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咖啡館出來,謝欣說道:「照郭鵬離開咖啡館的時間來推算,他要見那個人的時間大約是五點吧。」
「也不一定,或許是五點十分,又或者再往後,這取決於見面的地點與咖啡館之間的距離。」王小虎說。
謝欣笑了:「我覺得兩個地方的距離走路不會超過五到十分鐘。郭鵬兩次出現在這兒都是為了和那個人見面。他選擇等待的地點應該是距離見面地點相對近的地方。」
「接下來我們是不是去會會那二位?」王小虎指的就是歐陽雙傑告訴他們的那兩個算命先生。
他們先到的是徐真家。說是家,其實就是一個小門面,門面裡有個套間,那是徐真的住處。
門上方掛著一塊招牌,上寫著「起名坊」三個大字。裡面的光線有些暗,右側的牆壁上有一個神龕,供著太上老君,奉著香火。店裡沒有客人,也不見徐真,只有一個妙齡女郎,人長得不漂亮,那打扮卻有幾分妖媚。
「你們找誰啊?」見王小虎和謝欣進來,女人問道。
王小虎笑著問:「請問,徐真師父在嗎?」他一面說,一面拿眼睛瞟向那套間的門口。
女人說道:「不在,出去了。你們有預約嗎?」
王小虎愣了一下:「怎麼?還要預約的嗎?」
女人輕哼一聲:「你以為呢?要約的話也是三天以後了。」
「我看你們這兒的生意並不怎麼好啊。還需要預約呀?而且還得交定金。」謝欣語氣有些不屑。
女人白了謝欣一眼:「看來你們是第一次來吧?你們別看我們生意不溫不火,這都是因為我們徐師父的習慣,每天只接待三個客人,三個客人看完,任你再出多少錢也是不看了的。」
「你是什麼人?」
女人說道:「我?我是他的合夥人。這門面是我的。」
王小虎又問:「徐真就住在店裡嗎?」
女人說道:「是啊,他住在店裡。」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
女人愣了一下,她狐疑地問道:「你們有什麼事嗎?」
「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嗎?」王小虎問道。
女人有些侷促:「我叫付麗。我就住在這棟樓,七樓。」
「你和徐真的關係並不只是房東和租客這麼簡單吧?」謝欣問。
「我還是他的幫手,幫他約客戶,順帶管管賬。」
「說說你和徐真的關係吧。」王小虎點了支菸。
女人皺起了眉頭:「警官,能告訴我出了什麼事了嗎?」
王小虎淡淡地說道:「你別想多了,我們就是例行詢問。」
「徐真是我的租客,他人很好。我離婚後的一段時間裡意志很消沉,情緒低落,他就請我到這兒來幫他,還說讓我用這門面合夥,他賺了錢也算我一份,這樣我的生活也有了著落。原本我以為他是對我有意思,可是後來我主動去挨近他的時候他拒絕了。」
王小虎這才掏出了郭鵬的照片:「徐真的客戶都是通過你預約的,那麼這個人你見過嗎?是你們的客戶吧?」
女人接過照片看了一下,搖搖頭:「不認識,我沒有見過他,應該不是我們的客戶。」
王小虎和謝欣對視了一眼,謝欣說道:「有沒有這樣的可能,他直接找徐真,沒有經過你,也沒有預約。」
「徐真說過,所有的客戶都會經過我。」
「徐真平時在沒有活兒的時候都會去些什麼地方?」王小虎收起了照片。
女人說道:「街角兒有一個茶館,他沒事就會到那兒去看人下棋,自己偶爾也玩玩。另外就是去花鳥市場。」
「上週四下午五點到六點之間他在哪兒?」王小虎問的這個時間就是郭鵬第二次作案的頭一天,也就是他到金元大道的那天下午。
女人想了想:「週四下午?我想想,那天下午他是去了花鳥市場,回到這兒的時間大概是六點二十左右,他的三餐是由我負責的。」
「他去的是鋁廠的那個花鳥市場還是萬東橋那個?」謝欣問道。
