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兇手畫像

肖遠山聽著歐陽雙傑的佈置,微微點了點頭,這個時候也只能這樣了。他問歐陽雙傑:「那你呢?」

歐陽雙傑說道:「我準備還是從迷信與宗教儀式這方面著手,我始終覺得兇手之所以這麼喪心病狂一定是受到了什麼挑唆。一個正常人,就算他存在著心理問題,也不應該幹出這麼瘋狂的事情來。即使是報復社會,但手段這麼殘忍,在整個作案過程還這麼冷靜,對於這樣的犯罪分子,我們不能侷限於傳統的認知,要敢於突破常規。」

夜裡三點多鐘,許霖那邊就有了訊息。

「老師,我和邱主任還真查出了一點眉目。林城的計算機高手但凡有點名氣的,我們都進行了仔細排查,到目前為止,我們列出了最有嫌疑的三個人。」

「到我辦公室來吧!」

五分鐘後,許霖從網路安全中心回到隊裡,進了歐陽雙傑的辦公室。許霖把資料遞給歐陽雙傑,歐陽雙傑拿起來看著。

許霖在一旁解釋道:「這三個人當中,我和邱主任覺得這個顧小可的嫌疑最大。」

顧小可,男,二十九歲,原本是華誠科技的程式設計員,主要負責計算機程式設計。兩年前,顧小可突然提出辭職。後來有人說,他是因為患了絕症,至於是什麼絕症沒有人知道。離職以後,顧小可就從眾人的視野裡消失了,再沒有任何的訊息。顧小可二十二歲那年曾獲得黔州省計算機程式設計大賽的金獎,二十四歲那年代表黔州省參加全國計算機程式設計師職業技能大賽,獲得第一名。

「我們和顧小可的家人取得聯絡,知道顧小可還在林城。現住在花溪,租的是私人建的一個獨棟別墅。」許霖輕聲說道。

歐陽雙傑微微點了點頭:「車呢?他開的是什麼車?」

許霖說道:「他有兩輛車,一輛奧迪a6,一輛銀灰色的長安麵包車。對了,我們還查到,我們市局的天眼系統的設計他也有參與。」

歐陽雙傑皺起了眉頭:「我們的天眼系統是一年前做的,而他兩年前就辭職了,再說那套系統也並不是由華誠科技做的啊!」

「他名聲在外,雖然這兩年隱居起來,但還是會有人輾轉找到他,請他幫著做一些複雜的程式設計,偏偏承接天眼系統的那家公司就找到了他。這套天眼系統的主體設計就是他的手筆。邱主任說,如果他想神不知鬼不覺地侵入天眼系統,根本就不是一件難事。」

「其實在你的心裡已經認定了這個顧小可就是兇手,對吧?」

許霖愣了一下,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我和邱主任都是這麼想的。」

歐陽雙傑把這個顧小可的資料放下,一邊拿起另一份,一邊說道:「你不覺得這個結果得來的太容易了嗎?」

「什麼意思?」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道:「我的意思很簡單,我懷疑是有人故意把目標引向了顧小可。這個案子從一開始到現在,我們的對手的表現都是一流的。一流的手段,一流的智商,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讓我們給找到了?」

許霖想想確實也是這個理,他說道:「那還要不要把他找來問話?」

「問,當然要問,既然有嫌疑,那就搞清楚,不過這件事情讓王隊去吧。」

第二份資料的主人叫孔亮,男,三十一歲,職業駭客,曾因為盜取銀行資訊而被判入獄三年,緩刑兩年,後來因為表現得好,所以並沒有執行。他深居簡出,平常靠接一些程式設計的私活兒維生,和顧小可一樣,未婚。

孔亮住在東風鎮的一處民宅,是個獨立院落,平日裡白天睡大覺,晚上工作,也不與人溝通。不過資料上說他並沒有什麼交通工具,至少沒有提到他有一輛長安車。

「孔亮的資料裡沒有提到他有交通工具,你們查過他有沒有駕駛執照?」歐陽雙傑問道。

許霖點了點頭:「查過,有駕照。不過據說在他的住處沒發現有車子在那兒停過。」

第三份資料的主人叫韓建設,男,三十三歲,瀛海科技公司的總經理。瀛海科技是一家小公司,加上韓建設也就六七個人,而韓建設自己就是公司的總工程師,技術也是最好的。

「韓建設不是本地人,是從華南來的,他在全國計算機從業人員職業技能大賽中,獲得程式設計類的一等獎。他這個人的性格有些孤僻,平日公司沒有業務的時候他大多都窩在自己的家裡,不過他不是獨居,家裡有妻子,有兒子。當然,他有兩輛車,最常用的是一輛寶馬x5,另一輛車是尼桑轎車。至於長安車,他的公司裡有一輛,只不過那車一般是公司的職員在用。」

