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
「什麼—你要做什麼?」孫天勇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一副毅然決然表情的年輕人,右手小臂以及左肩肩頭那深可見骨的傷口讓他幾乎動彈不得,雖然他預感到了什麼,但他現在卻根本無力去阻擋。
日軍奇哈坦克帶領著幾十名日軍士兵又衝了上來,柴油引擎發出的隆隆聲已經越來越清晰,羅曉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日軍坦克炮塔上的那門黑洞洞的57毫米口徑主炮了。羅曉猛地擰開了手榴彈尾部的蓋子,將引線的拉環套在了自己的手指之上,一股帶著硝煙味的青煙飄渺著從他的身前遊蕩開去。這嫋嫋青煙多麼像老家的阿爸抽的水煙的味道啊。一瞬間,羅曉的眼前彷彿出現了滿臉皺紋、抽著水煙的父親,在灶臺後頭忙碌的母親,以及年幼的妹妹。他想起了父親在他被拉壯丁入伍那天對他許下的諾言:「曉娃子,等你打跑了日本人,從隊伍上回來後,我就帶上聘禮去鄰村老黃家提親,給你和黃家丫頭辦一個熱熱鬧鬧的婚禮。到時候把咱家那頭老母豬給宰了,做成豬肉燉雜菜招待各位親友,讓你們吃個夠!」
呵呵,自己今生恐怕是再沒有機會了!羅曉握緊了手中的手榴彈,懷抱著炸藥包,用盡最後的力氣,猛地從一棟塌了半邊的房子後頭竄了出去,衝向離他最近的日軍奇哈坦克。奇哈坦克後頭的日軍士兵驚恐地看著從路邊的死人和瓦礫堆裡站起的羅曉,看著他好似脫韁的野馬一般猛衝了過來,根本來不及開槍阻擋。羅曉衝到了日軍坦克的車身之上,死死地趴在了日軍坦克的炮塔後頭,未等坦克後頭的日軍士兵開槍,他手上的手榴彈就爆炸了。轟隆隆!一聲低沉的爆炸聲,緊接著又是一聲更為劇烈的爆炸聲,灼熱的氣浪頓時將日軍坦克車後的數十名日軍士兵炸倒在地。
「羅曉!」癱倒在地的孫天勇看著眼前這觸目驚心的一幕,痛苦地大吼了一聲。爆破組以及前來支援自己的支援組一共二三十人死得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在巨大的爆炸聲中,那輛日軍奇哈坦克的車身頓時向下一癟,十公斤的烈性炸藥爆炸產生的巨大沖擊力頓時將炮塔推離了車身,坦克的炮塔從後部開始翹起斷裂,在巨大的衝擊力之下凌空飛起,向前翻了幾圈,重重地扣在了地上,坦克裡的坦克兵全部命喪當場。整輛坦克不消一會兒就燃燒成了一團火球。
「弟兄們,衝啊!為爆破組的弟兄們報仇!給我狠狠地打!」陸蘊軒猛地從藏身的一堵土牆後頭衝了出來,舉起駁殼槍,猛烈地向日軍部隊開火,此時此刻,眼見爆破組的各位戰友紛紛英勇犧牲,他不願意繼續跟日軍中隊對耗下去了,既然主力部隊已經開始進城,那發現他們只是時間問題,自己這支部隊只要確保在大部隊趕來之前,不讓這支日軍逃跑就成。
「還有一門曲射步兵炮,三排的弟兄們跟我來,把小鬼子的那門火炮給我端掉!」李得勝的眼神凌厲了起來,他回頭大吼一聲,手中的捷克式輕機槍再次怒吼了起來,噴吐出一股耀眼的橘紅色火舌,當先向日軍中隊長石川少佐所在的中隊部衝去。石川少佐身邊的日本兵見狀也是驚恐萬分,如臨大敵,顧不得裝填步兵炮的炮彈,連忙拉動槍栓,舉槍瞄準射擊。但是李得勝和他手下計程車兵們卻好似一隻只下山的猛虎,死死地咬住了這個日軍中隊部。雙方在狹窄、滿是碎石瓦礫和雙方士兵屍體的街道上展開了激烈的對射。
就在日軍中隊長石川少佐撕扯著嗓子不斷下達命令,身邊的炮手開始緊張有序地裝填榴彈,準備再次進行炮擊的時候,突然,啾啾!兩聲尖厲的呼嘯聲從夜空之中傳來,兩發殺傷性榴彈狠狠地落在了日軍中隊部裡,轟隆!轟隆!兩聲巨大的爆炸聲傳來,在兩個巨大的橙色火球之中,那門日軍步兵炮以及一旁指揮的石川少佐和中隊軍官,被炸飛了足有三五米遠,歪七扭八地落在了地上,每個人都是血肉模糊,那門步兵炮更是燃燒成了一堆廢鐵。
陸蘊軒猛地抬起頭來,向炮彈飛來的方向看去,只見街道的另一頭,一大隊的中國士兵端著步槍,高喊著口號衝了過來,而衝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新一團團長林振飛。
1939年9月22日凌晨時分,高安爭奪戰終於進入了尾聲。