「都會去,有時候去鋁廠那邊,有時候去萬東橋這邊。」女人回答得倒是很爽快。
女人告訴他們徐真今天去了東風鎮,給人看風水去了,估計要晚上才會回來。
他們離開了徐真的「起名坊」。
「我們還得跑跑這兩處花鳥市場。女人沒說謊,不等於徐真不會說謊,說不定他根本就沒有和女人說實話。」王小虎說道。
與徐真的「起名坊」相比,侯曉松的「緣客居」看上去就要高雅得多。「緣客居」是在寫字樓裡,「天啟大廈」二十二樓,2202室。進門就是一道玻璃影牆,磨砂玻璃上是一幅八卦圖。繞過影牆是接待臺,臺前是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孩兒。她身後的牆上掛著一個牌匾,寫著四個大字:有緣自來。字型剛勁有力。
女孩兒見來了客人,站了起來,笑著說道:「歡迎光臨,兩位有預約嗎?」
謝欣上前說道:「我們是警察,來了解些情況。」
女孩兒拿起電話就準備給裡面打,謝欣說道:「彆著急,我們先聊聊。」
女孩兒放下了電話,謝欣向王小虎要過郭鵬的照片:「見過這個人嗎?」
女孩兒仔細地看了看:「見過,大概是兩個多月前,他來找過侯先生。」
王小虎和謝欣的心裡隱隱有些激動,這下看來是有戲了。
「兩個多月前見過的人你竟然能夠記得住?」
女孩兒笑了:「當然,當時他來的時候看上去很著急,可是他根本就沒有預約,我就攔著不讓進,為這他還和我吵了起來呢。」
「後來呢?」
女孩兒回答說:「後來我們爭執的聲音驚動了侯先生,侯先生便讓我領他進去了。沒多久,他便沮喪地離開了。估計他的事情侯先生沒能夠幫上什麼忙。」
王小虎點了點頭:「侯先生在嗎?」
「在,我給你們通報一聲吧。」女孩兒又拿起了電話,「侯先生,外面有兩個警察想要見你。嗯,好的,我明白了。」
「侯先生正在和客人談話,讓我領二位先到會客室等一會兒,他說十分鐘以後就過來。」
女孩兒把王小虎和謝欣領了進去。
會客室不大,很是緊湊,佈置得卻很精緻。兩人在真皮沙發上坐下,女孩兒便倒來了兩杯茶,是清香淡雅的綠茶。
「那二位就先坐坐,侯先生一會兒就來。」女孩兒說完就退了出去。
王小虎微笑著對謝欣說道:「感覺怎麼樣?」
「歐陽不是說這個侯曉松很低調嗎?可是這房間給人一種奢華的感覺,充滿了現代氣息又不失典雅與華貴。」
「侯曉松是大學畢業半路出家的,他的思想自然跟得上潮流。」
謝欣說道:「兩個月前郭鵬來找過侯曉松,那應該正是郭鵬四處尋找為邱海燕治病的辦法的時候。這個郭鵬還真是個情種。」
「這個世上有兩件事情可能讓一個人變得瘋狂,一是慾望,二是情感。所有的犯罪裡從來都不缺乏這兩種元素。」
會客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走了進來。男子穿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裝,黑色立領襯衣,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他的個子在南方算是高的了,約有一米七八,身材勻稱,看上去文質彬彬,更像是一個學者。
「二位警官,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侯曉松,這個工作室是我開的。不知道二位警官到來有何貴幹?」侯曉松談吐很得體。
「侯先生,今天我們來這兒是想向你瞭解些情況。」王小虎開門見山。
「嗯,配合警方的調查是公民應盡的義務。」
王小虎拿出了郭鵬的照片:「這個人你認識吧?」
侯曉松並沒有接過去,只是瞟了一眼然後點頭,說道:「見過,但認識談不上,兩個多月前他來過我這兒。因為沒有預約還和前臺的小姑娘發生了爭執。後來我和他聊了聊。不過我沒能夠幫上他的忙,這倒是有些遺憾了。」