三份資料都看過了,歐陽雙傑把資料放下,沒有說話,點了支菸。

許霖問道:「老師,你覺得哪一個的嫌疑最大?」

歐陽雙傑抬頭望向他:「你覺得呢?」

許霖不好意思地摳了摳頭:「之前我覺得顧小可的嫌疑是最大的,可是經老師那麼一說,顧小可確實不像。剩下的兩個,我覺得那個孔亮的嫌疑最大,他原本就是個駭客,還有案底呢。」

「為什麼不是韓建設?」歐陽雙傑問道。

許霖說:「韓建設是公司老總,而且他不是獨居,有家人啊!」

歐陽雙傑說道:「你查過沒有,孔亮和韓建設兩人是不是也像顧小可一樣,有隱疾?」

許霖搖了搖頭,他說太晚了,要查也是天亮以後的事情。

歐陽雙傑說道:「嗯,仔細查查,特別是孔亮與韓建設在外面是否購有房產,或者有出租房。我建議你把調查的重點放在韓建設的身上。」

天亮了,歐陽雙傑伸了個懶腰。電話響了,是謝欣打來的。

「歐陽,排查量太大了,整個林城市銀灰色的麵包車一共兩千多輛,一個個查不知道要查到什麼時候。」

歐陽雙傑說道:「你和許霖聯絡一下,他手上有三個人,查這三個人就是了。」歐陽雙傑結束通話電話,要去找王瞎子。他想到了幾個問題,想要再問問王瞎子。

在樓道里,他遇到肖遠山,說明了情況。肖遠山說道:「今天我正好沒事,要不我陪你一道吧!」

歐陽雙傑笑著點了點頭。

王瞎子沒想到市局的局長竟然也親自來了,他有些驚恐:「肖局長,歐陽隊長,快請坐!」

坐下後,歐陽雙傑接過王瞎子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王瞎子,上次我聽你說過那個傳說之後也問了一些專家,可是他們對於這個傳說好像並沒有什麼印象,不會是你杜撰的吧?」

王瞎子一驚:「怎麼會呢?歐陽隊長,能不能告訴我你問的都是些什麼人啊?」

歐陽雙傑也不隱瞞,說了那幾個專家的名字。王瞎子苦笑著說:「歐陽隊長,恕我直言,你問的那些人都是學院派。而我們都是口口相傳,從不告訴外人,他們又怎麼可能知道呢?」

肖遠山說道:「這傳說你確定沒有對其他人說過?」

「沒有,就連我的幾個徒弟我也沒有說過。」

「那麼在林城還有什麼人知道這個傳說?」歐陽雙傑問道。

「林城在我們這一行出了名的也有幾個,不過真正知道這個傳說的,西門橋的賈大眼算一個,紅邊門的劉老三算一個,應該就沒有別的人了。」

「那你怎麼不早說?」

王瞎子一臉的委屈:「上次你也沒問啊?」

歐陽雙傑和肖遠山自然就坐不住了,先是趕到了紅邊門。

劉老三沒有徒弟,也不像王瞎子那樣裝模作樣地開了個店,而是在街邊擺了個小攤兒。

劉老三是瞎子,真瞎。但瞎子的眼睛看不見,耳朵卻很好用,有人說這是上蒼對他們的另一種補償,其實不然,那是生存的本能,沒了眼睛,他就必須更依靠自己的耳朵。

「兩位,是測字還是問卦?」劉老三聽出了來的是兩個人。

歐陽雙傑在凳子上坐下,微笑著說道:「測字吧。」

說罷,劉老三說道:「我的眼睛看不見,先生就說吧,要測的是什麼字。」

歐陽雙傑說道:「我們就測一個‘天’字吧!」

「‘天’啊?」劉老三翻著一對白眼球,「天者,減一為大,減二為人,二位一定是攤上什麼大事了,在尋什麼人吧?」

歐陽雙傑和肖遠山對望了一眼,竟然讓他給說中了。肖遠山笑了笑:「那你猜猜我們是什麼人?還是依著那個‘天’字!」

劉老三淡淡地說道:「二位應該是官家的人吧,官家大過天。」

這下肖遠山臉上沒有了笑容,歐陽雙傑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些江湖術士的把戲確實不易揭穿,不然也就不會有人相信了。

