況的是街心花園入口處的書報亭的攤主,他說當時他還和杜仲平打過招呼。可是杜仲平看上去慌慌張張的,正在和那年輕人解釋著什麼,那年輕人彷彿脾氣不小,也不怎麼搭理杜仲平,自顧往花園裡走去。

攤主姓潘,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微微有點兒胖,帶著口吃,說話的時候還常常眨巴眼睛,那神情模樣很是滑稽。可王小虎卻笑不出來,因為這女人根本就說不出那年輕人長什麼樣子,一會兒說沒看清,一會兒又說忘記了。

「大姐,你再仔細地回憶一下,那年輕人有沒有什麼明顯的特徵,讓你記憶比較深刻的。」邢娜輕聲問道。

女人眯著眼睛仔細地想了想,然後有些不確定地說道:「我好像記得那個年輕人走路的時候好像有個習慣,他的右手喜歡不停地抓握著,不知道這算不算一個特徵。」邢娜聽了後苦笑著看了王小虎一眼。

上了車,邢娜對王小虎說道:「現在看來那個年輕人很可能就是兇手,杜仲平一定是被他擄走的,那個街心花園四通八達的,他們至少能夠從三個以上的口子出去而不被人發現。」

王小虎皺著眉頭:「別急著下結論吧。不過這個年輕人也有嫌疑,先找到他再說吧。」

「怎麼找?到現在為止我們只知道是個年輕男子,身高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間,還有就是右手抓握著什麼。除此之外,連長什麼樣,是胖是瘦都不知道,這和大海撈針有什麼區別?」

邢娜有些氣餒,王小虎卻說道:「之前我們不是對杜仲平失蹤前兩天的通話記錄做過調查嗎?其中有兩個電話號碼是沒有存入聯絡人的,會不會其中一個號碼就是這個年輕人的?」

邢娜搖了搖頭:「兩個號碼都不是實名制登記,其中一個已經找到了機主,是個收廢品的,他是給一朋友打電話,誤撥到了杜仲平的機子上,我們也核實了他的話,他朋友的號碼與杜仲平的就兩個數字的差別。另一個一直都沒有查出什麼來,杜仲平失蹤的當天就停用了,現在看來那個號碼確實有可能就是那年輕人的。」

王小虎說道:「就算不是實名登記的,卡從哪兒辦的這個我們應該能夠查到吧。我想,辦卡的地方,應該是那個人經常出現的地方。」

邢娜說道:「那又怎麼樣,就算知道他經常會出現在什麼地方,可是你知道他到底是誰?」

王小虎笑了:「杜仲平為什麼會跟著他去街心花園。那是因為他們認識,潘大姐不是說了兩人去花園的時候,杜仲平一直在向年輕人解釋什麼,而年輕人彷彿不怎麼願意聽他的解釋。」

「那又怎麼樣?」

王小虎淡淡地說道:「他們是認識的,而且那個年輕人有些來頭,杜仲平對那年輕人的恭敬態度就很能夠說明問題。」

邢娜笑道:「杜仲平可是混子出身,身上還有命案,誰能讓他這麼順從呢?」

王小虎沒有說話,他也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王小虎推門走進了歐陽雙傑的辦公室,發現歐陽雙傑歪在沙發上睡著了,他準備退出去的時候歐陽雙傑醒了,揉了揉眼睛:「小虎來了?快坐吧。」

「看我來得不是時候,你該是剛睡著吧?」

歐陽雙傑搓了搓臉:「怎麼樣?查到了什麼?」

王小虎把情況大致說了一下,歐陽雙傑點了支菸:「你也懷疑那個年輕人就是兇手?是他把杜仲平弄去了然後殺害了杜仲平?」

王小虎點了點頭:「嗯,只是我有想不明白的地方,那就是杜仲平可是混混出身,又殺過人,怎麼可能會那麼順從地任那年輕男子擺佈?我想是不是年輕人握著他什麼把柄,又或者有什麼足夠威脅到他的東西。」