王小虎「哦」了一聲:「他找你是為了什麼事?」
「是為了他的女朋友。他說他的女朋友得了絕症,希望我能夠救她。他也是病急亂投醫,我又不是醫生,生病了應該找醫生才對。」
「所以你拒絕了他的求助,然後他便離開了?」王小虎問道。
侯曉松點了點頭:「是這樣的。其實我的心裡也不是滋味。這男人算是有情有義的,他和他女朋友的事情我聽他說了一遍。人一旦動了情就容易認死理,他這樣做只能說是尋求內心的安慰罷了。」
「你們在談話的時候有沒有提到一些特別的事情?」
「特別的事?」侯曉松有些不明白的樣子。
「比如說某個傳說,例如像‘長生訣’或者‘祭辰生者壽’等。」
侯曉松的臉色微微一變:「這位警官是什麼意思?你是說我會用這樣的無稽之談去誤導他?我有自己的原則與操守,這樣缺德的事情我怎麼可能做?」
王小虎笑道:「侯先生,你別緊張,我們只是問問。不過看來侯先生是知道這個傳說的。」
「我確實聽說過這個傳說,但在我看來這就是一個傳說,想想都覺得噁心!兩位警官,這個郭鵬不會真做出那樣令人髮指的事情吧?」
王小虎和謝欣都沒有說話。侯曉松看到自己的疑問得到證實,說道:「我發誓我沒有和他說過這些,甚至當時我連想都沒想過這種事。」
「你先別激動,我們只是來了解一下情況。侯先生,後來他又來找過你嗎?」
侯曉松搖了搖頭:「沒有,那次以後他就再也沒有來找過我。他知道找我也沒有用,我根本幫不上他。」
王小虎問道:「上週四下午五點到六點之間你在什麼地方?」
侯曉松想了想回答道:「上週四我沒在林城,我去了千戶苗寨。」
「有人能夠證明嗎?」
侯曉松有些不悅,說道:「沒有,不過我是開車去的,我有過路費的票據。」
「你在千戶苗寨食宿總有人能夠證明吧?」謝欣問道。
侯曉松一臉的苦澀:「我的車在半路拋錨了,後來總算是一個過路的大貨車司機幫我弄好了,我在路上耽誤了七八個小時,因此錯過了和客戶約的時間,車子弄好之後我又返回了林城。」
「車子在什麼地方拋錨的?」
「下了夏蓉高速,往千戶縣去的那條國道上。」
謝欣冷笑道:「你就不知道打個電話求救嗎?」
「那個地方手機沒訊號,我說的是真的,不然我可以和你們走一趟,看看我是不是說謊。」侯曉松說這話的時候明顯帶了些牴觸的情緒。
王小虎覺得詢問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他站了起來:「好了,謝謝你的配合,有什麼事情我們會再和你聯絡。」
在回去的路上,謝欣問王小虎:「你相信他說的話?」
王小虎說道:「其實我還真相信他說的話,一看他就是個精明人。如果他想編什麼瞎話的話,完全可以找一個更容易令人接受的理由。」
「不管怎麼說,我覺得他很有嫌疑。」
回到局裡,王小虎和謝欣去了歐陽雙傑的辦公室。
「看你們兩人這樣子,應該是有很大的收穫吧?」
王小虎和謝欣把今天的調查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歐陽雙傑聽完之後沒有發表意見,而是問了王小虎他們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就是他們憑什麼認為郭鵬去金元大道那邊就一定和徐真、侯曉松有關係,另一個問題是侯曉松如果是說瞎話的話為什麼不編一個相對合理的理由。
第二個問題倒是和王小虎說的很相似,只是第一個問題讓王小虎和謝欣有些摸不著頭腦。見兩人一臉的疑惑,歐陽雙傑說道:「我並不是說你們的思路有什麼問題。只是你們的思路受到了侷限,你們是被地域侷限了。你們之所以認為郭鵬跑到那邊去,一定與這兩個人當中的一個有關,因為他們離得近,對吧?」