劉老三說道:「二位來一定不是算命的,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歐陽雙傑這才把來找劉老三的事情說了一遍。

劉老三聽完皺起了眉頭:「我確實聽過這個傳說,但我死去的師父說過,這種事情是逆天違道的,且不說是不是真的能夠長生,就說那手段,根本就與人道相悖。這個傳說我沒有告訴任何人。一來我不信,二來我也不希望它誤導了世人。」

「對了,你熟悉西門橋的賈大眼嗎?」歐陽雙傑問道。

劉老三冷笑一聲:「你們若是去找賈大眼說不定還真是找對人了,那是個唯利是圖的人,只要給錢,他是什麼都敢說,什麼主意都敢出的。」

「看來你對賈大眼很不滿啊!」肖遠山笑著說道。

「幹我們這行,也得有自己的職業道德,與人為善,勸人向善,為人解難消災,可是不能導人為惡,不能為了達到解難消災的目的傷害無辜。做人做事,得講良心不是嗎?」

「飯可以亂吃,可話不能亂講啊。」賈大眼的眼睛並不大。相反,比普通人的還要小許多,一張大臉配著那一雙小小的三角眼,讓人覺得很滑稽。賈大眼這綽號的來歷並不複雜,是說他的眼裡只有錢,整個人都掉到錢眼兒裡去了。賈大眼面對肖遠山和歐陽雙傑,表示了自己的無辜,臉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肖遠山淡淡地問道:「這麼說你還是知道這個傳說的?」

「傳說嘛,有人傳就有人聽。我個人認為說它是傳說並不十分貼切,無風不起浪,空穴不來風。」

歐陽雙傑微笑著說道:「這麼看來你是相信有這麼一回事了?」

「這個傳說在我們這個行當裡流傳很廣,只是這手段太殘忍了!」

「你仔細想想,你有沒有把這個傳說告訴過什麼人?」

「沒有,絕對沒有!真要把這事情和誰說,也得人家信啊。若是他照著做,我不就成了教唆犯了嗎?」

歐陽雙傑看了看他店裡的兩個夥計:「他們呢?」

賈大眼說他連自己的兩個徒弟都沒有說過。

歐陽雙傑突然就轉了話題:「賈大眼,聽說你很喜歡喝酒?」

賈大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沒別的愛好,就好整兩口,有酒癮卻沒有量。你們也知道,常常有人請我去看看風水,指指陰宅什麼的,偶爾也給人卜卦算命。請我吃喝的不少,大家都知道我有這嗜好。」

歐陽雙傑說道:「賈大眼,聽說你經常喝醉?而且酒品也不好?」

賈大眼搖了搖頭:「我賈大眼雖然酒量不好,酒品可是好著呢。喝得多了,自己找個地方就躺下了,不會發酒瘋的。」

「喝醉以後你有沒有可能把這事情說出去?」歐陽雙傑又繞了回來,原來歐陽雙傑和賈大眼談論喝酒的事情就是為了這個問題。

「這個……」看來他也不能確定,不過最後他還是說,「應該不會吧?我喝醉酒以後話不多。」

歐陽雙傑笑著站了起來:「那今天我們就聊到這兒。你若是想起什麼,給我打電話。」歐陽雙傑把自己的名片遞給了賈大眼,賈大眼小心地把名片收好,歐陽雙傑和肖遠山站起來和賈大眼告辭後便離開了。

上了車,肖遠山苦笑著搖了下頭:「這個賈大眼,根本就是個人精,他的話,能有一半是真的就不錯了。」

「歐陽,那你覺得會是誰把這事情說出去的呢?」肖遠山問道。

歐陽雙傑說道:「不好說,或許他們三個人都曾經把這件事情說出去過,只是現在出了事情,誰都不敢擔這個責任吧。在他們的身上我們還得下功夫。」

歐陽雙傑回到局裡已經是十一點多鐘了,謝欣、許霖、王小虎和劉希成他們竟然都沒有給自己來過電話,看來他們的調查也不順利,從蘇櫻失蹤到現在已經近二十個小時了,若不能及時把她解救出來,蘇櫻很可能就危險了。

歐陽雙傑坐在沙發上,抱著茶杯發愣。他把已經掌握的線索又重新梳理了一遍。最後,他的心思還是放到了自己對兇手的心理畫像上去。他堅信自己對兇手的描述並沒有問題,而想來想去兇手應該就在許霖列出的那三個嫌疑人當中!

