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兩天,林城的媒體都大篇幅報道著同一條新聞:林城警方破獲特大連環殺人案。一時間歐陽雙傑的名字在林城再次響起來。不過這兩天歐陽雙傑卻很低調,整天躲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他的內心還在糾結著,他還是相信這個案子並沒有結束。可是兩天過去了,林城風平浪靜,似乎隨著韓建設的死,一切都結束了一般。

一個月過去了,歐陽雙傑所擔心的事情一直都沒有再發生。

這天是王小虎的生日。大家在凱越酒樓吃完飯後,幾個年輕人便嚷嚷著去ktv。正在這個時候,歐陽雙傑的電話響了,是白倩打來的:「歐陽,在幹嗎呢?」

「在外面吃飯,怎麼了?」

白倩說道:「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歐陽雙傑問道:「什麼事啊?」

「我一個朋友的小孩兒不見了,就在他們家的小區裡突然就不見了。在小區的監控影片裡也沒有任何發現。警察來做了記錄,要了孩子的照片,說會幫著找。」

歐陽雙傑說道:「現在是這樣的,小孩兒失蹤是必須出警的,不必等二十四小時。」

「這件事情有些蹊蹺。半個月前,我們給老師慶祝生日的那天,在我們單位附近的那個菜場裡有一個賣魚的商販,他的小孩兒也是眨眼的工夫就在市場裡失蹤了。兩個孩子都是女孩兒,而且年紀都是九歲,屬蛇,還記得你那起變態連環殺人案嗎?」

歐陽雙傑不禁打了一個寒戰,雖說這段時間他也一直在關注著失蹤案,可是沒有把目光放在兒童的身上。

「歐陽,按說就是人販子拐賣幼童,九歲的孩子應該不會再成為他們的物件了。聯想到前一段時間的新聞,我就在想,會不會和那個案子有關係,所以給你打這個電話,希望你能夠查查,救救我朋友的孩子!」

掛了白倩的電話,歐陽雙傑的臉色很不好看。歐陽雙傑把王小虎拉到了一邊,然後把白倩在電話裡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對王小虎說了。王小虎聽後也驚呆了,說道:「有這種事?會不會只是巧合?」

「我也希望這只是個巧合,但白倩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而且從一開始我就覺得那個案子並沒有結束。」

「喂,你們在這兒嘀咕什麼呢?」謝欣笑著走過來。

王小虎耷拉著腦袋:「不玩了,準備開工吧!」

大家都愣住了。歐陽雙傑把剛才接到白倩電話的事情又說了一遍,然後正色地說道:「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邢娜,你和許霖馬上與打拐辦那邊聯絡一下,看看最近走失的兒童裡有多少屬蛇的。另外,失蹤的時間大致是什麼時候,儘可能弄準確些。」

邢娜點了點頭便和許霖先離開了。歐陽雙傑對王小虎說道:「你和白倩聯絡,去找到那個菜場的魚販子,仔細詢問一下他家孩子失蹤時的情形。我去見見白倩的那個朋友。」

王小虎是和王衝一起去的。謝欣照舊跟著歐陽雙傑。

他們趕到金龍小區的時候白倩已經等在那兒了。白倩的那個朋友姓鄧,叫鄧啟發,是一家安防公司的老闆,他的妻子叫莊敏,已經哭成了個淚人。

在白倩相互介紹後,歐陽雙傑直接進入了主題:「鄧先生,你們最後見到孩子是什麼時候?」

鄧啟發說道:「下午放學是我去學校接她回來的,到家以後沒多久,莊敏打電話來,說是晚上我們出去吃飯。當時我正在看一份策劃案。丹丹說她先到樓下去玩一會兒,我也就沒在意。因為平時丹丹也經常在小區裡和她的小夥伴們玩耍,只要不離開小區,她應該是不會有什麼事的。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我接到莊敏的電話,讓我和丹丹下去。我就告訴她丹丹在下面。等我到樓下,莊敏已經慌了神,她告訴我沒有找到丹丹,打丹丹的電話已經關機了。丹丹很乖的,她一個人不會亂跑。」

白倩拉住莊敏:「我這同學是刑警隊長,他一定能夠幫你們把丹丹找回來的。」

「歐陽警官,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她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可怎麼活啊!」

歐陽雙傑輕聲說道:「我們會盡力的,你們再聯絡一下丹丹的同學和朋友,再向親戚打聽一下,看看丹丹有沒有到他們那兒去。我和同事這就去找,有什麼訊息會第一時間給你們打電話。」

白倩留下來安慰莊敏,歐陽雙傑和謝欣就下了樓。

謝欣的情緒也很低落,進了電梯她輕聲說道:「歐陽,不會真與上次的案子有關吧?我真不敢想象,九歲的孩子,他們怎麼下得去手?」

歐陽雙傑的手機響起了簡訊提示音,歐陽雙傑拿起來看了一眼,一張臉霎時變得蒼白。謝欣疑惑地伸過頭去,只見歐陽雙傑的手機上短資訊來源是未知,內容是:ready?go!