王小虎和謝欣同時點了點頭,謝欣先開口了:「你的意思是說很可能約郭鵬的那個人其實也和他一樣,無論是居住地還是做事的地方其實與金元大道八竿子打不到,之所以要約在那個地方見面就是為了掩人耳目,讓我們造成這樣的一個錯覺,把我們的視線給轉移到徐真和侯曉松的身上?」
「這並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我們的對手是很狡猾的,他從開始進行犯罪的預備時就已經想到了如何自我保護,所以他很可能會用這樣的手段誤導我們。」
王小虎說道:「這麼說來徐真和侯曉松應該就沒有什麼問題了吧?」
「我沒有這麼說,我只是提出了另一種假設罷了,具體是怎麼一回事還是需要你們進行細緻深入的調查。不要放掉每一個疑點!」
王小虎和謝欣離開了,歐陽雙傑拿起電話給邢娜打了過去:「邢娜,你在哪兒?」
邢娜沒好氣地說道:「你不是讓我來應付那個宋子寬嗎?這小子可難對付了,聽說我們查到了郭鵬,竟然讓郭鵬跳樓了,你沒見他說話的那個態度,冷嘲熱諷的,把我們林城的警察批得是一無是處。他說要向省廳告我們的狀。」
「這樣吧,你把他請過來,我和他談談。」
宋子寬來到了歐陽雙傑的辦公室,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歐陽隊長,我來兩天了,我想知道什麼時候可以開始開展工作?如果你們想一直讓我住在招待所裡的話,那我還不如打道回府。我是你們省廳請過來協查案件的,不是來坐冷板凳的。」
「這件事情我該向你道歉,這兩天實在太忙了,所以沒來得及給你安排。你也應該聽說了,我們抓住了綁架孩子的人,只不過……」
「只不過讓他跳樓自殺了。」宋子寬冷笑著說道。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
宋子寬說道:「據我所知,上個案子的罪犯叫韓什麼來著?」
「韓建設。」歐陽雙傑提示道。
宋子寬點頭道:「我聽說他是在你歐陽隊長的面前開槍自殺的,而且那把槍還是你歐陽隊長的?」歐陽雙傑沒有否認。
「歐陽隊長,其實我也並不是有意冒犯你。我只是覺得可笑,堂堂一個刑警隊長,竟然讓疑犯在自己的眼前用自己的槍自殺了?」
「我看過卷宗,都城的那四起案子的兇手也全都自殺了,而且每個兇手至少是作案三次以上才讓警方追出線索來。這四起案子你幾乎都參與了偵辦,同樣的案子在無辜犧牲了至少兩條人命之後才引起你們的重視,我是不是也應該覺得很諷刺呢?」
宋子寬愣了一下,想辯解,可是想想人家歐陽雙傑說得並沒有錯。
宋子寬輕咳了兩聲,以掩飾自己的尷尬:「不管怎麼說,我希望歐陽隊長能夠讓我參與案件調查。」
「這樣吧,從現在起你跟我們王副隊長一起工作,你是協助,所以你必須聽從王隊的指揮。明白嗎?」
宋子寬沒有意見,這個時候他只要能夠投入到案件的偵破中去,他就不會再有什麼意見了。
歐陽雙傑打電話給王小虎說了一下這件事情。不一會兒,王小虎就讓王衝過來了。歐陽雙傑向宋子寬介紹了一下王衝,宋子寬便跟著王沖走了。
王沖和宋子寬剛離開沒多久許霖就來了:「有新發現!韓建設曾經去找過劉老三!」
歐陽雙傑來了精神,他坐直了身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這樣的,我去了韓建設的公司,問了他的那些同事,卻沒有問出什麼結果。後來我再次去韓建設的家裡,韓建設的老婆對我很不待見。」許霖從身上掏出了一個紅色的小布包。歐陽雙傑認出那是裝符用的,很多人求了平安符就是放在這樣的小布包裡,然後隨身帶著。
