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局裡,歐陽雙傑就把王小虎、邢娜、謝欣和許霖叫到自己的辦公室,加上宋子寬,他們六個專案組核心成員要開個簡短的碰頭會。
侯曉松的死,打亂了之前的調查部署。歐陽雙傑把對侯曉松案的調查大致說了一下。
王小虎說道:「歐陽,你確定侯曉松的死與我們手裡的案子有關係嗎?我是這樣想的,如果這個案子與我們手裡的案子沒有太大的關係的話,我建議另案偵查,交給二中隊去吧。」
邢娜說道:「我覺得應該是有關係的。你們想想,侯曉松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就死了。他之前就是我們的調查目標。一直到現在,我們都沒有完全排除他的嫌疑。」
歐陽雙傑說:「我覺得侯曉松的死與我們正在調查的案子是有關係的,這是我的直覺。小虎,對韓筱筱的調查就交給你們了,有什麼訊息馬上給我電話。」
王小虎應了下來。
歐陽雙傑又問道:「你們目前的調查有新發現嗎?」
王小虎皺起了眉頭:「沒有,就像是走入了一個死衚衕。」
許霖說道:「我還在查劉兵的死因。我總覺得阿誠在隱瞞什麼;還有劉老三也是,很難撬開他的嘴。」
歐陽雙傑笑了笑:「繼續加把勁吧。」看來自己的判斷沒有錯,劉兵的死確實很蹊蹺。
許霖「嗯」了一聲:「我會的。」
歐陽雙傑望著謝欣:「謝姐,你配合一下許霖吧。」謝欣答應了。
歐陽雙傑說道:「如果能夠讓他們開口,或許我們能夠解開那紅布條的秘密。」
「歐陽,王瞎子那邊……」王小虎問道。
歐陽雙傑說道:「王瞎子那邊我來吧,我和他有的聊。」
原本聽了田子仲的建議,把王瞎子、田子仲等人都請到了局子裡,不過侯曉松的事情發生以後,歐陽雙傑便找了個藉口把他們給放了。
為這事王小虎還有些想不明白。歐陽雙傑說無論兇手是不是在他們當中,放了他們都利大於弊。如果兇手在其中,那麼他出去之後一定會放鬆警惕,露出馬腳。如果他們只是兇手想要找的替罪羊,那麼放了他們兇手同樣會麻痺大意。
歐陽雙傑是「易名堂」的熟客了,就是王瞎子的兩個徒弟和請的一個小工都已經認識他了。
「歐陽警官好!」王瞎子的小徒弟很熱情地和歐陽雙傑打招呼。歐陽雙傑問道:「你師父呢?」
小徒弟告訴歐陽雙傑,王瞎子去了經典時代,經典時代是一家咖啡會所,那兒可不是真正喝咖啡、聊天兒的地方。在林城有很多這樣的會所,都是三朋四友閒暇時間聚在一起搓麻將的地方。
王瞎子曾經和歐陽雙傑說過,他沒事的時候就喜歡摸兩把,都是幾個熟人。
小徒弟說要不他給王瞎子打個電話吧,歐陽雙傑說不用了。不過歐陽雙傑也沒有馬上離開,既然已經來了就和王瞎子的小徒弟好好聊聊。
小徒弟姓張,叫張笑。他的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樣,整天都有一副笑臉。大約二十一二的樣子,是從鄉下來的。
「你跟著老王的時間不長吧?」歐陽雙傑問道。
張笑一邊給歐陽雙傑沏茶,一邊回答說他跟著師父有三四個年頭了。
張笑是個很健談的人,把自己拜師的事情大致說了一下。他從鄉下來林城,在火車上偶遇了同車的王瞎子,聊著聊著兩人便熟絡了。知道張笑是來林城謀生計的,王瞎子見他聰明,善於交際,就主動提出讓他跟著自己,打點雜。
張笑做事認真,很得王瞎子的賞識,加上又很會與人相處,沒多久王瞎子就收他做了徒弟,教授他一些本領。只是他的文化底子差了些,學習就顯得有些吃力。但他用功。王瞎子總是告誡他,勤能補拙,笨鳥先飛,只要他能吃苦,一樣能夠有成就的。
「大師兄的事情你聽說了吧?」歐陽雙傑問道。
張笑點了下頭,歐陽雙傑見他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移開,心裡想張笑應該是知道些什麼的,不過他好像是有什麼顧慮,莫非是王瞎子給他下過封口令?
