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雙傑點了點頭:「對手很狡猾,從始至終就沒給我們留下任何的證據,所以收集證據的過程相對就要困難些。」歐陽雙傑說到這兒,突然把車子停到了路邊。他打電話給王小虎:「小虎,幫我查一查劉兵與侯曉松或者韓筱筱之間有沒有什麼關係。」
「好的,你在哪兒呢?」王小虎在電話裡問道。
歐陽雙傑告訴他,自己和宋子寬在去看守所的路上。王小虎說:「有沈冬的訊息了,不過還沒有最後確定。」
歐陽雙傑問道:「活著嗎?」
「嗯,兩個月前他曾經去過渝市,找過一個老鄉借了筆錢。我已經讓許霖去渝市了。這還是從沈冬老家傳來的訊息,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歐陽雙傑說道:「許霖那邊有訊息,馬上通知我。」
王小虎應了一聲:「好的。」
掛了電話,宋子寬小聲問道:「找到沈冬了?」
歐陽雙傑把王小虎的話轉述了一遍:「還沒有確認訊息的真假。不過既然是從沈冬老家那邊傳出的訊息,我想多半是真的。韓筱筱說過沈冬的家人曾經威脅他,若是找不到沈冬一定會到林城來尋她的麻煩;沈冬的家人並沒有來,說明他們很可能也知道這個訊息。」
「這麼看來,沈冬是自己失蹤的?莫非是侯曉松威脅他的嗎?」
歐陽雙傑卻說道:「假如沈冬是因為別的原因玩消失呢?」
「什麼意思?」宋子寬不明白。
歐陽雙傑說道:「如果他也是發現了什麼重要的秘密,覺得這個秘密很可能會要了他的命,於是他不得不放棄了韓筱筱,甚至對她和侯曉松的事情不管不顧,他消失只是為了保護自己,沈冬或許不想做第二個劉兵。沈冬躲得遠遠的,不巧的是侯曉松自己又湊上前來。侯曉松最後也知道了那個秘密,所以他才會死。」
宋子寬苦笑:「如果照你這樣的說法,那麼韓筱筱豈不是有問題。這兩個人,一個是她的丈夫,一個是她的情夫,一個跑路逃命,一個命喪黃泉。」
歐陽雙傑冷冷地笑了笑。
歐陽雙傑之前就曾經想過沈冬在侯曉松的案子裡到底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他還從來沒有見過沈冬,只是從侯曉松和韓筱筱的嘴裡聽到的。
侯甄說沈冬曾去找過侯曉松,是求侯曉松離開韓筱筱,韓筱筱也從側面證實了這件事情,只是這件事無法再與侯曉松確認了。
「你是懷疑侯甄在這件事情上說了謊?」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侯甄應該不會對我們說謊,但不等於侯曉松在這件事情上沒有說謊。假如依著我們剛才的思路,那麼沈冬去找侯曉松應該是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沈冬畢竟是個男人,為了女人跑到另一個男人的家裡去下跪哀求,這不符合最初韓筱筱向我們描述的沈冬的個性。你想想,當年沈冬為了贏得韓筱筱的芳心,也不是一個怕事的主。」
「可是侯甄親口說過沈冬請侯曉松離開韓筱筱啊!」
歐陽雙傑笑了:「我並不懷疑侯甄說的話。沈冬確實去了侯家,對侯曉松下跪。可是到底是離開韓筱筱還是放過韓筱筱,侯甄是不是清楚地記得沈冬當時的原話我現在有些懷疑。假設沈冬發現了什麼,他知道侯曉松接近韓筱筱或許會給韓筱筱帶來傷害,那麼他撕下男人的面子,拋開男人的尊嚴跑到侯家去給侯曉松下跪,求他放過韓筱筱也不是沒有可能的。離開和放過在不明就裡的侯甄聽來是差不多的詞,它們可以是相近的意思,也可能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看來最好能夠找到那個沈冬。如果真像你說的,那麼侯曉松與‘陳大觀’的事情就不像侯甄說的那樣,或許還會有更多的交集。希望劉老三能夠給我們一些提示吧。」
劉老三靜靜地坐在那兒。
「劉老三,在這兒還習慣吧?」歐陽雙傑輕聲問道。
劉老三嘆了口氣:「他們挺照顧我的,看我是個瞎子,又一把年紀了,也沒刁難我。」
「知道自己可能被判幾年嗎?」
「三四年吧。只要我的認罪態度好,可能還更輕些,監外執行。」
歐陽雙傑咳了一聲:「劉老三,知道我們今天為什麼來嗎?」
劉老三搖了搖頭:「不知道。我想我的案子應該已經差不多了吧?」
歐陽雙傑冷哼一聲:「你認識侯曉松吧?」
劉老三還是搖頭:「只是聽說過,認識談不上。」