「雖然她對我沒有什麼好臉色,還是讓我進屋了。在她那兒我也沒問到什麼有用的東西,臨走的時候正好他的兒子從外面回來,我看到他兒子的身上竟然戴著這個東西,我便好奇地問了一句,韓建設的兒子告訴我這是他爸爸送給他的。我好說歹說,才答應給我。」
歐陽雙傑問道:「你怎麼知道這符是劉老三制的呢?他是個瞎子,怎麼可能會制符?」
「我拿了符就去找了王瞎子。他說劉老三雖然瞎了,但這符並不是畫的,而是刻了模版自己印的,就像蓋章一樣。而這模版應該是劉老三死去的徒弟給他做的。王瞎子還說很多人都在傳,劉老三死去的那個徒弟弄不好就是他的私生子!」
歐陽雙傑把符從那套子裡取了出來,看了半天才輕聲說道:「你去找過劉老三了?」
許霖搖了搖頭:「沒有。我在想,如果劉老三就是那個幕後黑手的話,我反而會驚動了他,現在我們手裡根本什麼證據都沒有,還是先回來和你商量一下,看看接下來該怎麼辦。」
「你查一下劉老三的那個徒弟是誰,他是怎麼死的。」
許霖有些為難:「這個可能不太好查。我問過王瞎子,他也不知道,他說劉老三是個怪人,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除了他的那個徒弟之外根本沒有人能夠接近他了。而他的那個徒弟大家也只是聽說,沒有幾個人真正見過。」
「那麼他又是怎麼死的?」
「不知道,我沒有再細問。」
歐陽雙傑望著許霖:「如果劉老三真是那個幕後黑手的話,那麼他作案的動機是什麼?還有發給我的那條簡訊說明了什麼?從那條簡訊來看,這個幕後黑手多半是衝著我來的,他把這當成了一個遊戲。這個幕後黑手再變態、再扭曲也不會無緣無故這麼做,一定有其他更深層次的原因。」
「你是說或許劉老三的這個徒弟的死和你有關係,而劉老三這麼做就是為了給他的徒弟報仇?」
歐陽雙傑繼續說道:「直接找我報仇成功的可能性不大,而且不能滿足對方那變態的心理。你想想,作為一個警察,當我面對兇手殘害了無數的無辜生命而無能為力的時候,那種感覺是什麼樣的?他用這樣的方式和手段,比直接對我下手更讓我的內心受到折磨與煎熬,而這樣更能夠讓他有一種復仇的快感。」
「行,我馬上去查。」許霖走了。
許霖走後,歐陽雙傑又去了王瞎子的易名堂。此刻他真正對劉老三有了興趣。在韓建設兒子的身上發現一個劉老三制的平安符並不能夠說明什麼問題,像韓建設那樣有些迷信的人,平日裡去卜卦算命、求符也很正常,或許韓建設是在認識幕後黑手之前就求了那符呢?韓建設的兒子也說那符有小半年了。
下了車,歐陽雙傑就進了易名堂,王瞎子的徒弟早就已經熟識了他,那徒弟迎上前來滿臉堆笑:「歐陽警官,您先到師父的辦公室坐坐吧。他出去辦點事,馬上就回來了。」
歐陽雙傑在辦公室裡坐了大概七八分鐘,王瞎子真就回來了。
「歐陽隊長,讓你久等了。」王瞎子笑著說道。
歐陽雙傑擺了擺手:「別客氣。」
「其實我早猜到你要來了。」
「哦?看來又讓你掐指算到了?」歐陽雙傑笑道。
王瞎子說道:「我可不是算的,你們那個小同志拿著劉老三制的‘平安符’來找我諮詢的時候我便猜到了。」
「那既然知道我會來,就應該也知道我想問些什麼了。說說吧。」
王瞎子嘆了口氣:「你是想打聽劉老三的那個徒弟吧?」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
「劉老三那個徒弟大概沒有幾個人見過,平日裡那徒弟並不跟著劉老三出攤兒,大多時間都是在劉老三的住處,替劉老三打理一些事情。關於他的這個徒弟,我還是聽阿誠說的,阿誠就是我的徒弟,我把他叫來,你好好問問他吧。」王瞎子說道。
「你這個徒弟怎麼又會關心起劉老三的徒弟來了?」