「是不是有些不願意談這個話題,還是你擔心你師父責怪你?」歐陽雙傑很直接地問道。
張笑忙說:「我只是覺得師兄太可惜了。你是不知道,三個師兄弟裡就屬大師兄的悟性最高了,如果沒攤上這檔子事,他應該就是師父的衣缽傳人了。也不怪他,那陣子他家裡的事情太多,哪裡都需要錢,所以他才會做這樣的傻事。歐陽警官,你說大師兄會不會被判處極刑?」
「這個我說了不算,國有國法,相信法律一定會做出公正的裁決。」
歐陽雙傑的話讓張笑有些洩氣。他說阿誠平日裡對自己挺好的,一直就拿自己當親兄弟看待,可惜自己幫不上什麼忙。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道:「其實如果你真想要幫他的話不是沒有機會。你覺得阿誠會為了錢殺人嗎?」
張笑搖搖頭,他說當一個人被金錢的慾望所控制時,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在張笑看來,阿誠並不是一個貪慕金錢的人,只是當時家裡很需要一筆錢,他兄弟要娶媳婦,可女方家非得要求蓋新房,還得讓他家裡拿出一份很豐厚的彩禮錢。父親身體不好,家裡經濟本來就不行,可是兄弟是鐵了心要娶這女人,自己又沒本事掙錢,就只能逼著家裡的老人。
阿誠是家裡的老大,長兄如父,自然就該分擔一些家裡的職責。在家裡人眼中,阿誠在城裡做了這麼些年的事情,怎麼說也該掙了些錢的,他又沒有成家,甚至連女朋友都沒有,他應該能夠幫著家裡解決問題。阿誠在王瞎子這兒做事是存了點錢,可是給家裡重新蓋房子,那八萬八的彩禮就無計可施了。
歐陽雙傑說道:「在農村蓋新房加那份彩禮怎麼著也得二三十萬。阿誠和王瞎子在一起這些年應該有十萬了吧,再找王瞎子借一點沒問題。」
張笑咳了兩聲,他說他也是這麼和阿誠說的,可是阿誠不願意向王瞎子開口,他說自己有辦法弄到錢的。後來他還真弄到了,只是不曾想是用這樣的方式。
「王瞎子平時對你們怎麼樣?」歐陽雙傑問道。
張笑說:「師父並不是個嚴苛的人,生活上對我們也很照顧,我們接活兒幹活兒都有分成的。就拿我來說吧,跟著師父每個月包吃包住,還能夠有三五千塊呢。」
「那阿誠他們的收入應該比你高些吧?」歐陽雙傑又問。
張笑說應該是的,不過阿誠每個月都會給家裡寄去一千五,另外,他也耍耍牌的,還喜歡吃喝,所以雖說他跟王瞎子的時間最長,真正存下的錢也並不多。
歐陽雙傑和宋子寬開車去韓筱筱家。
宋子寬說道:「人家根本就不待見我們,你覺得我們去了有用嗎?」
歐陽雙傑說道:「只要能夠有交流,那就有用。」
「好吧,反正現在也沒有什麼可做的。」宋子寬有些沮喪,他到林城已經好些天了,可是案子沒有任何進展。
韓筱筱果然沒有給他們好臉色。她見到站在門口的歐陽雙傑和宋子寬,沉下臉,冷冷地說:「二位警官,是不是來逮捕我的啊?」
宋子寬有些尷尬,歐陽雙傑卻露出了笑臉:「韓小姐,讓客人站在門口總不是待客之道吧。」
「客人?我有請你們來嗎?」韓筱筱的態度很生硬。
歐陽雙傑又說:「好吧,我們警方有權向任何一個公民進行我們認為有必要的詢問,而被詢問人有義務配合。」
韓筱筱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她只是表達一下自己對歐陽雙傑的不滿。她還是把二人讓進了屋。宋子寬有些不好意思地衝韓筱筱笑了笑。
韓筱筱坐到了他們的對面,一雙美目緊緊地盯在歐陽雙傑的臉上,帶著一絲挑釁。
歐陽雙傑笑著說道:「韓小姐,你的美容院生意還好吧?」
韓筱筱愣了一下,她沒有想到歐陽雙傑會有這樣的開場白。她點了點頭:「足夠我的生活了。」
歐陽雙傑又說道:「那你和侯曉松之間有沒有經濟上的牽扯?」
