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日的小鬼子!」羅曉舉起手中的漢陽造步槍,就要跟街壘裡頭的日軍玩命。他簡直不敢相信剛剛被日軍機槍掃倒在地,渾身血花飛濺的「血人」就是剛剛還和自己並肩作戰的戰友。
「別衝動!你現在這樣胡亂衝上去只能白白送死,沒有任何意義!快,別傻站著了,跟我來!」孫天勇衝上去,一把將熱血上湧的羅曉拖了回來,在羅曉的耳邊大聲咆哮了一通,終於讓他清醒了過來。「爆破組計程車兵都死完了,你,拿上犧牲的弟兄手中的集束手榴彈和燃燒瓶,跟我來!」孫天勇大吼一聲,當先向那個日軍街壘衝去。
因為天色昏暗,以此為掩護,孫天勇大吼一聲,縱身躍入了日軍街壘之中。看到好似神兵天降一般的孫天勇,街壘之中的日軍士兵都是微微一愣。
一個日軍士兵一拉手中的三八大蓋步槍的槍栓,準備舉槍瞄準射擊,但是由於雙方距離太近,加上三八大蓋步槍的槍身過長,根本來不及調轉槍口。
孫天勇一個沉肩,已經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這名日本兵的身上,他掄起手中的炸藥包,狠狠地砸在了那名日軍士兵的腦袋上,那名日軍士兵被十公斤的炸藥包砸中,頓時頭暈眼花,眼冒金星,下意識地一扣扳機,砰!一發子彈打在了孫天勇身後的一家店鋪的木門上,打得木屑紛飛。
跟隨孫天勇一起躍入日軍街壘之中的羅曉一時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孫天勇等幾名老兵和那個街壘裡的日軍士兵扭打在了一起,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孫天勇扔掉了懷中的炸藥包,拼盡全力用左手摁住了那名日軍士兵手中的三八大蓋步槍的槍管,右手順勢卸下了槍口上的那柄刺刀,反手一刀扎入了那名日軍士兵的胸膛,那名身材矮小的日軍士兵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哀號,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就此一動不動了。
孫天勇伸手抹了抹臉上濺上的血水,抬起頭看著呆若木雞的羅曉,憤怒地喝令道:「媽的,跟個木頭一樣杵在那裡幹啥?趕緊去奪下那挺歪把子機槍!為後續部隊開啟通道,幹掉那輛奇哈坦克!」
羅曉此時此刻頭腦之中一片空白,好似一根木頭一般杵在那裡。
只覺得周圍的一切似乎都一下子變得遙遠而模糊不清了,周圍所有的槍炮聲、射擊聲、廝殺聲、爆炸聲、口令聲都消失了一般,只看到眼前的孫天勇的嘴巴不斷地張合著,似乎在對自己說著什麼,但是自己此時此刻卻是手腳冰涼,聽不見也說不出,渾身上下似乎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了,連腳步都無法挪動分毫。
「排長,這個新兵蛋子被嚇慫掉了!你現在跟他說啥他都聽不進去啊!」一旁的一個老兵一刀砍翻了一名日軍士兵,看到羅曉已然傻乎乎地站在那裡,連忙衝著孫天勇大聲喊道。
「真他媽的操蛋!關鍵時候掉鏈子的吃貨!」孫天勇撿起了掉落在地的駁殼槍,又急又惱地喝罵道。
「別傻站著!找死啊你!小鬼子衝上來了!快幫我把那挺小鬼子的歪把子機槍奪過來!」孫天勇又用手中的匕首徒手幹掉了一個端著步槍衝刺上來的日軍士兵,剛剛將那名日本兵的屍體扔到了一邊,就看到大腦一片空白的羅曉仍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忍不住出言怒罵道。
被孫天勇吼了一嗓子,大腦暫時短路的羅曉終於及時反應了過來。
他鼻子聞著刺鼻的硝煙和血腥味,強忍住想要嘔吐的感覺,腿肚子不自覺地顫抖著,哆哆嗦嗦地走到了一名被炸翻在地的日軍機槍手的屍體旁邊,將他拉到了一邊,從他身下翻找出了那挺歪把子機槍。