王瞎子苦著臉:「我們之間雖然是同行,可是我們之間沒競爭,他劉老三在街邊支攤兒,那是走低端,我王瞎子有自己的門臉兒,做的是中高階的客戶,根本就沒有什麼可比性。倒是我那徒弟,原先住的地方與劉老三的住處捱得近。」
阿誠走了進來,王瞎子說道:「阿誠啊,歐陽隊長有些事情要問你,你可得老實回答。」說罷他問歐陽雙傑:「需要我回避一下嗎?」
歐陽雙傑說道:「不用了,沒什麼可迴避的。」
阿誠坐了下來。歐陽雙傑說:「阿誠,我就是想問你一點事,你只要把你知道的說了就是了。」阿誠點了點頭。
「我聽你師父說你以前住的地方離劉老三的住處不遠,對嗎?」
阿誠點頭說道:「嗯,我以前住在交通巷,後來師父才讓我搬到店裡住的。」
歐陽雙傑知道交通巷,那是一處老棚戶區,巷子兩邊都是低矮的平房,那些平房都是不帶衛生間的,巷子兩端各有一個公共廁所。本地人幾乎都搬走了,把這些房子拿來出租。住戶都是些外來務工的人。
「我當時租的那屋距離劉老三師徒的屋大約七八米,只是他們並不知道我是我師父的徒弟。都住在一條巷子裡,低頭不見抬頭見,見得多了,也就有些熟悉了。我是認得劉老三的。當時以劉老三在林城的名氣,再不濟也不該住在這樣的地方吧?劉老三的生意不錯,別看他是在街邊支攤兒,也會有不少的大客戶。按說劉老三應該是有錢的,再怎麼樣也不至於混到交通巷吧。」
「具體說說劉老三的徒弟是個什麼樣的人。」
阿誠回憶著:「他應該比我大一些,二十五六。那是三四年前的事了。這個人平時不多話,就是街坊鄰里他也只是點下頭。他是個很悶的人,經常沉著臉。我很少見他有笑容。這也怪不得他,他那師父的脾氣就很怪,又是個瞎子。他的名字叫什麼我不記得了,劉老三一直叫他小兵。他的皮膚有些黑,做事很麻利,而且很會動腦子。他對劉老三很尊重,為劉老三做了很多的事,就連制的那模版也用盲文在上面做了標註,劉老三要用的時候一摸就知道是什麼符了。只是有一點我覺得奇怪,他從來不和劉老三一塊出攤兒,整天都窩在那鬼地方。那小子不像是我們同齡人,就連說話也是老氣橫秋的。我和他聊過兩次,兩次都是我主動說話,我說一句,他才會答一句,但態度總是那樣冷冰冰的!」
「他就沒有什麼愛好,還有人際交往什麼的?」
「他好像喜歡篆刻什麼的,反正整天沒事就看他在雕刻。至於說人際交往,還真沒見他和什麼人有來往。」突然阿誠像是想到了什麼,「對了,記得有一次晚上,一輛轎車駛到交通巷子,大概一點多鐘,我從歌舞廳回來,正好看到阿兵上了那輛轎車。那之後我問他,他說我一定是看錯了。不過他說話的時候那樣子很兇狠,好像如果我把這事情說出去就會和我拼命。」
歐陽雙傑說道:「有沒有可能是某個客戶家裡發生了什麼事來接劉老三幫著處理呢?」
阿誠說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接走阿兵的車子是好車,大奔。而且來接他的人看上去像是道上的人。」
「你認識接他的人?」
阿誠忙搖頭:「不認識。只是覺得都不是什麼好人。」
「那車是什麼顏色的?車牌號記得吧?」
阿誠苦笑道:「歐陽隊長,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我哪能夠記得車牌號啊。車子的顏色我倒是記得,黑色的,車的型號好像是賓士s320吧!」
歐陽雙傑問王瞎子:「我聽小許說,你和他說過,劉老三的徒弟很可能是他的私生子。這是聽誰說的?」
「反正業內好些人都是這樣傳的,具體是不是也沒有人敢去問劉老三。」
「那你們知道他那徒弟是怎麼死的嗎?」歐陽雙傑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王瞎子說:「我也只是聽說,好像是被打死的。我覺得想要弄清楚這個問題直接問劉老三更好,我們都是道聽途說的。」