歐陽雙傑給王小虎去了電話,王小虎正在回來的路上。他告訴歐陽雙傑他把顧小可帶回來了。顧小可很不老實,一問三不知。王小虎覺得顧小可很可疑,就把他帶回來讓歐陽雙傑好好問問。

「你就這樣把人家帶回來了?」歐陽雙傑苦笑了一下。

王小虎說:「蘇櫻還等著我們救命呢,我可管不了那麼多。對了,許霖那邊我也是讓他把人給帶回來,到時候你可別怪那小子,是我的意思。」

才掛了王小虎的電話,許霖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許霖告訴歐陽雙傑,他們去韓建設家,韓建設的家人說,他已經兩天沒有回家了,打電話也沒有人接。

歐陽雙傑問道:「找到孔亮了嗎?」

「找到了,我們現在就把他帶回來,老師,韓建設這邊……」

許霖還沒說完,歐陽雙傑便說道:「回來再說吧,我讓你查韓建設有沒有什麼隱疾,有結果了嗎?」

許霖說韓建設應該沒有什麼隱疾吧,至少他的家人並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

歐陽雙傑掛了電話,大概過了兩分鐘,他打個電話給劉希成:「老劉,不管用什麼方法,一定要把韓建設給挖出來。」

劉希成應了一聲:「明白,我馬上去辦。」

歐陽雙傑此刻心急如焚,在他看來,最有嫌疑的人就是韓建設,而韓建設又正好在這個時候失蹤了,這肯定不是巧合。如果韓建設真是兇手,他很可能已經躲了起來。

肖遠山在自己的辦公室沒坐多久便接到了歐陽雙傑的電話,他匆匆忙忙地趕到了歐陽雙傑的辦公室:「這個韓建設很可能就是兇手,不然他一定不會躲起來。要不申請對他的通緝?」

歐陽雙傑苦笑道:「我們現在沒有一點證據能夠證明韓建設就是這幾起失蹤案或者謀殺案的兇手。沒有任何的證據,你就敢申請通緝令?」

肖遠山不說話了,坐在沙發上一個勁地抽菸。

「不管怎麼樣,先把韓建設找到再說吧。」歐陽雙傑嘆了口氣。

許霖和王小虎不一會兒就到歐陽雙傑的辦公室了,他們同樣聽說了韓建設的事情。

「這麼說來兇手是韓建設?那我還費力氣地把顧小可帶回來做什麼?」

歐陽雙傑瞪了他一眼:「既然你們把人帶回來了,那就好好問明白吧,問清楚也沒有什麼壞處。王衝呢?」

王小虎說王衝在樓下,應該是在車上。

「我讓他陪我出去一趟,對顧小可和孔亮的詢問就交給你了。許霖,你也跟我一塊去。」

肖遠山問道:「你們去哪兒?」

歐陽雙傑說道:「和希成會合,逮韓建設。」

上了車,歐陽雙傑對許霖說道:「韓建設的情況你瞭解了多少?」

許霖說道:「公司的事情就先不說了,說他的家人吧。他老婆是個小學教師,有個正在讀初中的兒子。不過據他的老婆和兒子說,韓建設是一個家庭觀念淡薄的人,無論是對妻子還是對兒子都不關心。當然,經濟上倒是沒有對不起他們。」

「也就是說,他根本就沒有什麼時間陪自己的家人?甚至還有夜不歸宿的現象吧?」

許霖點了點頭。

歐陽雙傑說道:「韓建設很有可能在外面租房,或者置辦房產。」

許霖說:「我已經讓人著手開始調查了,應該很快就有回應。不過我覺得就算真有這麼回事,他一定也做得十分隱蔽,不會讓人發現的。」

「擴大範圍,看看韓建設有沒有走得近的親人和朋友,調查他們是不是有閒置的房產。」

許霖馬上打電話安排了。

謝欣打電話告訴歐陽雙傑,交警隊那邊查過了,顧小可、孔亮和韓建設的名下都有一輛這樣的銀色麵包車,只是孔亮的車子扔在租賃公司,韓建設的車多半是公司的員工在開,大多時間都停在離公司不遠的停車場裡。至於顧小可,他的車就擺在他家的院子裡,技術部門的人已經去了,看看能不能從他的車上發現點什麼。

王衝開著車,聽歐陽雙傑掛了電話,才說道:「歐陽隊長,如果他們其中之一是兇手,那麼會不會也同樣有一輛銀色的麵包車並不是掛在他們名下?既然可以以別人的名義買房或租房,也能用別人的名義買一輛麵包車。」歐陽雙傑點了點頭:「有這樣的可能。」隨後又陷入沉思中。

