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末路狂徒

在鐵柱等人發射的榴彈的一頓狂轟濫炸之下,陸蘊軒等人帶領手下計程車兵和「討伐隊」的嘍囉們一擁而上,迅速佔據了上風。張蛟手下的嘍囉們雖然人手一支老式步槍、一柄寬背大砍刀,可以說並不缺少武器和彈藥。但是卻壓根沒有配備有手榴彈、輕機槍、擲彈筒這種級別的軍用武器。按照張蛟和史思平之前的考慮,這次綁架張嵩等人的硬點子們,只是一群有國軍在幕後支援的其他山頭的武裝力量而已,這種散兵遊勇,清風寨只需倚仗人數上的優勢,每人配備一支步槍一口大刀,小頭目們腰別雙槍也就足夠了。誰能想到一次看似尋常的下山營救計劃,居然會遭遇自己山寨壓箱底的王牌小隊的反戈一擊,在這深山之中荒廢日久的破廟裡,居然還會遭遇陸蘊軒等人率領的國軍小隊這一組煞星。這些國軍計程車兵受過專業的軍事化作戰訓練,使用強悍的比地方武裝高出一籌的軍用武器,直接找上門來,先是二話不說,用雷管、軍用炸藥一頓狂轟濫炸,又用輕機槍一陣掃射,在這個他們精心設計的牢籠裡,對毫不知情、措手不及的張蛟等人大打出手。

戰鬥又進行了半個小時左右,在這期間,史思平也派過一批留守的嘍囉試圖將受傷的張蛟搶出去,但是他們眼看著張蛟等人就在數十米開外,卻無法再近前一步,反倒在野桃林裡遭遇了國軍神槍手的伏擊,有兩人被直接爆頭,四名嘍囉不同程度受傷。史思平被迫將這些人接應了回去,等他想要再度召集人手營救張蛟等人的時候,手下幾名沒有負傷的嘍囉卻說什麼也不願意再去白白送死了。

就在鐵柱指揮手下用擲彈筒發射榴彈的時候,在野桃林的深處,兩名張蛟身邊的死忠護衛,正一左一右架著負傷的張蛟朝著一座小山發力狂奔。渾身多處負傷、衣服被割裂開了好幾個大口子、面上滿是血汙的張蛟,扭頭咬牙切齒地看著身後火光沖天的羅漢寺方向。此時此刻,他的內心憤恨異常,恨不能將唐氏兄弟和陸蘊軒等人碎屍萬段,食肉寢皮。但是他現在自己都好似一條狼狽的落水狗一般,根本沒有絲毫反擊的能力,只能無可奈何地看著自己身邊的最後一點人手,在「討伐隊」和國軍的聯手打擊之下,一個接一個地中彈身亡。他沒有想到自己率領清風寨降日這一事,讓贛北的國軍如此嫉恨,居然動用了軍隊中的精銳組成了特別小組來追殺自己。

現在不但東山寨子的唐氏兄弟反水了,趁著自己帶隊離山之機會在自己背後捅刀子。更可惡的是史思平這個小鬼子安插進清風寨的大間諜,居然自顧自地逃跑了。如果失去了日本人的支援,手下多半反水、心腹集體戰死的張蛟,在贛北根本就沒有立足之地。而沒有日本人在背後撐腰,給自己提供人員和武器彈藥,張蛟一行人不但沒有反攻清風山,奪回清風寨控制權的機會,就連對付贛北那些昔日里與自己結仇的其他勢力的能力都沒有。如果這些跟自己有仇的勢力聽聞自己如今失勢,肯定會痛打落水狗,派兵追殺自己。沒辦法,現在只能暫時跟幾個心腹手下一起撤退到日本佔領區去,秘密地潛伏下來,等待日後日本人發現自己的價值,聯合日本人再次發動反擊。

就在張蛟和他手下的四五名死忠嘍囉僥倖從野桃林之中逃竄出去,在一個小山坡上暫時休整一下,大口大口地喘息之機,就在負傷的張蛟背靠一棵松樹,正在思考著自己這一行人日後的發展之時,忽然從東北邊羅漢寺方向,沿著崎嶇的山道,衝來了好幾匹高頭大馬。

已成驚弓之鳥的張蛟看著沿著山道快速逼近的五六匹高頭大馬,頓時變得面如土色。那幾匹高頭大馬之上都騎乘著一名騎士。藉著月亮和星光,張蛟清楚地看到,其中兩名騎士手中端著兩挺類似輕機槍的武器。他已經能看到,跑在最前邊的兩匹大馬上的騎士,手中的槍支槍膛口發出了耀眼的火光,傳來了幾聲沉悶的步槍射擊聲。「他孃的,是追兵,大家注意隱蔽!」張蛟好似安了彈簧一般,一下子從地上蹦躂了起來,連忙伸手去掏腰帶上的駁殼槍。

五匹高頭大馬撒開四蹄,沿著山腰上的一條茶葉食鹽販子的騾馬長期踩踏出來的山道狂奔而來。端坐在馬背上的陸蘊軒左手緊握韁繩,右手舉著一把駁殼槍,陸蘊軒扣動扳機,舉槍便打。砰的一聲低沉的槍響,一發手槍子彈嗖的一聲,帶著硝煙從槍膛之中激射而出,向著躲藏在松樹後頭的張蛟飛去。陸蘊軒十分享受這種騎馬射擊的感覺,每當被擊發的子彈離開槍膛的一瞬間,子彈出膛帶來的後座力都會使得手中的駁殼槍的槍口猛地跳躍一下,配合著座下駿馬飛奔的起伏感,使得陸蘊軒有一種自豪的滿足感。

