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天網恢恢

歐陽雙傑一個人驅車來到了河邊,他走到堤岸上,在鐵欄杆上坐下來,點了支菸。他需要好好靜靜,整理一下零亂的思路。他肯定所謂的「陳大觀」其實只是個代號,他們選擇棋子,由棋子去選擇目標受害人,而目標受害人則被器官盜賣團伙竊取器官。但在韓建設案中,那些被發現的受害人卻並沒有丟失器官,這又是為什麼呢?

其實對於「陳大觀」,歐陽雙傑至少已經鎖定了三個人:王瞎子、田子仲和劉老三。這三人因為「劉兵案」而被聯絡到一起。可是偏偏這三個人都很狡猾。自己與王瞎子接觸得最多,卻抓不住他的任何把柄,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拿劉老三來說,就算自己的推測是對的,劉兵發現了他們的秘密,他們殺劉兵滅口,藉助阿誠這個倒霉蛋,他們補救得很及時。就算「劉兵案」現在看來疑點眾多,可只要劉老三不開口說出其中的秘密,他們根本就無能為力。

再有,劉兵到底是誰殺死的?之前歐陽雙傑覺得應該是王瞎子趕在阿誠之前,先一步對劉兵下的手。但現在歐陽雙傑覺得這個可能性並不大。因為他們還有幫手——器官盜賣團伙,那些人都是些窮兇極惡的人,為了他們共同的利益,殺一個人算得了什麼?這兩幫人湊到一起,確實可以實施完美的犯罪,尤其是他們當中還有一個智囊。也正因為這個人,他們實施的犯罪才沒有留下任何的線索。

這些線索困擾著歐陽雙傑,他覺得需要找一個人好好聊聊。他給宋子寬打了個電話,約在一家大排檔見面。

「說吧,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這個案子走到這一步,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辦?」

「查,繼續往下查。現在真相已經要浮出水面了,不能因為蒿順成投案,你就草草結案。再說蒿順成雖然投案了,可是他作案的動機、手段等,我們什麼都沒問出來。你不覺得這麼結案太草率了嗎?」

歐陽雙傑點了下頭:「確實草率了些。那麼你說該怎麼查?」

一句話把宋子寬給問啞巴了。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一直覺得這個案子與人體器官的盜賣有關係。換在以前,我對你的看法是不屑一顧的,可是現在我認為你是對的……」

「你就沒想過他們把蒿順成送來,就是想讓我們就此結案。我們為什麼不能順著他們的意思呢?」

「你什麼意思?」宋子寬問道。

歐陽雙傑悠悠地說:「我想看看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六零五’那邊我讓人都撤了。你也去現場看過,自從警方開始調查林城發生的案子以來,‘六零五’那邊就荒著了,說明他們很小心謹慎。可他們為什麼沒有把‘六零五’那邊給清理乾淨,不留下一點線索呢?」

宋子寬想了想:「或許他們根本就沒想到我們會找到那個地方。」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對,他們很可能還會繼續在那兒做點什麼。他們是兩個月前撤離那兒的,也就是我們開始調查第一個案子的時候,說明他們對於警方的介入還是有所畏懼的,不然他們也不會弄個替死鬼送過來。」

「你是想借這個機會假裝結案,看看他們是不是會放鬆警惕,然後他們很可能會露出馬腳?」

歐陽雙傑「嗯」了一聲,繼續說道:「我們得盯緊他們,稍有風吹草動,就要立刻抓捕,決不能讓他們的罪行繼續下去!現在,我們先去探探那個王瞎子的虛實!」

「唉,真沒想到,竟然會是‘蒿頭’!」王瞎子嘆了口氣。

歐陽雙傑說:「是啊,一直以來蒿順成都游離在警方的視線之外,不曾想他竟然會是這幾個案子的主謀。」

王瞎子說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日裡看他老實巴交的,竟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他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他為什麼這麼做,無非就是一個‘利’字,錢這東西害死人哪。」歐陽雙傑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宋子寬心裡暗暗發笑,這個歐陽雙傑還真有些表演的天賦。