韓建設的公司在寶山南路,「星光大廈」二十七樓。公司不大,就五六個人。公司員工還在正常上班,他們並不知道韓建設失蹤的事情。公司的副總林輝告訴劉希成,韓建設已經好幾天沒有來公司了。

那輛長安車還在公司,車一直都是公司的業務員在開,並沒有指定的駕駛員,公司人就那麼幾個,大都有駕照。

「你們韓總平日會用那輛車嗎?」劉希成問道。

林輝搖了搖頭:「在我的記憶中韓總從來沒有用過那車,韓總自己有車,且不說檔次了,安全效能都比麵包車強太多,他自然不可能用麵包車了。」

「你自己有車嗎?」邢娜插了一句。

林輝點了下頭:「我有車,奔騰b30,所以平日我也不用麵包車的,都是那幾個小夥子在用。」

「你覺得你們韓總是個什麼樣的人?」劉希成點上支菸,輕聲問道。

林輝皺起了眉頭:「韓總是一個很有事業心的人,別看我們公司不大,可是一年的產值差不多有五千多萬,淨利潤也近四百萬,可以說這都是韓總的功勞。公司的事情,無論大小,韓總都會親自過問,工作態度嚴謹。他對待員工很友善。只要你是真心為公司做事,盡了你最大的能力,公司就不會虧待你。」

劉希成微微笑了笑:「我能不能理解為你們韓總在工作上很強勢,什麼事情都要干預?」

林輝的臉色一變:「劉警官,你說笑了,我可沒有這個意思。」

邢娜問道:「你們公司一年產值五千萬,淨利潤怎麼才四百萬呢?你們是it產業,應該說不存在多少成本的問題,更多是腦力的付出。」

林輝說道:「其實我們這一行的隱性成本也挺大的。譬如說一套系統,前期的研發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需要投入的裝置、人力、技術都挺大的,有時候我們為了節約研發的時間,可能會向一些同行購買軟體包加以運用或者搞二次研發。」

劉希成繼續問道:「林總,你們韓總有沒有什麼仇人?」

「仇人?商場上的競爭原本就是帶著血腥味的,一個從商多年的人,要說沒有仇人是不可能的。警官,您什麼意思啊?是不是我們韓總髮生了什麼意外?」

劉希成忙說道:「我只是隨口問問,你不必緊張。」

林輝說道:「這個公司離不開韓總,韓總要出事了,公司也就完了。」

劉希成和邢娜又和幾個員工分別談話了之後就離開了韓建設的公司。

劉希成的電話響了,是歐陽雙傑打來的。

「老劉,你那邊查得怎麼樣了?」歐陽雙傑問道。

劉希成把剛才的經過都告訴了歐陽雙傑。

「嗯,小虎那邊把韓建設的重要社會關係發了一份給我,我已經進行了標註,我轉發給你。你,我,小虎,我們分成三個組,對韓建設的一些重要社會關係進行走訪,重點就是這些人是不是有閒置房產和銀灰色麵包車。」

「看來你是認定了這個韓建設就是兇手了?」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我確實是這麼想的,只是暫時我還拿不出證據來。」

歐佩玉是韓建設高中時的同學,也是同桌,同時還是韓建設在少年時期的愛戀物件。他們的重逢是兩年前的事情。兩年前,離了婚的歐佩玉從滬市回到林城,在市西商業街開了一個服裝店。

「我們查過,韓建設失蹤前的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你的。他都和你說了些什麼?」歐陽雙傑輕聲問道。

歐佩玉的臉微微一紅:「他說過幾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會給我準備一份生日禮物,我問他是什麼,他說暫時保密,到時候會給我一個驚喜。」

「那他有沒有說他會去哪裡?」歐陽雙傑又問道。

歐佩玉搖了搖頭:「沒有,我們的關係沒有人知道,他是有家室的人,我也不想破壞他的家庭,其實我們很少見面的。有時候一週,甚至兩週才見一次面,他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家裡陪著老婆孩子。不過……」

「不過什麼?」許霖問。

「不過他是個很悶的人,就算陪著你也沒有太多的話,他總給人一種心事重重的感覺。剛開始我並不瞭解,還以為他是不是病了,又或是有什麼解不開的心結,我甚至還以為他是因為我們的關係而有什麼心理壓力。我試著勸解他,他還是什麼都不和我說,為此我也生過他的氣。他總是那句話,沒什麼。後來我也就習慣了,或許這些年來他所承受的生活造成了他這樣的性格吧。」