韓筱筱冷笑:「你是想問我是不是用他的錢吧。老實告訴你,他那點錢我還真看不上眼。」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道:「那可不好說。」
韓筱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制著心裡的憤怒,然後平靜地說:「我和侯曉松之間要說有經濟上的瓜葛是有的,只是並不像你們想的那樣,不是我佔了他的便宜,用了他的錢,而是在他創業之初,我曾經借給他五萬塊錢。你們也應該去他那個公司看過,是花了不少錢的。他雖然做那行,卻標新立異與眾不同,要與科技相結合,怎麼結合?那都是錢。」
歐陽雙傑沒有說話。
韓筱筱又接著說道:「後來他的事業慢慢走上了正軌,把我的錢還上了。他倒是說,如果我需要錢的話儘管說。但是我並不缺錢,我有我的美容院,收入也算不錯,我又不做什麼大生意,沒有資金上的需求。」
歐陽雙傑微微點了點頭:「說的也是。不過那個沈冬每次都找你要錢用,你每次都會給他嗎?」
「給,給他錢就能夠買個清靜。再說他要的也不是太多,他賭得並不大。」韓筱筱說的像是心裡話。
歐陽雙傑說道:「侯曉松和沈冬說起給錢讓他和你離婚之前,你應該和他提過了吧?」
韓筱筱說道:「沒有,我之前並沒有想要這樣的。只是後來他發現了曉松的存在,是曉松提議用錢來解決問題的,不過他沒答應。如果是在之前的時候我提出來,他多半會願意。他後來之所以拒絕是因為曉松的出現,他心裡的大男子主義在作祟。」
韓筱筱說了不少,而且她說得也有一定的道理。對於她的這番話,歐陽雙傑是認可的。
歐陽雙傑說道:「對沈冬的失蹤你就沒有一點看法嗎?」
韓筱筱說道:「當然有。其實我也想過是不是曉松揹著我做了什麼。我也問過他,他發誓他沒有這麼做。我對曉松算是瞭解的,看他當時說話的樣子並不像是在說謊。」
歐陽雙傑笑了,韓筱筱揚起了眉毛:「笑什麼?」
歐陽雙傑說:「你就那麼自信沒看錯?」
韓筱筱說她怎麼著也算是在社會上闖蕩多年了,這點識人之術她還是有的。
歐陽雙傑沒有再說什麼,宋子寬卻問道:「沈冬有沒有仇人?」
韓筱筱說沈冬的脾氣很容易得罪人,但都是一些小事,就算是得罪了什麼人也不至於要了命吧。
歐陽雙傑看了宋子寬一眼:「從我們調查的結果來看,沈冬沒有什麼仇家,他這個人給人的印象很好的,對朋友和兄弟很義氣,不過就是好酒好賭,酒品和賭品也還好。這樣的人很難惹上生死仇家的。」
韓筱筱點點頭:「他就是這麼個人,對誰都好,唯獨對我。說實話,這樣的人,做朋友、做兄弟都不錯,但做丈夫是絕對的不行。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們還是覺得是曉松殺害了沈冬?」
歐陽雙傑說道:「這個還在調查中。我們也只是猜測,畢竟從邏輯上說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對侯曉松的死你又有什麼想法呢?」
韓筱筱冷笑:「之前你不是說是我殺了他嗎?現在又問我有什麼想法。」
歐陽雙傑笑著說:「韓小姐,你也不要生氣,警察辦案就是這樣的,說白了,就是例行程式。」
「例行程式?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想要詐我。棒槌進城,三年成精。我進城可不止三年了,也長了不少見識。嫁個丈夫失蹤了,好容易找個靠譜的人又莫名其妙地死了。是不是自己八字太硬,克自己身邊的男人,看來我要孤零零過一輩子。」
「看來你也信命?」宋子寬問道。
韓筱筱說她之前也不信,可侯曉松出現後也多少信了,而自己這次又親歷了許多的事,想不信都難。
歐陽雙傑又回到了之前的話題,問她對侯曉松的死有什麼看法。韓筱筱說她真不知道,畢竟他們還不是真正在一起,她名義上還是沈冬的老婆,與侯曉松之間是地下情。這段感情是不能公開的。他們平日裡幽會都是偷偷摸摸的,對於對方其他方面的事情知道得不多。