王瞎子說道:「這麼說這個案子就要結了?歐陽隊長,恭喜你了,至少你不用再為這案子傷腦筋了。」

歐陽雙傑斜了他一眼:「你不會是嫌我經常來騷擾你吧?」

王瞎子笑道:「經過這次,我們也算是朋友了。朋友之間是要多走動。」

宋子寬說道:「老王啊,這段時間多虧了你的幫助。若不是你給我們提供了很多的思路,這案子指不定還得拖到什麼時候呢?」

王瞎子擺了擺手:「我可沒有做什麼,‘蒿頭’是自己投案的。要說我真做了點什麼,就是請你們喝喝茶,聊聊天兒,給你們減減壓了。」

歐陽雙傑和宋子寬都笑了起來。

離開「易名堂」,上了車,宋子寬嘆了口氣:「明明知道王瞎子有問題,可是還要和他應付周旋。」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道:「今天來就是給他透個底,讓他知道‘蒿頭’的事情,也讓他們知道我們要結案了。」

宋子寬點了點頭:「你是想通過他傳遞資訊,可是他們真會因為我們的結案而放鬆警惕嗎?我覺得可能性不大,至少王瞎子覺得你應該不會這麼善罷甘休的。」

歐陽雙傑笑了:「可是你別忘記了,他們是兩幫子人,特別是他們身後還有一個利害的角色。他們會有所警惕,也可能會事先對我進行試探。現在不是怕他們動,是怕他們不動。」

宋子寬還是有些擔心:「我怕他們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這個案子最初是發生在都城的,現在到了林城,而之後呢?」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應該不會那麼快轉移,在都城發生的案子並沒有那個所謂的傳說支撐,那應該是這個盜賣人體器官的組織獨立作案。可是在林城發生的這一系列案子卻不同,這次他們集結了林城的幾個算命先生,這樣的作案手法讓他們對器官來源沒了後顧之憂,他們不會輕易放棄的。」

「對了,你想過沒有,為什麼在韓建設的案子裡那些受害者並沒有丟失器官?」

歐陽雙傑冷笑道:「不是沒有,雖然後來在地下室裡發現的屍體相對完整,可是之前他們拋屍骨以及頭顱,把屍體給肢解得支離破碎就是為了掩飾這一事實。地下室裡的為什麼沒有動,我想無外乎是韓建設的阻止,他雖然做了荒唐事,可是若讓他知道自己被利用來幹這樣的缺德事,他肯定不會答應。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們沒有去招惹韓建設。這也是為什麼韓建設對於我們發現頭顱和屍骨也是一頭霧水的原因。」

「還有,明明侯甄說侯曉松是物理專業畢業的,王瞎子為什麼說侯曉松主修心理學,王瞎子的表情很不自然啊。」

歐陽雙傑微微一笑:「侯曉松確實是物理專業畢業,可是他在校時選修了心理學。知道這一點的人並不多。雖然侯曉松在辦公室裡也擺了許多心理學專業的書籍,可連他工作室的同事也都不知道這件事,侯甄知道,另外就只有韓筱筱知道。王瞎子當時急於把我們的視線引向侯曉松,故意向我們透露了這個資訊,後來他自己也知道心急了些,說漏了嘴,之後他也就不再提這件事情了。」

「韓筱筱?」

「對,你現在是不是也覺得這個女人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們接著去了韓筱筱的家,有了沈冬的訊息,當然得把這個好訊息告訴韓筱筱了。

「兩位警官,什麼風把你們給吹來了?」韓筱筱的笑依舊嫵媚迷人。

歐陽雙傑說道:「不歡迎嗎?」

「請坐,我給你們沏茶。」

歐陽雙傑說道:「我們的人已經找到沈冬了。」歐陽雙傑說得很確切,其實許霖沒真正打探到沈冬的下落。

「哦?」韓筱筱的樣子有些驚訝。歐陽雙傑說道:「沈冬在渝市,我們的同志已經去接他了。他一個大男人,就算是真有什麼事也得坐下來好好解決,這樣一走了之也不能解決問題。」

韓筱筱點了點頭:「是該坐下來好好地解決了,可惜曉松不在了。」

「侯曉松之前有沒有和你提過一個名字?」

韓筱筱皺了下眉頭:「什麼名字?」

「陳大觀!」歐陽雙傑說道。

韓筱筱搖了搖頭:「他沒有提起過。如果他提過,我一定會有印象的。這個陳大觀到底是什麼人?該不會是曉松最後提到的那個人吧?」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就是侯曉松最後提到的那個人,這是侯曉松的父親告訴我的。我想以你和侯曉松的關係,他應該告訴你的,誰知道……」