孫天勇此時又跟一名街壘裡的日軍軍曹纏鬥在了一起,扭打之中雙方都扔掉了槍支,舉起拳頭互毆起來。
但是孫天勇無論是在體格還是格鬥技巧上都明顯高出一籌,扭打了幾圈之後,孫天勇左手摁住了那個日本兵的胳膊,右手舉起那把奪過來的刺刀,狠狠地扎進了那名日軍軍曹的胸膛。
那個日軍軍曹在孫天勇的身下猛地抽搐了兩下,腦袋一歪兩眼翻白了。孫天勇顧不得抹去自己臉上的血珠,三步並作兩步地趕到了羅曉身邊,對他下令道:「你操縱這挺歪把子給我們提供火力掩護,我跟剩下的弟兄繼續衝上去,我們一定要堅持下去!直到把這股日軍擊退為止!」
「是,孫排長你放心。」羅曉雖然內心依舊十分緊張,但是他正在努力使自己的內心平靜下來。
孫天勇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他的眼神之中多了幾分肯定:「小子—好好幹,不要讓我失望!」
「倖存的弟兄們跟我來,帶上集束手榴彈和炸藥包,給我把日軍的王八坦克幹掉!」孫天勇扯著嗓子吼道。伴隨著他的吼聲,倖存的數名戰士紛紛從街壘以及殘垣斷壁後頭冒了出來,他們個個負傷,人人掛彩,但是每一個人的眼神都是那樣的堅定和義無反顧。
孫天勇一聲令下,這些年輕計程車兵再次對日軍坦克和步兵炮射擊火力點發動了衝擊。
孫天勇等人在陸蘊軒、李得勝等人的掩護之下,逐漸向日軍步兵炮和奇哈坦克後撤的街尾處衝去。
羅曉端起了那挺繳獲來的歪把子機槍,緊緊跟隨在後。一行人剛剛衝上去了十多米,又有十多名日本兵從一側的弄堂裡竄了出來。
衝在孫天勇身邊的一名老兵一見之下,大叫一聲:「排長小心!」一把將孫天勇推到了一邊,自己則將手中的集束手榴彈朝前投擲了出去。轟隆!集束手榴彈瞬間將衝上來的七八名日軍士兵炸倒在地,然而手榴彈爆炸的同時,衝在後邊的日軍機槍手也扣動了手中的扳機,噠噠噠!一陣清脆的機槍掃射聲中,在孫天勇被一把推開、跌倒在路邊的瓦礫堆裡的同時,十多發機槍子彈瞬間洞穿了那名投彈的老兵的身體,那名老兵轟然倒下,臨死之前依然保持著投彈的姿勢。
「老張!該死的小鬼子,我日你祖宗!」憤怒至極的孫天勇點燃了手中的燃燒瓶的引線,向著衝鋒上來的日軍士兵投擲了過去。日本兵徒勞地用手中的步槍去擊打燃燒瓶,被擊碎的玻璃瓶裡的汽油頓時淋了他們一頭一臉,在日本兵淒厲的哀嚎聲中,引線上的火星瞬間點燃了這幾名日本兵身上的汽油,短短一瞬之間,這倖存的四名日本兵就燃燒成了一團火球。
看著為救自己而中彈倒地、躺倒在血泊之中的戰友老張,饒是孫天勇鐵骨錚錚,此時此刻也是眼圈泛紅,淚水抑制不住地流淌了下來。
他從地上爬起身來,伸手輕輕合上了老張的雙眼,拿起了老張身上最後的一捆集束手榴彈,原本堅毅的眼神顯得越發的凌厲起來,孫天勇喃喃說道:「老張,你安心去吧。這場仗我們一定會取得勝利!剩下的就交給我們了!」
孫天勇和剩餘計程車兵們幹掉了這個日軍街壘裡的所有士兵,十多人再次悍不畏死地向日軍中隊長和步兵炮所在的射擊位置衝了上去。
「快,快!阻止他們,阻止這些瘋狂的支那軍人!」跟步兵炮以及奇哈坦克待在一起的日軍中隊長石川少佐,第一次從這幾名中國軍人的身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感。他知道此時此刻的這幾個中國爆破手已經不可阻擋了,他們已經鐵了心要幹掉自己身邊這坦克和步兵炮,不達目的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噠噠噠!日軍奇哈坦克上的7.7毫米口徑同軸機槍向暴露在街道上的孫天勇等人瘋狂地掃射出了密集的彈雨,孫天勇身邊又一名小戰士渾身多處中彈,被掃倒在地。
「部隊頂上去,支援孫天勇!快快!」陸蘊軒大聲指揮著。