「我們當然也會去向他了解的。我們今天說的這些就只限於我們三人知道,我不希望有第四個人知道。」
王瞎子保證道:「請歐陽警官放心,我們不會說出去的。」阿誠也表了態。
歐陽雙傑對阿誠說道:「謝謝你,你先去忙吧。」
阿誠一走,王瞎子輕聲問道:「歐陽警官,你是不是懷疑劉老三……」
歐陽雙傑笑著說道:「只是循例問問。」
王瞎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明白,要保密。」
在王瞎子這兒又喝了幾口茶,歐陽雙傑才離開。他要去再會會劉老三,聽聽劉老三怎麼解釋韓建設兒子手裡的那道平安符。既然那符是韓建設給兒子的,那麼說明韓建設與劉老三是有交集的。
劉老三今天並沒有出攤兒,歐陽雙傑開著車子去了交通巷,之前阿誠也大致說過劉老三住處的位置,再加上劉老三在這一片兒原本就比較有名,歐陽雙傑很快就找到了劉老三家。門口的一個煤爐子上正燒著水,那水已經燒開了。
「有人嗎?」歐陽雙傑輕聲問道,很有禮貌地敲了下門。
屋裡傳來一陣響動,接著劉老三就出現在了歐陽雙傑的面前。劉老三目不能視物,他拄著一根柺杖。
「怎麼是你?」劉老三問道。
歐陽雙傑一驚,沒想到劉老三還記得自己。
「你還記得我?」歐陽雙傑笑道。
劉老三「嗯」了一聲:「前不久來找過我的那兩個警官,他姓肖,你複姓歐陽。屋裡亂,不嫌棄的話隨便坐吧。」
屋裡其實並不亂,只是光線有些暗。屋裡的東西雖然陳舊,卻整理得井井有條,乾乾淨淨。
歐陽雙傑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劉老三摸索著要給他沏茶,歐陽雙傑搶過了茶杯:「我來吧。」
劉老三淡淡地說道:「我是瞎了,可是自己家我還是應該比你更清楚吧。你是客人,就坐著吧。」
歐陽雙傑只得乖乖地坐下,他的一雙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劉老三。劉老三很熟練地沏好茶,放到歐陽雙傑手邊的小茶几上,才又坐了下來。
「你一定很驚訝吧,其實也沒什麼,我在這兒住的時間長了,所有的一切也就都記到了心上。瞎子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記性好。」劉老三輕描淡寫地說道。
可是歐陽雙傑卻認為並不是僅僅如此,好的記性是一回事,要做到劉老三這樣除了記性更重要的還有一點,必須還要具備極強的形象思維能力。他的腦子裡要是沒有這些事物所組合成的環境畫面,一樣不可能動作自如。
「劉先生,你認識一個叫韓建設的人嗎?」歐陽雙傑輕聲問道。
劉老三搖了搖頭:「不認識。」劉老三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你不需要仔細想想嗎?」
劉老三冷笑:「我的記憶力向來都很好,我說不認識那就是不認識。不過我聽說過他的事情,當時二位找我不就是因為在查他的案子嗎?」
「這道符你認識嗎?」歐陽雙傑把從韓建設兒子身上得到的那道平安符交到了劉老三手上。劉老三伸手從上往下輕輕一摸,淡淡地說道:「這是我制的平安符,最下邊的那一排小針孔是我的暗記。這符不會是在韓建設的身上發現的吧?」
歐陽雙傑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一直緊緊地盯著劉老三看,劉老三表現得淡定從容,沒有一點的驚慌。歐陽雙傑發現劉老三思維很敏捷,就連王瞎子和他相比都要差了幾分。