韓筱筱咬了下嘴唇:「是啊,可是他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閒聊了一會兒他們就離開了,不過歐陽雙傑能夠感覺出來,自從知道警方找到了沈冬的下落,又聽到了「陳大觀」這個名字後,韓筱筱明顯有些魂不守舍。這意味著韓筱筱的心裡藏著秘密,而這秘密確實與這兩件事情有關係。

韓筱筱把他們送到門口,歐陽雙傑對她說道:「假如你想到什麼覺得重要的事情,給我電話。」韓筱筱木然地點了點頭。

上了車,宋子寬說道:「韓筱筱的反應有些不正常。就算她與沈冬的關係再差,換任何人聽到沈冬的訊息也會忍不住好奇地問上幾句,可是她除了表示驚訝,就再也沒有一句話了。她聽到‘陳大觀’名字的神情也不對,她不是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而是根本就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歐陽雙傑笑了:「不錯,一旦不摻雜個人感情,你是一個很理智的警察,觀察力很強,看問題很深刻。」

「不過既然是這樣,為什麼你不多問問她呢?或許她還會告訴我們一些什麼。」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不能急。你也看出來了,她很抗拒,雖然她表面上對我們很熱情的,可是今天的談話氣氛並不好。現在的關鍵就是沈冬,希望許霖能夠找到沈冬吧。如果沈冬開口,那麼這個案子就有眉目了!」

第二天的報紙大篇幅報道了警方破獲連環殺人案的內容。「蒿頭」的落網,為這個案子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歐陽雙傑坐在辦公室裡,一手拿著報紙,一手握著電話,臉上的神情有些激動:「把他帶回來!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請那邊也派人護送你們一程。」

電話是許霖打來的,他們已經找到了沈冬的落腳點,很快就能把沈冬給帶回來。掛了電話,歐陽雙傑把報紙放到了桌子上,捧起了茶杯,站到白板之前。

很快沈冬被帶回來了,可是他什麼都不願意說。他像是受了重大的刺激,神志有些不太正常。

「見到他的時候就是這樣。他住在一個工地的工棚裡,工地的人說他去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許霖解釋道。

歐陽雙傑皺起了眉頭:「工棚?他到工地去打工嗎?」

「也不是,就是在那兒吃住,只是他是付錢的。大家都說他腦子壞掉了。他租個便宜的房子,自己吃喝是足夠的。」許霖回答道。

歐陽雙傑苦笑了一下:「看來他的腦子並沒有壞掉,他找地方藏身,誰都不會想到他會藏在那麼一個鬼地方。」

沈冬被安置在警察局的招待所裡。歐陽雙傑和宋子寬坐在他的房間裡。他蜷縮在床上,眼睛沒有任何神采。

歐陽雙傑微笑著說道:「沈冬,你別害怕,我們是警察,這兒是警察局的招待所,在這兒你是安全的,誰都傷害不了你。」

沈冬還是沒有反應。

宋子寬說道:「歐陽,我看還是算了,我們再想辦法吧,他這個樣子恐怕是幫不上我們了。」

歐陽雙傑沒有理會宋子寬的話,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沈冬。沈冬還是那副樣子,歐陽雙傑掏出煙來,遞過去一支,沈冬伸手接過煙,迅速地塞進了嘴裡,歐陽雙傑給他點上了火,他大口地吸了起來。