「他死了。」歐陽雙傑的雙眼盯住劉老三的臉。劉老三好像並不驚訝,很平靜地說道:「哦?他死了?不過這和我有關係嗎?」
歐陽雙傑說道:「他是被陳大觀殺死的。你說有關係嗎?」
劉老三笑了:「警官,上次你問我的時候我就說過,關於陳大觀和他那個長生不死的秘密只是一個以訛傳訛的傳說。別說你們不信,我也不信。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這就是道,是天道自然,不可能有什麼長生不死。」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我也這麼想,可偏偏事情就這麼詭異。」接著他把侯曉松經歷的詭異事件說了一遍。劉老三隻說不信,並沒有太多的話。
「好吧,我們再說說你的案子吧。我再最後問你一遍,你為什麼要唆使阿誠殺劉兵?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想好再說。」
歐陽雙傑的話好像並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劉老三還是堅持他之前的說法。
「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來說。其實你根本就不差那幾個錢,按說你是不會對劉兵手裡的偽鈔模版起貪念的,不過劉兵知道了你們的一些秘密,而那些秘密是不能讓人知道的,所以你必須殺了他滅口。你一個瞎子,想要殺他不容易。劉兵是個健全人,又是年輕人。你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他而不留下一點痕跡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於是你找上了阿誠,可林城那麼多人你為什麼找上阿誠呢?因為他那個時候缺錢。阿誠很快被你說服了,於是就有了阿誠殺人拋屍那一齣。」
劉老三打斷了歐陽雙傑的話:「歐陽警官,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承認見財起心,為了偽鈔模版和阿誠合謀殺人,不過我只是出了主意,並沒有動手參與。」
歐陽雙傑說道:「劉老三,我們已經查清楚了,甚至是誰幫你搭上阿誠這條線的我們也知道。劉兵的死不是因為偽鈔模版,他真正的死因是撞見了你們的秘密,‘陳大觀’的秘密!你們一幫人藉著陳大觀的名義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劉老三不愧是一隻老狐狸,任憑歐陽雙傑怎麼詐他,依舊是一副死豬不怕滾水燙的樣子:「歐陽警官,我真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我就是一個算命的瞎子,我見財起意做了不該做的事情,觸犯了法律,我認罪,我也認罰。該我認的,我認;不該我認的,我不會承認。我知道你們警方現在承受巨大的壓力,可是不能因此就逼著我認下所有的罪吧?」
「劉老三,你不承認沒有關係,有人會承認。既然你覺得在這兒舒服就多待些日子。你應該已經知道了,你暫時還不會判,已經被另案處理了。」
歐陽雙傑說完,對宋子寬說道:「老宋,我們走。」
兩人離開了審訊室,劉老三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只是聽到歐陽雙傑離開之後,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歐陽,看來劉老三是不會說什麼的了。」宋子寬嘆了口氣。
歐陽雙傑笑道:「原本我也沒指望他會說什麼。我只是想看看接下來他會做什麼。此刻他的心情一定不會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從我的話中他能夠得出我們已經知道了他們的秘密,可是他並不能肯定我們到底知道了多少。他此刻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與外界取得聯絡。」
宋子寬點了點頭:「你覺得他下一步會怎麼辦?」