不過韓筱筱回憶起一件事情。前段時間侯曉松曾經和她提起自己要發財了,發一筆大財。她不知道這件事情會不會和侯曉松的死有關。
對於歐陽雙傑來說,這個資訊太重要了。他問韓筱筱是否記得大致的時間,另外,侯曉松有沒有說是什麼事情,或者是什麼人找侯曉松的。
韓筱筱說她不知道。因為侯曉松對她都保密,之前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她覺得侯曉松是在故弄玄虛,她並不相信侯曉松真能發什麼大財。不過大致的時間她想了想說應該是在一週前吧。
歐陽雙傑馬上拿出電話,給王小虎打過去,他需要侯曉松一週前那幾天內的通話記錄。之前王小虎就查過侯曉松的通話記錄,只是查的是侯曉松出事當天和之前一兩天的。
掛了電話,歐陽雙傑對韓筱筱說:「韓小姐,你提供的資訊很重要,我們會去調查的。如果你再想到什麼,請及時告訴我們。」
「只要你們不把我當成嫌疑犯,我自然會盡一個好公民的本分。」
歐陽雙傑禮貌地笑了笑,和宋子寬告辭離開了。他們沒有回局裡,在車子上歐陽雙傑接到了王瞎子的電話。王瞎子請他去「易名堂」喝茶,說是昨天歐陽雙傑去「易名堂」自己沒在,感覺有些過意不去,正好有人送了他上好的茶葉,所以想請歐陽雙傑過去坐坐。
歐陽雙傑沒想到王瞎子會主動邀請自己過去。宋子寬懷疑王瞎子可能是想打探案情;歐陽雙傑說有這個可能,王瞎子的過度熱情讓人心裡生疑。
王瞎子還真拿出了好茶葉,是上好的「大紅袍」。
歐陽雙傑品了一口:「嗯,確實是好茶。」宋子寬也微笑著點了點頭。雖然他不懂茶,可是他也能夠嚐出些味兒來。
王瞎子不好意思地說:「這是前兩天一個客戶送的。他精於此道,給了我半斤。你昨天來過,有什麼事嗎?」歐陽雙傑笑了笑說也沒有什麼事,只是路過。
王瞎子「哦」了一聲。歐陽雙傑又說道:「昨天的手氣如何?」
王瞎子說手氣不怎麼樣,害得他輸了一千多塊。說到這兒他尷尬地咳了咳:「看我,竟敢在兩個警官面前說賭博的事情。」
歐陽雙傑沒接他的話茬兒,問他:阿誠在家裡需要錢的時候有沒有向他開口借錢。
「有這事?說老實話,這小子有什麼事情都不和我說。他要是說了,我一定會幫他一把。」
歐陽雙傑說道:「十幾二十萬可不是個小數目,他要開口了,你能借給他?」
「我孤身一個,要那麼多錢做什麼?」王瞎子說著替二人加了茶水,又嘆了口氣,「錢是身外之物,我的錢足夠我過下半輩子的。十幾二十萬聽著很多,但要看對於誰來說,至少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大事。那小子若是事先告訴我了,他犯得著去為了錢鋌而走險嗎?」
歐陽雙傑說道:「你這個師父很不稱職啊。徒弟有事你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王瞎子嘆了口氣:「是啊,平日裡什麼事情都交給阿誠,他總是能夠把事情處理得很好,就連另外兩個徒弟也是他教得多些。無論是在事業上還是生活上我都沒管好他們,不然阿誠也不會是這個樣子了。」
「侯曉松死了,你知道嗎?」歐陽雙傑突然問了一句。
王瞎子愣了愣,然後點了點頭:「我已經聽說了,就是昨天早上的事吧。真沒有想到會這樣,侯曉松的運氣也太差了,竟然讓打劫的殺了。」
歐陽雙傑問王瞎子:「你真以為他是被打劫的人殺的?」
「歐陽警官,你的意思是說他不是被搶錢的人殺的?」
歐陽雙傑不置可否地說道:「或許吧,我只是覺得這太巧了點,我們剛盯上他他就出事了。」
王瞎子聽了歐陽雙傑的話,小心問道:「歐陽警官懷疑他就是那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