「沈冬,你還記得韓筱筱嗎?」

沈冬停止了吸菸的動作,慢慢地扭頭望向歐陽雙傑。歐陽雙傑點了下頭:「是的,韓筱筱,你的妻子。」

沈冬的臉上露出傻笑:「筱筱,她在哪兒?」

「你想見她嗎?」歐陽雙傑又問道。

沈冬先是點了點頭,接著他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我不要!」

「為什麼?她是你的妻子,她很想你。」

「她想我?」

歐陽雙傑回答道:「她一直都很想你。」

沈冬開心地笑了:「她知道我對她最好了。」

「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離開她嗎?」歐陽雙傑輕聲問道。

沈冬想了半天:「為什麼?」

宋子寬又是一聲嘆息,他覺得歐陽雙傑和沈冬說什麼都是對牛彈琴,根本就是在浪費時間。宋子寬起身離開了房間。

歐陽雙傑坐到椅子上:「沈冬,其實你並沒有瘋,你比任何人都清醒,在我面前你就不用再裝了吧。」

沈冬像是不明白歐陽雙傑的話,仍舊在傻笑。

「你以為這樣裝瘋賣傻的你就安全了?只要我把你送回家,接下來他們就會找上門來。你知道了他們的秘密,就算你瘋了他們也不相信你能夠保守那個秘密。」歐陽雙傑說完,目光如炬地望著沈冬。

沈冬的身子微微顫動了一下。歐陽雙傑繼續說道:「你最好配合我們,把你知道的事情說出來,這樣警方才能保證你的安全。韓筱筱已經知道我們找到你了,她早上還給我們來過電話,說一旦警方找到你,希望能第一時間通知她,她好帶你回家。」

沈冬終於開口了:「為什麼?!你們為什麼非得把我給弄回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沈冬一臉的痛苦。

歐陽雙傑抱著雙手:「侯曉松死了,你知道嗎?」

沈冬愣了一下:「什麼?」

「侯曉松死了,起先我懷疑過你,我想是不是你殺了他。在聽說你失蹤之後我也曾經想過,會不會是侯曉松為了和韓筱筱在一起把你給殺了。可是後來我才知道,殺死侯曉松另有其人。」

沈冬輕聲問道:「是誰?」

「陳大觀,我想這個名字你應該不陌生吧?」歐陽雙傑問道。

沈冬的臉色一變:「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歐陽雙傑有些鬱悶,這個沈冬為什麼就不願意和警方配合呢?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處境很危險,卻要這樣死扛著,難道這一切真的都與韓筱筱有關係嗎?

「這樣吧,我打電話給韓筱筱,你們見上一面吧。」

沈冬沒有說話,不說好也不說不好,他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很快韓筱筱就趕來了,不過並沒有讓她馬上去見沈冬。歐陽雙傑把她叫到隔壁房間,大抵把沈冬的情況說了一遍。不過從歐陽雙傑口中說出的沈冬,腦子是有問題的。

韓筱筱很平靜:「看來他還在對我和曉松的事情耿耿於懷,他這個人就是心窄。你們的意思是讓我把他領回去還是……」

歐陽雙傑說道:「我想他目前的狀態你領回去也麻煩,再說我們還需要他配合做一些調查。」

「可是他現在這個樣子,怕是配合不了你們。」韓筱筱說。

歐陽雙傑笑了:「這個我們會想辦法替他治療的,相信在接受治療之後,他會好起來的。」

「也好,那你們把我叫來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夠開導他,讓他能夠說點什麼,是吧?」

歐陽雙傑並沒有否認:「馬上我就安排你去見他,不過你們見面的時候我必須在場。現在他的腦子不好使了,我們怕他會傷害到你。希望你能夠理解。」

韓筱筱點了點頭。宋子寬則在沈冬另一邊隔壁的房間裡,屋子裡已經裝了監視器,此刻他正和謝欣守在螢幕前。

歐陽雙傑帶著韓筱筱進了沈冬的房間,沈冬慢慢地扭過頭來。

「阿冬!」韓筱筱輕輕叫了一聲。

沈冬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衝韓筱筱笑了笑,不過沒有說話。

韓筱筱慢慢地走上前去,坐在了床沿:「阿冬,你到底跑哪兒去了?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呢。」說著韓筱筱伸手想要拉沈冬的手,沈冬躲開了。

歐陽雙傑靜靜地站在一旁,他想要看看這二人在一起到底會說些什麼。可是沈冬什麼話都不說,任憑韓筱筱怎麼說,他都只是笑,他在韓筱筱的面前裝傻!