「什麼意思?」

歐陽雙傑說道:「很多遊戲開始的時候都會聽到這句話,它的意思是‘遊戲開始了’。」

韓建設的話又在歐陽雙傑的耳邊響起。此刻他明白了,那個案子不但不是結束,只是一個開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並不是真正的兇手,他只是真兇手裡的一枚棋子,而躲在他的身後暗中操控這一切的人才是歐陽雙傑最大的敵人。

歐陽雙傑和謝欣直接就回了局裡。在路上他就給馮開林和肖遠山打了電話,只說馬上回局,事情緊急,務必要和兩位局長當面彙報。

馮開林和肖遠山幾乎是同時到辦公室,他們的心裡都很不安。

歐陽雙傑坐下來直接說道:「兩位領導,那個案子並沒有結束。」

「哪個案子?」

「失蹤的女人那個案子!」歐陽雙傑說道。

肖遠山說道:「怎麼可能?兇手不是已經自殺了嗎?那個韓建設不是死在你的面前了嗎?」

歐陽雙傑把兩樁九歲女童失蹤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他拿出手機,把那條簡訊給馮開林和肖遠山看。

馮開林和肖遠山都驚呆了:「歐陽,你是怎麼想的?這到底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歐陽雙傑還沒說話,肖遠山就先開口道:「依我看,對方是衝著歐陽來的。」

「其實在韓建設死的時候我就有一種預感,總覺得有什麼是我們忽略了的,只是我一時也沒有想明白。雖然我們抓住了兇手,可是有幾個疑點我們卻沒有搞清楚:韓建設為什麼要那麼做?對韓建設進行了屍檢,他並沒有之前我們所推斷的什麼絕症,難道他僅僅是想長生不死嗎?到底是誰告訴他那個傳說的?我曾經懷疑把廖小茹的頭顱和骸骨弄出去的人並不是韓建設。最後,他明明知道事情已經暴露,卻沒有逃,而是採取與我們對抗的方式,甚至想要與我們同歸於盡,是他自己的本意還是受了別人的威逼或蠱惑?」

馮開林和肖遠山都點了點頭。

「我懷疑韓建設只是一枚棋子,那個在幕後控制他做出這一切的人才是元兇,他能夠利用韓建設,也一樣可以利用其他的人,而我們根本就找不到他。我們疲於應對他手裡的棋子,畢竟我們不能對失蹤孩童的事情無動於衷。我擔心就算最後我們找到這枚棋子,很可能又會像韓建設一樣。這樣我們一次次地與他的棋子對抗,卻連他到底是誰都不知道。」

「有了韓建設的經驗,他的這枚新棋子應該不難抓到吧?」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不一定,假如真是這樣的話,他就不會這樣猖狂地給我發這條資訊了。如果我沒猜錯,這一次他的棋子應該也和韓建設一樣,有著某個領域的特長,也佔據著一定的職業便利,但絕對比韓建設更難找到。」

正說著,謝欣的電話響了,她接聽了電話,說了幾句就掛上了。

她望著歐陽雙傑:「在全市範圍查過了,到目前為止,符合這個條件的兒童失蹤案就白倩說的那兩起。」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馮開林望向肖遠山:「老肖,看來這個案子馬虎不得,你就盯緊一點,他們需要什麼幫助你就出面協調一下。不過我個人覺得這個案子先不要對外聲張,畢竟上個案子已經結了,若是再把它和上一個案子聯絡到一起,我怕會在社會上引起恐慌。」

歐陽雙傑說道:「這個問題我也考慮過了,我們不成立專案組,我想讓小虎帶著幾個得力的人,與打拐辦那邊組成一個聯合工作組,以打拐的名義對這個案子暗中進行調查,我這邊重新對韓建設案進行深挖,希望能夠儘快抓到那隻幕後黑手。」

肖遠山看了看錶,十點一刻,說道:「馬上開會,我們還是好好研究部署一下,明確一下具體的分工。希望我們能夠走在兇手之前,解救出那個叫丹丹的女孩兒。」

這個緊急會議一直開到夜裡兩點鐘,大家的神情都很嚴肅,心情也很沉重,他們知道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又要投入緊張的戰鬥中去了。