歐陽雙傑微微點了點頭:「有道理,如果能夠想辦法找到這個年輕男子就好了。」

王小虎卻說道:「難啊,那女人根本就沒有真正說出那個年輕男子什麼有用的特徵。」

「那年輕男子應該是一個伏案工作者,患有嚴重的肩周炎。」

王小虎愣了一下:「你憑什麼這麼說。」

「手的抓握本來就是肩周炎的一個自我物理療法。」

王小虎說道:「也可能是他的習慣動作呢,一個人總會有些習慣動作的,有時候人在緊張的時候也會用一些行為動作來緩解。」

「不一樣,習慣動作和舒緩緊張情緒的動作幅度都不會太大,緊張的時候確實也會抓握,可是絕對不會一直不停地抓握,不停地抓握反而證明了他並不緊張。這個年輕人非但不緊張,而且還很放鬆,緊張的人在那個時候是不會去顧及他的肩周那點兒疼痛的。」

「我明白了,我這就設法再好好調查一下杜仲平的社會關係,特別是他失蹤前的那段時間都接觸過哪些人。」王小虎倒是一點就破。

他望著歐陽雙傑:「有什麼新的想法嗎?」

「我怕告訴你了會對你造成影響。」歐陽雙傑笑道。

王小虎白了他一眼:「說吧,萬一我也能幫你出出主意呢!」

歐陽雙傑這才說道:「其實我一直在糾結一個問題,為什麼杜仲平會在大晚上被‘行刑’,這有悖於兇手的行事作風。這類人的思維與行為在很大程度是模式化的,模式化的東西你覺得那麼容易發生改變嗎?」

王小虎想了想:「或許他發現最近警方盯得太緊,再想白天殺人不安全,所以……」

歐陽雙傑擺了擺手:「他們不會因為外因的改變而改變自己的行事風格及處事原則的。只有心理上的原因才會使得他有這樣的改變。」

王小虎摳了摳頭,在他看來這個問題還真是很複雜:「你說的心理原因是指什麼?」

歐陽雙傑不說話了,他知道再說下去也是白搭,他和王小虎解釋不了。

王小虎沒坐多久便走了,歐陽雙傑仍舊在想著杜仲平的事情。

他一定要弄清楚兇手為什麼突然改變了手法,就算是心理上的原因他也必須找出其中的癥結所在。

雲都市,李浩強滿心的鬱悶,王局的意思他當然明白,可是他的心裡卻傾向於歐陽雙傑的判斷,這使得他犯了和王小虎一樣的難。徐剛去了林城,可是徐剛那邊一樣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他知道徐剛已經盡力了。

李浩強再一次來到了案發的那個小區。正好是華子當班,二黑也在。雖然二黑那晚是入室盜竊,可是因為發現了顏素雲的屍體,並及時報案,而且也沒有偷盜到什麼東西,所以就免於對他的處罰。

李浩強和一個警校畢業剛分來的學警一道來的,那小子叫魯挺。長得五大三粗的,但心卻挺細。

華子和二黑見李浩強來到了值班室,趕緊站了起來,華子尷尬地笑了笑:「李隊,坐!」二黑忙去接了兩杯純淨水擺到了李浩強和魯挺的面前。

李浩強說道:「華子,你比二黑來這兒的時間長,你竟然不知道那一戶人家的男主人是誰?」

華子搖了搖頭:「我來的時間也不長,也就半年多一點兒。這家人應該是在我來之前就搬過來的。上次做筆錄的時候我也說過了,不過以前在這兒幹過的那個柳叔應該知道得多一些,要不你去問問柳叔吧!」

李浩強皺起了眉頭,他知道華子說的這個柳叔,叫柳向權,是小區第一批保安,那時候的住戶不多,保安也不多,是後來慢慢搬進來的人多了,保安隊伍才慢慢壯大的。

他們去找過柳向權,柳向權告訴他們,他從來就沒有聽說過什麼小葉老師,估計是他走了以後才出現的,至於顏素雲和鄧新榮他倒是有點兒印象,只是也沒有多少接觸,鄧新榮很少回來,倒是經常見顏素雲在小區出沒,大多時候都是一個人。

李浩強覺得這個所謂的小葉老師肯定是柳向權他們那批保安離開後,新保安還沒有熟悉環境突然在小區出現的,所以他才可能給了華子一個錯覺。而柳向權他們離開的前後也正是案發前後沒多久。

「你怎麼知道那個男人是老師,他自己說的嗎?」李浩強問道。

華子點了點頭:「嗯,不過倒不是和我說的,我是聽他打電話的時候電話裡的人這麼稱呼他的。」

李浩強愣了一下:「他打電話能讓你聽見?」

「車載電話,擴音的。我想想,好像是對方說想請他幫忙做什麼,對方對他很是恭敬,左一個小葉老師,右一個小葉老師地叫他。」華子的話讓李浩強的眼睛一亮,他讓華子好好回憶一下,對方到底是找他幫什麼忙。