韓筱筱只待了十分鐘就離開了房間。歐陽雙傑讓宋子寬送韓筱筱離開,自己留在了沈冬的房間裡。

「沈冬,你到底要怎麼才願意開口?」歐陽雙傑問道。

沈冬冷冷地說:「我說過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喜歡選擇什麼樣的生活方式是我的事情,我當流浪漢也好,做苦力也好都是我的事情。你們警察如果覺得我觸犯了法律,大可抓我,否則你們就把我放了。」

「你就不怕我們放了你之後,他們會對你下手嗎?」歐陽雙傑問。

沈冬搖了搖頭:「我真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就算你們是警察也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歐陽雙傑無奈地點了點頭:「我們沒有限制你的自由。只要你不對他人的安全構成威脅,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我們不會干涉。」

沈冬笑了笑:「既然這樣,我就要走了。我希望你們別再找我,我也不想給你們找麻煩。」說著沈冬就離開了招待所。歐陽雙傑讓王衝暗中跟著,他確實很擔心沈冬的安全。

宋子寬來到了歐陽雙傑的身邊:「這小子是鐵了心。」

歐陽雙傑說道:「是我把問題想得簡單了,不過他這麼做也說明了一點,要麼他是受到對方的要挾,要麼他就是想替誰隱瞞什麼。不管怎麼說,找到他也算是一個突破。你去送韓筱筱的時候她有沒有說什麼?」

宋子寬說道:「沒有,從頭到尾她都沒有說話。」

「剛才她背對著我,你看到她與沈冬之間有肢體上的接觸嗎?」

宋子寬很肯定地說沒有。

「你懷疑他們之間有什麼溝通嗎?」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我覺得沈冬可能是在保護韓筱筱,整個案子似乎和這個女人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韓筱筱剛走,接著沈冬就嚷著要離開,甚至不顧自己的安危,這很不正常。」

「你不是讓王衝去盯著了嗎?如果他們真有什麼接觸的話,應該逃不過王衝他們的眼睛。」

歐陽雙傑也希望是這樣。

半小時後,王衝的電話來了,他告訴歐陽雙傑,自己跟丟了!

「什麼?跟丟了,你怎麼搞的?」很少見到歐陽雙傑這樣的生氣。

王衝嚇了一跳:「我一直都盯得很緊的,可是……」

原來走到武嶽路口的時候,沈冬就進了一家大超市,那家超市有三個出入口,剛趕上商家做促銷,又是週末,人很擠,王衝便把人給跟丟了。

歐陽雙傑看了看地圖,武嶽路距離韓筱筱的住處並不遠,當然他們不會蠢到在家裡見面,歐陽雙傑說道:「增加人手,暗中查一下韓筱筱家到沈冬失蹤的超市這段路上的酒吧、咖啡廳以及酒店,一定要設法找到他們。」

歐陽雙傑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自己這一次若是讓沈冬再跑掉了,那麼這個案子就很可能成了懸案。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他越來越覺得沈冬是破案的關鍵性人物。

「一直以來,我們所知道的沈冬都是源於韓筱筱與侯曉松的描述,好酒,愛賭,動不動就家暴,是這樣吧?」歐陽雙傑問道。

宋子寬用力地點了點頭,確實是這樣的。

歐陽雙傑微微一笑:「這都是真的嗎?」

宋子寬愣在原地,他在回味之前與韓筱筱見面的場景。

「走吧,我們去個地方。」

上了車,宋子寬問歐陽雙傑去哪兒。歐陽雙傑說道:「這些天我讓邢娜調查了沈冬和韓筱筱的過去,她找到了一些最初與兩人相識的人。去聽聽他們所認識的沈冬與韓筱筱吧。」

花果園的大型傢俱市場,邢娜已經等在了那兒。邢娜見歐陽雙傑和宋子寬下車,走上前來,打了招呼,把他們帶到了一家店裡。一個胖老頭兒正戴著老花鏡在做木工活兒。

邢娜給他們做介紹,老頭兒姓秦,沈冬最早就是跟著秦師傅做活兒。很多家庭並不喜歡買成品傢俱,反倒喜歡自己設計好了請木匠。

「這小子手藝不錯,也難為他了,一個大學生,竟然來做木匠。不過他這人沒常性,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秦師傅一開口就讓宋子寬瞪大了眼睛:「沈冬是大學生?」