日軍一零一師團為主的部隊在面對中國軍民英勇無畏的持續強攻之下,終究沒能守住這座贛北重鎮,在付出了慘重的人員傷亡代價之後,於22日凌晨開始陸續撤出高安縣城內外的各個據點,向東北方向以及五橋河退卻。
林振飛率領的新一團是最早攻入高安縣城的主力部隊之一。他們類似突襲一般在城內左右穿插,徹底打亂了日軍守城部隊在高安縣城內的部署,新一團利用兩門六零迫擊炮,出乎意料地炸死了日軍中隊長石川何彥少佐,使得增援西門的日軍一箇中隊在短短十幾分鍾之內就灰飛煙滅。失去了這支生力軍的增援,駐守高安縣城西門的日軍部隊在三十二軍的猛攻之下防線終於徹底地土崩瓦解。兩個先遣步兵團的數千名中國士兵從西門蜂擁而入,直接衝入了日軍防守部隊的腹地。被陸蘊軒的特務連炸燬了炮兵陣地,導致缺乏重型火炮的日軍部隊,在裝備有輕重機槍、迫擊炮、榴彈炮的中國軍隊主力部隊面前,被打得落花流水。
而在外圍陣地上負隅頑抗的日軍戰車隊也並不好過,他們被日軍指揮官當做炮臺使用,失去了快速突襲特點的日軍坦克成為了三十二軍和四十九軍炮兵的活靶子。無數炮彈落在了這些王八坦克的頭上,巨大的爆炸聲和橘紅色的明亮火焰在南門、西門等處的陣地和街道上升起,巨大的衝擊波將日軍摩托車、92式重型裝甲車直接掀翻在地,整個日軍陣地上一片慘呼之聲。
三十二軍和四十九軍一西一南,齊頭並進,在付出了一定的傷亡之後終於艱難地攻入了高安縣城內,整個日軍設定在城西、城南的防禦陣地上,到處都是中國軍人的身影,整個戰局已經徹底倒向了英勇頑強的中國軍隊。
在這猛烈而殘酷的打擊之下,從九月十四日開始,日本兵們終於扛不住了,開始在各級指揮官的率領之下,成批地撤出陣地,通過東門和北門撤離高安縣城。隨著強行突圍而走的日本人越來越多,高安縣城城西和城南的槍聲逐漸稀疏了下來,每個街道上都是中國士兵,他們小心翼翼地前行著,在死人堆裡翻找著倖存的戰友以及依舊困獸猶鬥的日本傷兵。
經過了一夜的奮戰,此時此刻天色已經逐漸放亮了,東方的天空中已經隱隱現出了魚肚白,冷冷的山地晨風吹來,帶來些許寂寥的秋意。林振飛帶著渾身上下滿是血汙、一臉疲憊計程車兵們,行走在街道之上,林振飛手搭涼棚,向東方的天際望去,只見天邊的雲彩已經在逐漸泛紅。
他放眼望去,整個街道上到處都是燃燒的黑煙和一堆堆被炮火摧毀的民房的殘垣斷壁、碎石瓦礫。而在這片廢墟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則堆放著大量繳獲而來的日軍步槍、擲彈筒、迫擊炮和輕重機槍等軍用物資。
這時候,新生的太陽就要升起來了,林振飛再度向東方望去,只見濃霧、雲彩以及長空都被朝陽染得通紅透亮,彷彿它們全都融化在了火焰之中一般。太陽慢慢地從山峰後頭升起,在起伏不定的丘陵之上,它用盡力量掙扎著,衝破了山間霧氣的阻擋,從墨綠色的丘陵之中迸發了出來,它緩緩上升著,一點一滴,緩慢但堅定,每上升一分,都增加了它的力量和光彩。突然,一剎那間,太陽從巍峨的群山後頭一躍而出,從光芒閃爍的東方冉冉上升—光芒萬丈,無與倫比!
這時陸蘊軒和黃澤成帶著特務連和新一團計程車兵從後頭跟了上來,看到駐足觀看日出的林振飛,陸蘊軒和黃澤成的眼中帶著勝利的興奮和喜悅,兩個人快步走到林振飛身前一起敬禮大聲道:「報告長官!我們代表新一團全體參戰士兵向您表示祝賀!我們勝利了!」
「是的,我們勝利了!」林振飛喃喃地重複道,看著眼前喜笑顏開的陸蘊軒和黃澤成兩人,「我們勝利了!」他再度重複道,然後激動地一把把兩人抱在了懷中。陸蘊軒和黃澤成沒有抗拒,反而更加熱烈地擁抱著林振飛,三個人的心中都是百感交集。
此時此刻,眼眶泛紅的陸蘊軒眼前浮現出了那些一路走來,犧牲在自己身邊的戰友,如果他們能看到這勝利的一幕該有多好!二排長崔建,小戰士張朝才,跟日軍坦克同歸於盡的朱根虎,還有許許多多叫不上名字的無名英雄……
清晨的略帶寒意的山風涼爽而輕柔,吹拂著三人的臉頰。三人齊齊抬頭看去,高高的純淨的藍天之上,慵懶地飄著幾朵白雲,而在那白雲之間,一隻沖天而起的山鷹正努力拍打著翅膀,振翅高飛……
它藉助著上升的氣流,直衝雲霄,勇敢地翱翔在祖國大好河山的上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