劉老三聽不見歐陽雙傑的回答,他也不說話,拿起一個看起來有些汙黑的大茶缸喝了兩口茶,把茶缸放下,摸索著掏出一包煙。煙是好煙,因為過濾嘴是偏黑色的,黔州人都喜歡把它叫作「黑腳杆」。
「來一支?」劉老三把煙遞了過來,歐陽雙傑接過煙,微笑著說道:「煙不錯。」
劉老三說道:「還行吧,我有錢。」對於歐陽雙傑接近試探性的問題他用了最簡潔明瞭的方式進行解答。
「可為什麼要住在這兒呢?據我所知,這房子也是你租的?」
劉老三說道:「對於一個瞎子來說,你覺得環境真的重要嗎?我在這兒住了近二十年,這兒的一切我都已經很熟悉,這兒的人我也很熟悉,換一個環境,我得重新適應。現在的房子都是高層,高高低低的對於一個瞎子來說並不方便。」
「符是我們在韓建設兒子的身上發現的,他兒子說是韓建設給的。」
劉老三微微點了點頭:「我確實不認識韓建設。我敢擔保這張符不是我親手給他的。」
歐陽雙傑說道:「有沒有可能是你的徒弟給他的呢?據我所知,你有個徒弟叫阿兵,他人呢?」
「他死了,葬在會山。」
「他家在會山?」
劉老三「嗯」了一聲:「會山縣城裡。不過他不可能把符給韓建設,因為他從來不和我一起出攤兒,而且外面沒有幾個人知道他是我徒弟。他只負責我的一些手藝活兒,還管我三餐飲食,別的他都不會管。他不是一個多事的人。」
「你很瞭解他嗎?」
劉老三並沒有什麼不悅:「他是我徒弟,很勤快,人也善良,人品不錯。」
「可我聽說他的社會關係並不簡單。」歐陽雙傑把阿誠大晚上見到阿兵上了一輛黑色賓士車的事情說了一遍。劉老三聽完皺起了眉頭:「哦?有這事,我不知道。」
歐陽雙傑說道:「你平日裡發出去的‘平安符’多嗎?」
「不多,一般人求平安符都會到廟裡去。雖然我也制了些平安符,但大多都是給找我化解災禍的人。」
歐陽雙傑仔細觀察過劉老三屋裡的陳設,雖然傢俱陳舊,卻不普通。就拿自己和劉老三坐的這對椅子來說吧,有年頭了,至少是民國時期的東西。在屋裡,還看到一些老古董。他抽的煙,五十元一包。再說這茶,這茶歐陽雙傑一品就知道是上好的高坡的猴魁。雖說是本地的茶,卻是上品。
在劉老三這兒,歐陽雙傑並沒有問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劉老三的鎮定讓歐陽雙傑生起了警惕。無論是誰,在面對警察詢問的時候都會顯得有些拘謹的,可是劉老三彷彿就沒把歐陽雙傑當作一個警察。
歐陽雙傑覺得應該結束這次談話了,他又喝了一口茶:「這茶很不錯。」
「猴魁,當然不錯。」劉老三淡淡地說。
歐陽雙傑站了起來:「劉先生,打擾了。」
劉老三也站了起來:「沒事。如果有什麼需要,你可以隨時來找我。我也希望你們能夠抓到那個人。」
「劉先生今天怎麼沒做生意啊?」
「錢是掙不完的,偶爾也得給自己放放假。」
歐陽雙傑愣了一下,不禁又笑了,說了聲「告辭」就離開了。
劉老三說阿兵死了,葬在會山,自己問他怎麼死,他回答說是回去探親的時候失足落水。從阿誠的描述來看,阿兵確實是一個可疑的人,但具體可疑在什麼地方歐陽雙傑說不上來。就像劉老三一樣,歐陽雙傑對他也有著懷疑。劉老三太淡定了,處事不驚,讓歐陽雙傑感覺他有些不真實。好像劉老三早就知道自己會去找他一樣。
沒有漏洞就是漏洞,這是歐陽雙傑一貫的思想。看來自己還得多在劉老三師徒身上下功夫。
歐陽雙傑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打了個電話去會山,讓會山方面幫助調查一下阿兵這個人。阿兵的本名叫劉兵,和劉老三一個姓。歐陽雙傑讓會山警方調查一下阿兵的家庭情況以及他的死因,或許阿兵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