「應該是吧,也是一次大家一起喝酒,喝得多了他才抱怨了幾句。捧著大學文憑,誰願意做我們這活兒。」

「他跟您了多長時間?」

「差不多三年吧,反正斷斷續續的。來幾天,又不來幾天。問他呢,就說是玩去了。年輕人玩心重些倒也正常,只是偶爾也會誤了我的活兒。只是看在他手藝不錯的份兒上,也不好多說他什麼。別看他年紀不大,那活兒做起來趕上老師傅了。」

「那麼他和他老婆認識的事您應該有所耳聞吧?」

秦師傅抽了口煙:「他倒沒說起過,只知道他結婚了,他家是川西農村的,農村結婚都早,他只說不願意過那樣的日子才出來打工的。」

「沈冬在鄉下有老婆的?」

可惜秦師傅對於沈冬的瞭解也不多,甚至連沈冬平時住在哪兒他都不知道。

問及沈冬是不是好酒貪杯、濫賭的時候秦師傅卻說:「酒喝一點,但喝得少。他是不賭的,我們經常在一起耍點小錢他都不參與。總之,這小夥子不太合群,像是對誰都防著,可能他的性格就是這樣吧。」

邢娜又帶他們見了兩個曾經與沈冬有過較長時間接觸的人,一個是沈冬曾經的房東,另一個是沈冬常去的一家小飯館的老闆,只是那家小飯館已經關門了。

兩人嘴裡的沈冬同樣充滿神秘的色彩,不過兩人都不知道沈冬與韓筱筱的事情,倒是那個房東側面印證了秦師傅說的一件事情,沈冬很可能是個大學生,而且還是學醫的。因為房東的女兒也是學醫的,一次偶然去沈冬的房間,發現了很多關於醫學方面的書籍。當時他們都好奇,一個做活兒的木匠,怎麼會看那樣的書。

在回局裡的路上,邢娜說道:「我認為有必要去一趟沈冬的老家,我懷疑沈冬的身份是假的。」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這件事情你去辦吧,讓許霖和你一道去。」

宋子寬說道:「要不這樣吧,川西那邊我有很多的熟人,讓他們去查。你們一來一回,時間上也耽誤了。」

歐陽雙傑笑了:「是啊,怎麼把你這個都城人給忘記了。好,儘快吧。」

宋子寬嘆了口氣:「你暗中查沈冬的底都不露一聲,把我瞞得好苦啊,是不是你早就已經發現什麼了?」

歐陽雙傑苦笑:「其實一直我都有一種直覺,沈冬的身上應該藏著什麼秘密。最初我覺得沈冬或許是知道那些人的事,所以才會逃走。可是細細一想,如果是那樣,他為什麼不選擇報警?假如說他是替韓筱筱考慮,這樣一走了之也不是辦法,他就不怕那夥人再找韓筱筱的麻煩嗎?他失蹤之後韓筱筱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對他的失蹤根本就不關心,反而和侯曉松越走越近,可偏偏侯曉松就死了。你不覺得奇怪嗎?」

宋子寬點了點頭:「之前我們還猜測侯曉松的死可能與沈冬有關。」

見歐陽雙傑進來,殷承基從藤椅上起來,取下了鼻樑上的老花眼鏡:「歐陽啊,你來了?」

歐陽雙傑微微一笑:「殷教授,這位是我同事,王小虎。」

殷承基看了王小虎一眼:「我們見過。」殷承基招呼他們坐下,師母給他們送了茶水就離開了書房。

歐陽雙傑說道:「殷教授這麼著急著把我叫來,是不是有什麼事?」

殷承基嘆了口氣:「我是想到一件事情,也不知道對你們有沒有幫助。之前你們不是來問過我一個傳說嗎?就是關於長生不死的那個。我是搞民俗研究的,對易理也有所涉及,但真要說到研究的話,侯甄比我強,他懂的也比我多得多。只是他這個人很低調,很少發表什麼學術上的東西。再有是他好像並不喜歡與別人談及這一類的話題。我和他早年就認識,他這脾氣我很清楚。只是我沒想到,他竟然會讓兒子幹這一行。我記得他以前是最瞧不起以此為謀生手段的人的。」

殷承基的話讓歐陽雙傑和王小虎的心裡都十分震驚。歐陽雙傑原本以為侯甄就是一個普通的語文教師,不曾想他竟然還有這些背景。可在與他接觸的過程中他卻絕口不提,甚至還說侯曉松做的那些事情他根本就不懂。