歐陽雙傑皺起了眉頭:「你和他重逢已經整整兩年的時間,見面的次數雖說不是很多,卻也不少,你有沒有發現他有什麼重大疾病?」

「啊?」歐佩玉愣了一下,接著搖頭,「應該沒有吧,至少我沒有發現。但也難說,他是一個有什麼事情都藏在心底的人。」

歐陽雙傑掏出一張紙:「你看看這上面的時間,你們有在這個時間裡見過面嗎?」

那紙上是歐陽雙傑寫下的包括蘇櫻在內幾個女人失蹤的時間。

歐佩玉看了半天說道:「應該沒有吧,沒有!」

她先是不太確定,後來語氣卻很肯定。歐陽雙傑微微一笑:「為什麼那麼肯定?」

「這兩個月我們一共就見了三次,有一次是上個月我那個剛來的時候,第二次是那個剛完的第三天,最後一次是上週二。」

離開歐佩玉的家,許霖說道:「看來這個韓建設還真有問題。我覺得他並不是真正的性格孤僻,他的心裡一定藏著什麼秘密,而且他藏得很辛苦,否則是不會輕易讓別人看出來的。他的身體可能有什麼隱疾,而且還是很要命的疾病。」

王衝這回也同意了許霖的觀點:「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調查了韓建設比較親密的三個社會關係,可是沒有找到一點線索。隊長,再有兩個小時蘇櫻失蹤就整整二十四個小時了。」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他又何嘗不知道?就在這個時候,王小虎打來了電話:「歐陽,你馬上趕到太慈橋小園裡來一趟,就在小園裡藥用植物園對面的那棟小洋樓。」

「找到韓建設了?」歐陽雙傑精神一振。

王小虎「嗯」了一聲:「我已經調動了特警隊,也向肖局彙報了,韓建設的手裡有人質,就是那個蘇櫻,情況緊急!」

掛了電話,歐陽雙傑讓王沖掉轉車頭向著太慈橋小園裡趕去。

十幾分鍾後,他們來到了太慈橋小園裡,那兒已經停滿了警車。肖遠山正在朝著小洋樓裡喊話。

王小虎小跑著來到了歐陽雙傑面前。歐陽雙傑問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王小虎喘息著:「你可算來了。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韓建設說要見你。肖局做了他半天的工作,他就是不上道,看來只有你去會會他了。」

歐陽雙傑微微點了點頭,他的心裡很鬱悶,自己和韓建設並沒有什麼交集,韓建設怎麼就指名道姓地要和自己談呢?想到這兒,他的心裡一驚,在來的路上,他的那種預感就更加強烈了。

他拿過肖遠山手上的揚聲器:「韓建設,我是歐陽雙傑!」

小洋樓的二樓窗戶,先是出現了一個穿著制服的女警察的身影,是被綁架的蘇櫻,接著另一個身影就出現在蘇櫻的身後,不過他躲得很好,整個人都藏在蘇櫻的後面。

「你就是歐陽雙傑?」那聲音雖然不小,卻帶著顫抖。

歐陽雙傑說道:「我過來,你把她放了!」

「你一個人上來!」韓建設有些歇斯底里,他抵在蘇櫻脖子上的那把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你冷靜一點。我一個人上去。」

歐陽雙傑剛說完,肖遠山在他旁邊輕聲說道:「歐陽,我無辦法安排狙擊手,這把槍你帶上!」他悄悄地把自己的槍插到了歐陽雙傑後腰際的皮帶上。歐陽雙傑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小洋樓上,緩緩地掏出了自己的槍,放在了車子的引擎蓋上。然後歐陽雙傑便舉著雙手,緩緩地向著小洋樓走去。

歐陽雙傑進了小洋樓,他看到小洋樓的每個角落都有監控,全方位無死角,心想:怪不得老肖他們都窩在外面不敢亂動,這個韓建設還真是個角色。

歐陽雙傑上了樓,到了韓建設在的那個房間,只見房間裡堆了一堆監視器,而韓建設抓住蘇櫻就縮在牆角。

「我來了。」歐陽雙傑見蘇櫻沒有受什麼傷害,放心了不少。蘇櫻雖然是個女警,可是她很鎮定。

「把你背後的那支槍拿出來。」韓建設說道。

歐陽雙傑笑了笑,把那支槍放在桌子上:「你可以放了她了吧?我給你做人質,我是刑警隊長,比她的分量要重得多。」

韓建設的一雙眼睛通紅,他叫道:「你少廢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告訴你,我在這屋子裡安裝了炸藥,只要我一按按鈕,我們就一起完蛋。」