華子想了老半天才說道:「我想起來了,對方說他入手了個什麼罐子,想讓他幫著看看什麼的。其他的我真的記不得了。還有小葉老師說看看沒問題,他收費很貴的,就只有這些了。」

那個人應該是讓這個小葉老師給他鑑定個什麼古董吧,李浩強坐不住了:「華子,謝謝你了,再想起什麼記得給我來電話。」說罷,他拉著魯挺就離開了。

上車後李浩強說道:「這個小葉老師應該懂得古董鑑定,這條線就交給你去查吧,把雲都所有幹這個的都查個遍!不過你也別把視野侷限在雲都,可以放寬一點兒。」

嚴小英靜靜地坐在河邊的長廊上,她拿起手機再一次打了過去,才響了兩聲鈴聲,電話又被結束通話了。

嚴小英傷心地抽泣著,對於她這個年齡的少女來說,失戀是一種很大的打擊。因為這個年齡,她不用去為一日三餐操心,也不用去想明天會怎樣。這就是花季的好,無憂無慮,所以她們就把那種根本稱不上愛的愛情看得很重。

她很倔強,又重新撥打了一遍。終於,電話那邊傳來了那個熟悉的聲音,那個從前對自己輕言細語、滿是蜜味,如今卻冰冷、淡漠,充滿了厭惡色彩的聲音。

「我說嚴小英,還要我說多少遍,我們完了,徹底完了,遊戲已經結束了,你明白嗎?」

「賀兵,你是不是真要那麼狠心?我現在就在風雨廊,我給你半小時的時間,你如果不來我就死給你看!」嚴小英沒有再苦苦哀求賀兵,她知道哀求已經沒有一點兒用,她給賀兵下了最後通碟。

誰知道賀兵卻說道:「好啊,那你快跳啊,趕緊地,要死死快一點兒,別他媽的再來煩我。」接著嚴小英聽到電話裡響起了另一個女孩的聲音:「兵兵,誰啊?」賀兵竟然回答道:「一個瘋子,別理她,我們繼續。」

嚴小英徹底絕望了,她站了起來,把手機用力地扔向遠處,手機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然後掉進了河裡。

嚴小英木然地站了起來,就準備往河裡跳去。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就這麼死了,值得嗎?」嚴小英嚇了一跳,準備轉過身去。

「別回頭!」那聲音冷冷地說道。嚴小英愣住了,她沒有再轉身,而是怯怯地問道:「你是誰,你到底想幹什麼?」

那男人笑了:「我?我要說我是個職業殺手你相信嗎?」

嚴小英不知道為什麼竟然點了點頭:「我信!」

男人問嚴小英:「你恨他嗎?」

嚴小英下意識地反問道:「誰?」

男人又笑了:「那個你叫他賀兵的人,你不是為了他哭嗎?你甚至還準備為了他去死。」

嚴小英咬著牙齒:「恨!我甚至恨不得親手殺死他!」

男人的聲音變得冰冷:「那你就去做啊,去殺了他,親手殺死他!」不知道為什麼,男人的話讓嚴小英的心裡一凜。

「怎麼?不敢還是捨不得?」男人問道。

嚴小英搖了搖頭:「我沒殺過人,況且其實他還是給過我很多快樂的。」

男人淡淡地說道:「這麼說,你寧願自殺,也不願意傷害他?」嚴小英沒有說話。

男人說道:「你身上有錢嗎?」

嚴小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五十元錢:「就只有五十。」

男人說道:「給我,記住,別回頭。」嚴小英沒有回頭,只是把錢遞到了後邊,男人接過了錢:「現在我收了你的錢,我會幫你殺了他。」

嚴小英吃了一驚,她叫道:「這錢不是讓你殺他的,我不許你傷害他!」說罷她猛地一轉身,身後哪裡有什麼人?