「之前我也沒有想過這些,你問我的那件事情,去問問他或許能夠給你答案。不過他剛剛死了兒子,不一定有心思接待你們。若不是聽說你找過侯甄,我還真沒想起這件事。」

歐陽雙傑說道:「殷教授,你怎麼知道我去找過侯甄呢?」

「那天你和侯甄在街邊說話的時候我正好坐車路過,原本我還以為你已經知道侯甄有這本事呢。後來看到他兒子死的報道,又聯想到當時他和你說話時那神情,應該不是那麼回事。」

離開殷承基的家,王小虎問歐陽雙傑:「歐陽,侯甄為什麼要對警方故意隱瞞呢?」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他這麼做確實讓人有些費解。從事這項研究,卻又不願意太多人知道,從這一點來看他的所作所為真有些蹊蹺。特別是侯曉松的死,他主動向我提起了‘陳大觀’的事情,可是他就像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一樣,沒有對這件事情做任何的評論。」歐陽雙傑說到這兒,沉默了一會兒,「小虎,你幫我查一件事情,侯曉松死的那個時候侯甄在哪兒。」

王小虎瞪大了眼睛:「你不會是懷疑他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吧?」

歐陽雙傑苦笑:「如果我說我懷疑呢?」

「為什麼?」王小虎問。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侯曉松是一個成年人,他有獨立行事的能力,對那晚他給侯甄打那個電話我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一個很好的解釋。」

「可是侯甄不是已經解釋了嗎?」王小虎說道。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他的解釋乍一聽像那麼回事,可是細細一想,他說的關於侯曉松幾次‘遇到’那個‘陳大觀’的事情太離奇,至少對我來說,他說的這個故事缺乏一種可信度,現在再結合殷教授說的事情,他的解釋是不是太單薄了,他應該能夠說出更多的東西。」

「所以你懷疑他是在編故事。他知道我們一直陷在‘陳大觀’的傳說裡,所以他故意利用我們的好奇心編造了這麼一個故事,目的就是想要誤導我們,把我們的偵破引向一個誤區?」

歐陽雙傑沉重地點了點頭。

「可是我還是不相信一個父親會對自己的兒子下手。」

歐陽雙傑一臉的嚴肅:「當我們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最不可能的就是案子的真相。所以辦案的時候不要用常人的思維去進行判斷。你想想,能夠近距離一刀刺入侯曉松的胸膛,而侯曉松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反抗,這個人是不是應該是侯曉松親近的人,讓他根本不會設防的人?」

王小虎點了點頭。歐陽雙傑又說道:「再回過頭來說侯甄接到的那個電話,那個電話有沒有可能是侯曉松無意中發現了侯甄的什麼秘密,可是他又不太敢確認那個人就是自己的父親,於是他才打個電話核實一下。而這也正是侯甄會為那個通話編造一段謊言的真正原因。」

王小虎倒吸了口冷氣,他覺得歐陽雙傑是不是把人性想得太過於殘酷了,不管怎麼說,侯曉松是侯甄的親生兒子,一個父親謀殺自己的兒子,而且還是用那樣殘忍的手段,這也太聳人聽聞了吧?

「我知道,我的這個想法你可能很難接受,但對我而言,它很可能是最接近事實的真相。只是之前我們一直沒有懷疑過侯甄。就如你想的一樣,一個父親怎麼可能對自己的兒子下手?記得第一次侯甄對我們說起侯曉松最後一次和他通話的時候,他並沒有馬上說出‘陳大觀’的事,而是故弄玄虛,說侯曉松當時見到一個不應該見到的人,其實他這話原本就是半真半假,那個不應該見到的人是誰,或許就是他自己。可是他這麼一說,我們首先想到的肯定不會是他,而是沈冬,又或者是韓筱筱!直到後來我又找了韓筱筱,韓筱筱給了我一個啟發,最後那個電話提到的人應該是侯曉松相對熟悉的,於是我又去見了侯甄,他才編了那麼一個故事。」