歐陽雙傑的心裡「咯噔——」一下。

這時他看到蘇櫻向自己眨了下眼睛,是證實韓建設說得沒有錯。

「韓建設,你這是何苦呢?」

「你閉嘴,叫你來不是讓你教訓我的。」

歐陽雙傑正色地說道:「我還是那句話,想要和我談什麼都行,把她放了。不然我們之間沒得商量,你自己看著辦吧。」

「你憑什麼和我談條件?」韓建設問道。

歐陽雙傑輕聲說道:「歐佩玉懷孕了。」

韓建設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

歐陽雙傑說道:「我已經讓人去把她接來了,大概再有兩分鐘就到了。」

韓建設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半天他才說道:「你騙人!不可能的!」

「不相信沒關係,一會兒你就能夠看到她了。對了,我們還讓人去接你的老婆、孩子過來,估計也快到了。」

韓建設氣憤地說道:「你到底什麼意思?」

「讓你的親人來看看你的表演,讓他們知道自己所愛所敬的人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肖遠山確實是讓人去接韓建設的妻子和兒子了;去接歐佩玉的是王衝,是歐陽雙傑讓他去的,不過歐陽雙傑撒了個謊,他騙韓建設說歐佩玉懷孕了。

歐陽雙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他知道韓建設既然連炸彈都裝上了,說明他已經萬念俱灰,在這樣消極的情緒下,他很可能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為了自己和蘇櫻的安全考慮,他得讓韓建設的心裡有牽掛。只有這樣,他才不會一心求死。

之前他判斷韓建設應該是患了絕症才會相信那個傳說,他做這麼多事就是想挽救自己的生命,他不想死。如果不是事情敗露,他是不會走到這一步的。歐陽雙傑想要用韓建設心底的那份親情和愛情來喚起他對生命的留戀。只有這樣,他才不會引爆炸彈。

韓建設的雙眼緊緊地盯著歐陽雙傑。

「韓建設,放了蘇櫻,然後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韓建設沒有說話,他又押著蘇櫻走到了窗前,望了一眼窗外,縮了回來。等他再次望向歐陽雙傑的時候,歐陽雙傑明顯發覺他已經有些猶豫了。於是歐陽雙傑又趁熱打鐵地說道:「只要你放了蘇櫻,我給你做人質,到時候你可以向他們提任何的要求。」

「好,我答應你放了她。」

韓建設放開了蘇櫻,只是他的手裡多了一個小遙控器:「叫她馬上走,別耍花樣,不然我就摁下去,到時候她就只能給我們陪葬了。」

蘇櫻跑到了歐陽雙傑的面前,歐陽雙傑沉聲說道:「趕緊走吧。」蘇櫻愣了愣,不過還是聽從歐陽雙傑的話跑下樓去了。

歐陽雙傑的臉上露出微笑:「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能告訴我為什麼非得指名見我嗎?」

「都是你,是你壞了我的好事。原本再有三次我的病就能好了,我還能夠好好地活下去,但你卻讓我的夢破滅了!」韓建設恨恨地說。

歐陽雙傑的心裡明鏡似的,看來果然是被自己猜中了,這個韓建設真的有絕症,他這麼做一定是聽信了那個所謂的傳說。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就為了你自己能夠活下去,你就要殺那麼多人?你不覺得你這樣做太自私,太殘忍了嗎?」

「你也不是聖人,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聖人。我是為了自己殺了人,但這個世道,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殺人的人多了,只是方式不同。」

歐陽雙傑冷冷地說道:「觸犯國家法律的人都會受到制裁,任何事都不能成為你殺人的理由。」

「換位思考,韓建設,如果受害者是你的親人、你的愛人,你會是怎樣的感受?況且你就真的相信用那樣的方式能救得了你的命嗎?」歐陽雙傑繼續說道,「你那樣做還是人嗎?」

韓建設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住嘴!」

韓建設的情緒有些激動。歐陽雙傑話鋒一轉:「你的家人到現在為止都還不知道你的病情吧?」

韓建設搖了搖頭。

歐陽雙傑嘆息道:「你愛他們,你怕他們為你擔心,你不想他們因你而難過,但你有沒有想過,被你殺害的那些人,她們也有親人,也有愛人。她們的死,對她們的親人而言,難道不是一齣慘劇嗎?你是一個有知識、有文化的人,卻相信所謂的傳說而做出這樣的荒唐事,你不覺得滑稽可笑嗎?不,是可悲、可憐。」