開完會,王小虎跟著歐陽雙傑去了他的辦公室。

王小虎說道:「那個把廖小茹頭顱和那些骸骨弄出去的人會不會就是這個‘黑手’?」歐陽雙傑微微點了點頭。

「可他為什麼要那麼做呢?沒有道理啊?」

「他是在給我們提示。如果不是他的提示,我們不會去尋找那個傳說,也不可能真相信有人會因為相信傳說而做出這樣逆天的事情。不過他的提示也就只有一次,你也可以把它看作他在宣示遊戲規則。」

「我們去打拐辦那邊,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王小虎輕聲問道。

「經過了韓建設的案子,我怕你們的思路會被模式化。這個案子與韓建設的案子相似,卻又有根本性的不同。這次兇手一定不是與韓建設一樣的背景,他肯定不會是個電腦高手,他選擇小孩兒為目標,很可能是幕後黑手的暗示。可是有一點我想應該不會錯,這個兇手應該有便利地獲得目標資訊的手段與身份,兇手同樣是一個具備一定知識層次,高智商的人。」

「有知識,智商又那麼高,為什麼還會被別人控制呢?」王小虎說道。

「因為一個人無論知識有多淵博,智商有多高,都會有弱點。當他的弱點被無限放大的時候,那就會成為他的死穴。還記得在韓建設案結案之後我們一起吃飯時我說過什麼嗎?」

王小虎仔細回憶了一下:「你說‘韓建設案’其實並沒有真正具備結案的基礎,你說如果韓建設真有什麼絕症,那麼他所做的一切都好解釋,偏偏韓建設是個身體完全正常的人。那他為什麼會為了一個不明真假的傳說做出這樣的事呢?作案的動機不明確。」

「動機!我想這應該是突破口。我一定要想辦法把韓建設作案的動機挖出來,只有這樣,我才能夠知道那隻‘黑手’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來控制這些棋子的。」

「你說這個對手會不會又是一個心理學的高人啊?」王小虎問道。

歐陽雙傑苦笑著說:「現在還不能輕易下結論,我必須得把韓建設的案子重新梳理一下。」

早上八點半鐘,邢娜和許霖就來到了歐陽雙傑的辦公室。

「昨晚我把韓建設的案子重新梳理了一遍,我發現有幾個細節被我疏漏了。」歐陽雙傑一面說一面拿起筆在白板上寫著。

「首先,因為這個韓建設是一個相對孤僻的人,所以我們在調查他的社會關係的時候,除了他的家人、同事,還有他少得可憐的幾個朋友之外,就沒有再把範圍擴大。」

許霖說道:「我昨晚看過卷宗,王隊他們的調查還是很仔細的,擴大範圍,指的是什麼?」

「我記得之前我對韓建設做心理畫像的時候提出過,韓建設是個迷信的人。他的這一特質,決定了他一定有某些不同尋常的社會關係。就像宗教信眾相互之間會有交集一樣,迷信的人或許也有一個圈子。所以要從這一點做文章,看看韓建設的社會關係裡,有沒有同樣迷信的人。」

許霖和邢娜都點了點頭。

邢娜說道:「這應該可以成為我們調查的一個方向。」

「第二個遺漏,在韓建設作案的那棟洋樓的地下室裡我們發現了七個大缸,韓建設是按著受害者的死亡順序存放屍骨,其他的屍骨都好好地放在那兒,偏偏居中的廖小茹的頭顱和部分骸骨被取了出來,扔到了外面被我們發現。我認為這不是韓建設所為,而是另有其人。」

邢娜說道:「你不會想說是那個幕後黑手做的吧?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歐陽雙傑說道:「規則。既然他把這當成和我之間玩的一場遊戲,他就必須告訴我遊戲的規則。在沒有發現那些屍骨之前,我們並沒有真正意識到這是一起惡意的謀殺案,直到廖小茹的人頭出現。」

邢娜這才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你是說他這麼做並不是出於好意,而是讓你知道遊戲規則,給你壓力,是在告訴你如果不能馬上破案的話,就會一直有無辜的人遇害。」

歐陽雙傑說道:「現在他已經出了招,光是抓到他遙控的棋子不行,我們得把他給揪出來,棋子丟了一枚,還會出現下一枚。不把下棋的人拿下,指不定還會有多少無辜的生命白白犧牲。不過剛才的第二點還說明了一個問題,他對韓建設的行為了如指掌,知道韓建設的目標,知道韓建設用來作案的場所,更清楚韓建設的行動規律。他把廖小茹的人頭和那袋骸骨弄出來一定是瞅準了韓建設不在的空當兒。韓建設是個聰明人,做這樣的事情自然不會隨意告訴任何人,韓建設甚至不知道是他在暗中作梗,這一點從韓建設臨死前和我說的話中不難看出來。」