王小虎聽得有些糊塗了:「剛才你還說你懷疑沈冬與韓筱筱也涉案,現在又懷疑侯甄,你到底真正懷疑的人是誰啊?」

歐陽雙傑平靜地說道:「我都懷疑,每一個我都懷疑。」

「但是不可能他們都是嫌疑人吧?」王小虎苦澀地來了一句。

歐陽雙傑竟然很認真地點頭:「當然有可能,所以我讓你去查,查侯甄那一晚的行蹤。你再查查侯甄與王瞎子他們幾人的關係,包括沈冬,只要你能夠查出他們之間有關聯,那麼我想這個案子的很多疑點就能夠串聯起來了。」

回到局裡,王小虎就開始著手調查了。過了沒多久,宋子寬和肖遠山來到了歐陽雙傑的辦公室。宋子寬告訴歐陽雙傑,王衝重新跟上了沈冬,沈冬果然是尋了個地方與韓筱筱見面了。

歐陽雙傑聽了這個訊息,臉上有了笑容。

「老宋最初從都城來的時候曾經說過他認為這是一起盜賣人體器官案,可是當時我並沒不這麼認為,我覺得應該是一起連環殺人案,而兇手作案的動機與目的就是為了向我挑戰!直到在‘六零五’發現那個簡易的手術室,我才想到老宋的看法是對的。只是這起盜賣器官的案子被披上了一層神秘的外衣——所謂的傳說。」

肖遠山和宋子寬都點了點頭。

「現在我們重新來說說那個傳說吧。那個傳說是誰先傳出來的?王瞎子,另外還有劉老三,還有王瞎子的那個師叔,而當時我們對這個行當進行了大規模的排查,其他的人幾乎不知道這個傳說,就連我省的民俗專家殷承基教授也說從來沒有聽說過。之後我沒少和王瞎子接觸,還有他的師叔田子仲,他們都從側面肯定了這個傳說的存在,甚至後來我們還得到一個資訊,王瞎子有一個密室,那兒供奉著陳大觀的香火。這一切在我看來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們在刻意地讓我們相信那個傳說的真實性!相信真有一個陳大觀存在。」

肖遠山說道:「你是說傳說和陳大觀是杜撰的?」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起先我還真相信有這麼一個傳說。若不是後來聽到王瞎子密室裡供奉陳大觀的香火,我還不會起疑心。」

「為什麼?」宋子寬問。

歐陽雙傑笑了笑:「畫蛇添足。其實王瞎子和我接觸的次數不少,他該看出來我差點就相信了傳說。為了讓我更加信以為真,他利用阿誠的嘴說出密室的事情,他等於是在告訴我,陳大觀是存在的,那麼傳說自然也就是存在的!印證傳說的還有劉老三、田子仲!田子仲與王瞎子的關係自不用說了。雖然表面上看他們不和,可是他們之間時有聯絡,在田子仲主動提出配合警方調查的時候已經表露無遺,他們的關係遠比表現出來的要親密。至於劉老三,阿誠便是聯結他們的紐帶。倒是阿誠,從頭到尾都被師父利用,玩弄在股掌之間。」

歐陽雙傑說到這兒,宋子寬插了一句:「既然你說傳說的事情是王瞎子他們搞的鬼,那麼侯曉松的父親又怎麼會知道?你又為什麼說侯曉松是他父親殺的呢?」

歐陽雙傑笑了笑:「彆著急,慢慢來,我會把所有的一切告訴你們的。」

林城市局刑警隊,歐陽雙傑坐在辦公室裡,王小虎闖了進來:「歐陽,田子仲已經辦了簽證,看樣子想去泰國。」

「那王瞎子呢?」

王小虎說:「王瞎子原本就持有護照,不過暫時還沒有動靜。沈冬和韓筱筱那邊,王衝問要不要先拿下?」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不用,盯緊了就是了。再不能讓沈冬脫離警方的視線。倒是田子仲,想辦法絆住他;還有王瞎子,絕不能讓他離開林城。」

王衝的電話打了過來,沈冬和韓筱筱短暫見面之後就分手了,韓筱筱回了家,沈冬則躲進了一家賓館。

歐陽雙傑拿上外套:「小虎,讓你密切關注的那幾個人一定要盯好。老宋,咱們走!」

作者「墨綠青苔」的其他小說

詭域檔案》《迷離檔案》《絲路密碼》《連環罪3:人格裂變》《連環罪1:心理有詭》《連環罪2:致命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