韓建設一把抓起歐陽雙傑放在桌子上的槍,開啟了保險,槍口對著歐陽雙傑:「別說了!你不要再說了!」

這時樓下傳來一個男孩兒的聲音:「爸!」

韓建設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他沒有回應自己兒子的呼喊。再接著是他妻子的喊聲,帶著哭腔:「老韓你可千萬別幹傻事啊!」

歐陽雙傑的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韓建設,面對黑洞洞的槍口,他可不願意再刺激韓建設,希望樓下韓建設親人的呼喚能夠喚起他的良知。

韓建設長長地出了口氣:「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什麼事?」

韓建設說道:「給我老婆帶句話,讓她好好拉扯孩子。另外,請她關照一下佩玉,佩玉很可憐。」

「你完全可以親自和他們說的。」歐陽雙傑說道。

韓建設苦笑著搖了搖頭:「來不及了,已經沒有機會了。」說罷韓建設突然舉起槍對準了自己的頭。歐陽雙傑叫道:「韓建設,不要衝動!」

韓建設說道:「我已經活不了多久了,與其讓你們抓住,我不如自己結束自己的生命。原本我確實想拉你當墊背的,因為我真的恨你,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放過你,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你並沒有贏!」

「砰——」韓建設開槍了,他的血濺在了歐陽雙傑的身上。歐陽雙傑清楚地看到他的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他手裡的遙控器掉到了地上,歐陽雙傑忙上前把遙控器撿了起來。他走到窗前,對肖遠山做了一個手勢;肖遠山忙帶著警察衝了進來。

歐陽雙傑把情況和肖遠山說了一遍,這時王小虎也走了過來:「一樓的三個房間裡,每個房間都各有六個液化氣瓶子,是經過改裝的。只要摁下遙控器,這十八個液化氣瓶就會同時爆炸,到時候別說是這座小洋樓,我們外面的人全部會搭上!」

在這棟小洋樓的地下室裡有七個大水缸,缸裡裝的都是骸骨,應該就是那些死者的。在缸裡還找到了沒有完全腐爛的頭顱,七個缸是按順序排列的,只是原本該是裝著廖小茹的屍骨的缸是空的,而旁邊的一個缸裡頭顱在,骸骨卻沒有了。

「歐陽,你是不是也覺得奇怪?」王小虎輕聲問道。

歐陽雙傑看了他一眼:「說說你的想法。」

王小虎說道:「照這情形看來,韓建設根本就沒有想過要處理這些屍骨,至少暫時沒有這樣的想法,他是想先把這些屍骨存放在地下室裡的。可是廖小茹的頭顱和那袋骸骨又怎麼會突然出現的呢?」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王小虎說得沒錯。

「我想廖小茹的頭顱和那袋骸骨很可能不是韓建設自己弄出去的,而是另有其人。」王小虎一臉的疑惑,歐陽雙傑沒有回答。

「算了,不管這個人是誰,他也算是幫了我們大忙。若不是廖小茹的頭顱和那袋骸骨出現,我們還不知道這些失蹤案會是這麼惡劣的連環殺人案。」

歐陽雙傑一臉的平靜:「你是怎麼查到這兒的?」

「我查到了韓建設有一個好友叫傅作君,這個傅作君早在兩年前就出國了,只是他的房子一直空著。傅作君的家也算是偏僻的。韓建設肯定知道傅作君出國的事情。於是我們就來了,沒想到一來就看到了外面停著的。那輛麵包車,正準備衝進去,韓建設就在視窗對我們喊話了,說是我們敢要亂來的話,他就殺了蘇櫻。另外,他好像早就知道我們會查到他的頭上。」

歐陽雙傑沉默了。按說案子算是破了,兇手也自殺了,但歐陽雙傑覺得這個案子並沒有完,這讓他的心裡很忐忑。他的腦子裡又出現了韓建設臨死時說的那句話:「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你並沒有贏!」

「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到底是誰把廖小茹的頭顱和那袋骸骨給弄出去的呢?」

王小虎聳了聳肩膀:「你不會還想繼續查下去吧?」

歐陽雙傑確實是這麼想的,既然還有疑點他是不會輕易放過的。

「或許是韓建設自己乾的。他害怕了,想著把這些屍骨處理掉。歐陽,兇手都已經死了,繼續查下去還有意義嗎?」說罷他就離開了。

作者「墨綠青苔」的其他小說

詭域檔案》《迷離檔案》《絲路密碼》《連環罪3:人格裂變》《連環罪1:心理有詭》《連環罪2:致命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