「估計他會想盡辦法與外界溝通。」歐陽雙傑很肯定地說,「你剛才沒留意到,我提到關於‘陳大觀’的事時他有些驚訝。他驚訝的並不是事情的本身,而是我們知道了這些事情。還有我說到侯曉松的事時,他很平靜,還反問侯曉松的死與他有什麼關係。他一直在努力表現得自然,可是他給出的反應並不正常。因為他已經把自己的好奇心給扼殺了。作為一個算命看風水的神棍,他對於這樣的事情竟然沒有一點好奇。」
宋子寬苦笑:「看來我們只能等了。」
歐陽雙傑說道:「等吧,至少我相信應該不會等太久。」
接著歐陽雙傑的目標就是易名堂,他要去向王瞎子透個底。在他看來既然這件事情王瞎子也脫不了干係,敲打了劉老三再敲打下王瞎子,看看他們到底會不會又靠到一塊去。
不過車子還沒到易名堂,王小虎的電話就打來了:「歐陽,你馬上到‘六零五’來一趟。」
「六零五」是林城市南一個已經廢棄的廠區,那是當年支援三線時落戶林城的一家軍工企業,不過早在很多年前廠子已經遷離了林城,那一片也就荒廢了。
歐陽雙傑問道:「出了什麼事了?」
「你來就知道了,你能找到‘六零五’之前的職工醫院吧?」王小虎問。
歐陽雙傑應了一聲,掉了頭,向著「六零五」開去。歐陽雙傑兒時經常到「六零五」來玩的,記得當時這兒十分熱鬧。「六零五」是個大廠,光職工就有近萬人。可是現在這地方雜草叢生。
車子在「六零五」職工醫院的門口停了下來,那兒已經停著兩輛警車,一輛是王小虎開來的,另一輛則是當地派出所的。
歐陽雙傑才下車,王小虎便小跑著過來:「歐陽,你總算來了。」
「到底出什麼事了?」
王小虎這才說道:「派出所接到報案,說在‘六零五’家屬院發現屍體殘骸。派出所的同志對整個‘六零五’進行了排查,他們發現職工醫院裡有異常,便給我打了電話。進去看看吧,看了你就明白了。」
三人往醫院裡走去,醫院早就已經廢棄,地上很髒,積了水,還有厚厚的一層灰。到了二樓,這兒原來是一個手術室,門大開著,歐陽雙傑剛進去就感覺到一股血腥的氣味。他看到手術室就像還有人在這兒做過手術一樣,手術室收拾得很整齊,手術器械都很齊全。
歐陽雙傑皺起了眉頭。王小虎拍了拍宋子寬的肩膀:「這回我們怕是真遇到你說的器官盜賣團伙了。」
派出所的小李說道:「在原家屬院的幾個房間裡我們都找到了屍骨殘骸,初步判斷,應該不是同一具屍體的,而且全都殘缺不全。手術室的電線是臨時搭的,典型的偷電。不過這兒方圓幾里都荒廢著,誰也沒有留意到這兒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說著領歐陽雙傑他們去到隔壁。「這兒有兩張簡易的床,應該是那些人臨時休息的地方。隔壁有曾經關過人的痕跡。」小李繼續說道。
「我已經讓他們把屍骨拿去給法醫檢驗了,看看能不能有什麼發現。」王小虎說道。
歐陽雙傑仔細察看手術室:「手術室雖然收拾得很整齊,可是從灰塵來看,該有兩個月沒有人動過了。這些人最後一次出現在這兒應該是兩個月前。」
宋子寬有些激動,他拉住歐陽雙傑:「你說,這會不會和那個陳大觀有關係?你也說了,陳大觀代表的或許不只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團伙。那麼這個團伙搞出這麼多事情來總要有個目的吧。他們的目的很可能就是為了偷盜人體器官,所謂的長生不死傳說完全就是幌子。」
歐陽雙傑沒有說話,他的心裡也同樣有這樣的疑問。最初與宋子寬相見的時候,宋子寬就提出了這樣的假設,歐陽雙傑當時並不以為然,可是現在他真的有些動搖了。他輕聲說道:「老宋,或許你是對的。這也許就是整個案子的真相,而這些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設法隱瞞這一真相。」
蒿順成來自首了。他承認林城發生的這些案子都是他在幕後一手策劃的。
歐陽雙傑知道這個訊息馬上就和王小虎、宋子寬趕回局裡。
「怎麼會這樣?」宋子寬忍不住問了一句。歐陽雙傑也不知道,此刻他的心裡很零亂。「六零五」職工醫院看到的一切讓他費解,而蒿順成的自首更是讓這個案子又蒙上一層神秘的面紗。
此刻有人自首,對於警方而言是一件好事,可是歐陽雙傑認為這個人不應該是蒿順成。歐陽雙傑原本以為應該是劉老三,可是劉老三根本就沒有什麼動靜。
「我也不知道,聽聽蒿順成會怎麼說。」歐陽雙傑嘴裡這麼說,心裡卻在想著蒿順成與這個案子到底存在著什麼樣的聯絡。他真是「陳大觀」中的一員嗎?如果不是,那麼他為什麼要跑來自首?