一瞬之間,孫天勇率領的爆破組計程車兵們死傷慘重,面對著日軍中隊密集的槍林彈雨,陸蘊軒和李得勝率領的支援組計程車兵們根本來不及去思考前面爆破組的弟兄們是不是還有存活的可能,只是憑藉著作戰的本能和多年積累起來的戰場經驗,和一種士兵多年養成的直覺,在跟隨陸蘊軒和李得勝衝鋒而上的同時,利用快速的穿插跑位,就地翻滾,以及依託殘垣斷壁和隨處可見的彈坑瓦礫,與街尾處的日軍士兵對射起來。
到處都是中彈計程車兵發出的痛苦的呻吟聲、雙方指揮官暴戾的吼聲和激烈的槍炮聲。一顆顆飛舞的子彈擦著羅曉的腦袋打在了他身後的圍牆上,將磚石壘砌的民宅外牆和圍牆打得沙石飛舞。
羅曉已經木然了,彷彿身邊所有的聲音都一下子靜了下來,身邊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
他只是茫然地操縱著手中的歪把子機槍,緊緊跟隨在孫天勇等人身後。看著身邊的戰友們一個個被打得血肉橫飛,看著橫掃過來的機槍子彈在懷抱著炸藥包衝鋒的孫天勇的身邊打出一片片塵土,看著不遠處李得勝端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正躲閃著日軍射來的密集彈雨,率領著手下一個排計程車兵向前發起進攻。
孫天勇懷抱著炸藥包,不可阻擋地衝向日軍中隊長和步兵炮所在的街角。
眼看只剩下不到十米的距離,孫天勇忽然感覺眼前出現了三個身影,猝不及防之下被其中的一個一下撞翻在地,其餘的兩個舉起手中的步槍槍刺,一下子向他心口紮了上來。孫天勇本能地伸手一擋,但卻感覺右手小臂一陣鑽心地痛,原來那名日軍步兵扎來的步槍槍刺直接穿過了他的手臂,與此同時,右胸一疼,另一名日本兵的刺刀刀尖扎入了他的右肋之下,劇痛讓孫天勇左手一把抓住了裝配有那柄刺刀的槍身,刀尖從肉裡又退了出來。
「去死吧,支那豬!」那名一槍刺洞穿了孫天勇右臂的日軍士兵將槍刺狠狠地拔了出來,面目猙獰地大吼了一聲,他那血紅色的雙瞳好似嗜血的野獸一般。
「去你媽的!」眼瞅著那名日本兵就要將刺刀扎入自己的胸膛,孫天勇左手拉著一杆日軍的步槍槍身,集中全身的力氣,右腳飛起,踢在了那名將刺刀扎入自己右肋之下的日本兵的襠下。那名日本兵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哀號聲,扔下那杆三八大蓋步槍,雙手捂襠痛苦地倒了下去。孫天勇趁機身子一歪,躲開了另一名日軍士兵致命的一擊,那柄刺刀歪了幾公分,十多公分長的刺刀一下子扎穿了孫天勇的左肩,把他牢牢地釘在了地上。
就在孫天勇認為自己該吹燈拔蠟了之際,只聽身邊噠噠噠,一陣清脆的槍聲響起,緊隨而來的羅曉用歪把子將這三名日本兵統統擊斃。
孫天勇深吸了一口氣,痛苦而又憤怒地嘶吼著,將那杆把自己釘在地上的三八大蓋步槍從自己的左肩上拔了出去。
他一手摁著左肩上的傷口,不顧右手小臂同樣皮開肉綻,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向著身邊看去。只見身邊殘存的幾個戰友都已經陸續倒下,有幾個則跟日本兵死死地抱在了一起,點燃了身上的燃燒瓶,互相糾纏著被燒成了焦炭,一個個就像銅鑄的雕塑一般死死地糾纏在一起,無法分開,悲壯至極。
整個爆破小隊只剩下了自己和羅曉兩個活人了。
日軍的奇哈坦克帶領著一隊日本兵再次衝了過來,想要將人員損失慘重的特務連徹底擊潰。
看著苦苦支撐的特務連眾人,看著不斷中彈倒下但依然死守不退的戰友,看著身負重傷,已經再也無法堅持戰鬥的孫天勇,羅曉忽然扔下了手中的歪把子機槍,衝著癱倒在瓦礫堆前頭的孫天勇大吼了一聲:「孫排長!我叫羅曉,湖南嶽陽人,請您照顧好我的家人!」說著他撿起了孫天勇遺落在一邊的炸藥包,將自己身上的最後一枚手榴彈綁在上面,向著日軍坦克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