嚴小英嚇壞了,她甚至懷疑剛才的那些到底是真的還是自己的幻覺。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五十塊錢確實沒有了,地上也沒有。嚴小英慌忙地往橋邊跑去,她要設法通知賀兵,有人要殺他。

她來到了賀兵租的屋子,死命地敲了很久的門,門終於開了。賀兵冷冷地望著她,她發現賀兵身上只穿了一條內褲,而他的肩膀上還有一排隱約可見的牙印。

「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們已經分手了,拜託,你能不能別再來糾纏我?」賀兵一臉的不耐煩,屋裡一個女人的聲音:「兵兵,誰啊?」

賀兵應了一聲:「沒事,一個要飯的。」說罷扔給嚴小英一個白眼,「砰——」地關上了門。

嚴小英甚至還沒來得及說明自己的來意就被賀兵給關在了屋外,嚴小英輕輕地嘆了口氣,苦笑著喃喃自語:「命,這都是命,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

第二天上午十點多鐘,林城市刑警隊就接到了報案,在青山小區一個出租屋裡發生了命案,死者是一男一女,都是林城第二職業高中的學生,男的叫賀兵,女的叫蔣琪。

兩人都是被人一刀割斷氣管而死的,雙雙死在床上,全身赤裸,用被子蓋著,死後應該是被人擺了造型的,看上去就像是相擁熟睡了一般。

兇手在現場沒有留下什麼痕跡,只是在牆壁上用受害人的血寫下了四個字,買一送一!

「兇手的手法十分熟練,一刀斃命。」王衝檢視了一下死者的傷口,法醫周小婭點了點頭:「是的,受害者應該沒有感覺到多少痛苦,可以說殺手很專業!」

王小虎皺起了眉頭:「殺手?」

周小婭笑了:「我想應該是吧,牆上的買一送一在我看來應該是有人買兇殺人,而目標應該是二者之一,可是兇手卻兩個都殺了,所以才叫買一送一,除此之外,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四個字呢!」

王小虎問技術部門的人,兇手是怎麼進來的。技術部的小張說道:「兇手應該是用某種工具自己開門進來的,趁著屋裡的人都熟睡的時候行兇殺人。現場經過了技術處理,也就是說兇手在作案之後應該對現場進行了細緻的清掃,把他可能留下的痕跡都清理了一遍。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牆壁上的這幾個字,運氣好可以有機會進行筆跡比對。」

王小虎明白小張的意思,筆跡鑑定也得有對比物、參照物的,這幾個字只能夠暫時收集起來,以後遇到嫌疑人可以進行筆跡對比,只是現在卻根本一點兒用都沒有。

王衝說道:「我問過街坊鄰居了,說昨晚十一點多鐘曾經有個女孩來拍過門,鄰居說還聽到兩人有爭吵,好像是這個賀兵的前女友吧,他把那女朋友給甩了。聽房東說,賀兵的前女友是市三中補習班的學生,叫嚴小英。去年就是因為賀兵,高考沒考上,才又復讀一年,可還是常常和賀兵鬼混在一起。房東說他很後悔把屋子租給賀兵,可是也沒辦法,這個賀兵,書不好好讀,卻和道上的混混走得很近。」

當警察找上門來的時候嚴小英的心沉了下去。

她已經猜到一定是賀兵出事了。她有些後悔,只是當時她自己都懷疑那個所謂的職業殺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嚴小英輕聲問道。

王小虎微微一笑:「你就是嚴小英?」

嚴小英點了點頭:「是的。」

王小虎問道:「昨晚十一點半左右你在什麼地方?」

嚴小英想也沒想:「我去找賀兵了。」

「哦?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去找賀兵嗎?」王小虎沒想到嚴小英竟然一點兒都不隱瞞。

王衝問她去找賀兵做什麼,嚴小英一五一十地將昨晚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重點則是她在河邊長廊裡的遭遇。

「我知道,一定是他乾的。可是警官,你們要相信我,真和我沒有關係,我並沒有讓他殺人。雖然賀兵變了心,和那個蔣琪攪到了一起,我恨蔣琪。但再恨我也不可能僱這樣的殺手,那錢,那錢真是他向我要的。」

王小虎這下又想到了周小婭說的話,買一送一,原來這買兇殺人是這麼個情況。

一個自詡職業殺手的人,為了區區五十元錢就殺人,還買一送一,這讓王小虎的腦子都大了:「瘋子,簡直就是瘋子。」

「可惜了,嚴小英根本就沒有看到那個人的樣子,只是聽了他的聲音。」王衝說道。

王小虎眯縫著眼睛說:「正常人誰會為了五十塊錢殺人,而且還一口氣殺了倆!有一點兒周小婭說得也沒錯,這個殺手很專業,從他進屋,到行兇殺人,之後清理現場來看,這又是一個反偵查的高手!不行,我得馬上回局裡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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