棋子,此刻在歐陽雙傑的心裡冒出這個念頭。蒿順成也可能成為對方的另一枚棋子,而棋子就是用來犧牲的。
蒿順成神情木然地坐在審訊室裡,頭髮亂蓬蓬的,眼神很是空洞。
歐陽雙傑和王小虎走進審訊室的時候謝欣站了起來:「他什麼都不肯說。」
王小虎點了下頭,對謝欣和王衝說道:「你們出去吧,我們來審。」謝欣和王衝離開了,歐陽雙傑和王小虎坐了下來。兩個人都沒有忙著開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望著蒿順成。蒿順成的頭是低著的,彷彿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到來。
「蒿順成,抬起頭來!」王小虎的聲音充滿了威嚴。
蒿順成把頭抬了起來,望著王小虎:「警官,這些案子都是我做的。」
王小虎輕哼一聲:「你說這些案子都是你做的,那你把整個作案的經過說來聽聽。」
蒿順成卻只是重複這一句,並沒有說具體的作案經過。王小虎皺起了眉頭,拍了下桌子:「蒿順成,你最好老實一點,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
歐陽雙傑輕輕碰了碰王小虎,示意他別發火。
歐陽雙傑走到了蒿順成的面前,輕聲問道:「抽菸嗎?」蒿順成點了點頭。歐陽雙傑把剛點上的煙放到了他的嘴邊,蒿順成貪婪地吸了兩口。
「蒿順成,這些案子真是你做的?」
蒿順成又點了點頭。
歐陽雙傑說道:「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了錢。」蒿順成說道,「我需要錢,所以我就告訴他們,我有辦法能夠讓他們長生不死,哪怕他們患上絕症只要按我說的做,他們就死不了。」蒿順成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可是那笑容恐怖、猙獰。
「告訴我們詳細的經過。」歐陽雙傑說道。
蒿順成又不說話了,緊緊地閉著嘴,抬頭望著天花板。
歐陽雙傑坐回到了王小虎的身旁。王小虎湊過頭來問道:「他這是怎麼了?」
「看來一時半會兒他是不會說的。我們也別在這兒耗著了。讓謝欣他們繼續吧。看看他會不會說點什麼。」
離開審訊室,王小虎跟著歐陽雙傑到了他的辦公室。
「這個蒿順成到底什麼意思啊?既然是來自首的,怎麼什麼都不願意說?」
歐陽雙傑苦笑了一下:「小虎,蒿順成並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他所謂的自首估計是讓人蠱惑的,又或者他此刻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他不過只是對方手裡的一枚棋子。」
「那我們該怎麼辦?」王小虎很習慣地問了一句。
歐陽雙傑說:「既然對方那麼希望警方結案,就按他們的意思做吧,等上兩天就把這個案子結了。」
聽了歐陽雙傑的話,王小虎瞪大了眼睛:「結案?這不是你的風格啊!」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有時候該妥協就只能妥協。」
這時肖遠山推門走了進來:「怎麼樣,蒿順成那兒有突破了嗎?」
歐陽雙傑把大致的想法和肖遠山說了一下。肖遠山聽到歐陽雙傑想用蒿順成把案子結了,也是一驚:「歐陽啊,這案子還有太多的疑點,怎麼能夠這樣草草結案呢?」
歐陽雙傑一臉的苦澀:「既然他們玩策略,我們又為什麼不能順著他們的思路走呢?把‘六零五’那邊的人全撤了,暗中留下人監視著吧。」
肖遠山這才想起:「對了,‘六零五’那邊又是什麼狀況?」
王小虎把在「六零五」的發現說了一遍。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道:「器官盜賣團伙需要貨源。而陳大觀這夥人能夠利用那個傳說,找到棋子滿足他們這個需求。然後一個利益鏈就形成了。這一點我在從‘六零五’回來的路上就想明白了。只是如何抓住這兩夥人,就得費些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