「這個人應該一直在暗中注意他的一舉一動!」邢娜說道。

歐陽雙傑「嗯」了一聲:「是的,這說明這個人的時間很自由,而且具備很強的跟蹤技巧。」

邢娜說道:「歐陽,這個人會不會是你曾經的某個仇家?」

歐陽雙傑聳了聳肩膀:「應該不是。如果是和我有仇,他不會用這樣的方式復仇,這樣的復仇對於我而言並沒有真正的損害,他無法從中體會到復仇的愉悅與快感,這不符合他的個性!」

「他是什麼個性?」

歐陽雙傑說道:「狂妄,自大,驕縱。如果他是為了復仇,就絕對不會假手於人,那樣他會覺得沒有成就感。他之所以用這樣的方式,就是拉開了架勢要和我打一場擂臺,玩一場對抗性遊戲。他想證明,無論是智商、知識還是別的方面,都強於我。」

「就為了證明自己的強大,不惜草菅人命,這人一定有毛病。」邢娜說道。

歐陽雙傑只是無奈地笑笑:「下面我說說第三點!」兩人都不說話了,歐陽雙傑在白板上寫下:知彼。

「這個人對我很瞭解,我說的瞭解是兩方面的,第一,他很瞭解我這個人,應該是在我的身上下了一番功夫的。第二,他很瞭解我的工作能力,他把我當作一個假想敵,一個可以和他打擂臺的對手。」

許霖說道:「他那麼瞭解你,會不會是你身邊的某個人?」

「不一定,我的資訊其實他很容易掌握,再說了,你決心瞭解一個人,手段多了去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仔細分析過我曾經辦過的許多案子,而採用傀儡作案則是他精心設計出來的。讓傀儡擋在前面,我們必然疲於應對,他就更加的安全。」

邢娜問道:「嗯,還有第四點嗎?」

歐陽雙傑說道:「棋子的選擇。例如韓建設是個計算機高手,他可以利用自己在這方面的能力來獲取目標的資訊,篩選目標。同時韓建設還利用了自己的技術,使我們的監控形同虛設。他還有一定的經濟實力,可以為作案提供保障。最重要的是他還懂得虛虛實實,在鎖定韓建設之前,我們查到的三個條件相符的嫌疑人中,其實最不像兇手的反而是韓建設。」

許霖想了想:「也就是說,他所選出來的棋子不會是隨機的,是經過精挑細選的?」

「那是自然。這也是為什麼兩個案子之間的間隔時間差不多有一個月之久。在近一個月的時間裡,他一定在選擇要控制的物件,他會對他的目標進行全面綜合的評定。為什麼現在他才正式通知我,遊戲開始了呢?那是因為上一輪遊戲,我們姑且把‘韓建設案’稱為上一輪遊戲吧,在他看來只是個熱身,讓我摸清楚遊戲的規則。而他心裡認為,這個案子才是我們之間的對抗性遊戲真正的開始。」

「歐陽,這一次我們不能輸,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他給抓住。不能讓他得逞,傷害更多無辜者!」邢娜的臉上露出堅毅的神色。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目光望向了遠方。

三民路菜場不是很大,卻很熱鬧,它在市區裡,四通八達,附近好幾條街的人都是在這個菜場裡買菜。

王小虎和謝欣來到了菜場,他們要找那個丟失孩子的魚販詢問下情況。不過那個魚販並沒有來擺攤兒,旁邊一個賣魚的小夥子說道:「老陳的孩子丟了,陳嫂整天哭著嚷著要找孩子,現在一家人忙著去找小兒,哪還有心思擺攤兒啊?」

王小虎問道:「老陳家孩子丟失的時候你也在這兒擺攤兒吧?」

小夥子點了下頭:「其實我們也提供不了什麼有用的資訊,陳豔失蹤的時候我們都在忙,誰也沒看到她是怎麼不見的。也就短短的十幾分鍾,剛開始還以為她是去上廁所去了,又或者和其他的小朋友玩去了,可等了兩個多小時都沒見她回來。陳嫂才慌了,支老陳到處去找找。老陳找了一個多小時沒找到,問了經常和她一起玩的那些孩子,也都說沒見到她,老陳才報警的。」

聽小夥子這麼說,王小虎問道:「也就是說失蹤了三個多小時以後才報警,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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