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陸蘊軒瞬間連開四槍,四發子彈帶著曳光,筆直地向著藏身在松樹背後的張蛟狠狠地撲去,重重地好似鉚釘一般嵌入了兩人合抱粗細的大松樹的樹身之內。

張蛟聽到槍聲,早已經躲在大松樹後頭進行躲避,陸蘊軒的四發子彈雖然沒有命中任何目標,卻也打得張蛟壓根不敢抬頭。與此同時,緊隨其後的鐵柱也和他手下的擲彈筒小組穿山越林趕了過來,他們在距離張蛟等人藏身的山坡以北七十米左右的一片灌木叢裡停下了腳步。迅速架設好三門擲彈筒,裝填好了三發50毫米口徑的輕型榴彈。負責指揮擲彈筒小組射擊的鐵柱,伸出手臂,豎起大拇指簡單地目測了一下距離,道:「炮口向左再調整三度,炮口上調五度,距離七十米,三發齊射!「

轟轟轟!三聲悶響,擲彈筒的炮筒裡頭冒出了一大團白色硝煙,嗖嗖嗖!三發榴帶著道道白煙被擊發了出去。三發榴彈在空中劃出了三道優美的弧線,越過一棵棵兩三層樓那麼高的松木的樹梢,準確地落在了張蛟和他手下藏身的松樹林子裡。轟!轟!轟!一聲,兩聲,三聲,三個騰起的火球,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那片松林中間的三四棵大松樹當即被攔腰炸斷,炸斷的松枝、樹皮木屑和鋒利的彈片四處橫飛,一大團爆炸產生的濃郁的黑煙升騰而起,混合著煙塵泥土,直接衝上了天空。藏身在松樹林子裡的張蛟等人驚恐地四散奔逃。

噠噠噠!噠噠噠!李得勝和楊尚武裝上了他們可以找尋到的最後兩個捷克式輕機槍的彈夾,捷克式輕機槍那清脆的射擊聲最後一次響起,那強勁的後坐力和清脆的點射聲,彷彿融入了楊尚武和李得勝的血肉之中一般,他們兩人的心臟似乎都在和紛飛的彈殼一起跳動。他們熟練地騎乘在馬背之上,不用握韁繩,兩手都端著捷克式輕機槍,傲然地策馬飛奔,飛快地向著四散逃竄的張蛟等人衝去。所有人都忙著四下逃命,沒有一個人膽敢回身與端著輕機槍的騎兵對抗。

張蛟身邊的一名嘍囉端著一杆步槍,眼看避無可避,抱著魚死網破的心理,回過身來,一拉槍栓,準備幹掉隨後飛奔而來的李得勝。李得勝看見此人這種送死一般的舉動,輕蔑地冷哼了一聲。他很樂意用自己手中的捷克式輕機槍,給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嘍囉解釋一下什麼叫螳臂擋車,什麼叫血肉橫飛,什麼叫自尋死路!

就在李得勝準備開火的時候,另一邊忽然閃過了一騎白色的身影。砰的一聲,那名不知死活的嘍囉頓時腦袋開花,順著山坡滾落了下去。「李長官,這些不知死活的小嘍囉就交給我好了,你跟楊長官、陸長官只要負責擊殺張蛟那龜孫子就行了!」憨娃子一擊得手,微笑著對身邊馬背上的李得勝說道。

李得勝點了點頭,衝著另一頭的楊尚武揮了揮手。隨後兩人一抖韁繩,兩匹馬並排馳在了一起。兩挺捷克式輕機槍被他們端了起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正在向山坡頂上逃竄的張蛟和他手下的嘍囉們。「彪子們,他孃的自求多福吧!」楊尚武咧開大嘴嬉笑著說道。

噠噠噠!噠噠噠!兩挺捷克式輕機槍的槍口瞬間噴吐出了兩條耀眼的火舌,機槍子彈密集的射擊聲響成了一片,一瞬之間似乎化作了狂風驟雨一樣的呼嘯聲,鋥亮的黃銅子彈殼如同飛濺的水花一般,嘩啦啦掉落了下來。兩道長長的耀眼的曳光從兩人的槍膛中噴出,落在了張蛟等人逃竄的那片灌木叢之中。李得勝和楊尚武在十幾秒鐘之內,一口氣打完了兩挺輕機槍內最後的三十多發機槍子彈,隨後兩人迅速地將輕機槍綁在了馬鞍上,自己從腰帶上解下一把駁殼槍,重新加入戰鬥。

李得勝和楊尚武端著兩挺捷克式輕機槍,頃刻間打出了彈夾之中的三十多發機槍子彈。這三十多發機槍子彈帶著耀眼的曳光從閃著火光的槍膛之中激射而出,頃刻之間形成了一道夾角呈三十度、最寬處為六米的扇形彈幕,碰上這道彈幕的六名清風寨山賊嘍囉,都被這般鋪天蓋地呼嘯而來的機槍子彈徹底洞穿,撕扯成了碎片,鮮血和碎肉四處飛濺,他們腳下的土地瞬間就被鮮血染紅。雖然這些人極力地想要逃入松林深處,但是在兩挺輕機槍組成的交叉火力的猛烈打擊之下,他們已經失去了逃跑的機會。

張蛟驚恐地瞪圓了雙目,雙手哆嗦著舉起駁殼槍,向後胡亂地開了兩槍,兩聲槍響之後,他雖然拼命地扣動著扳機,卻再也無法射出一發子彈,好死不死,一向皮實耐用的駁殼槍居然在這最要命的時候卡殼了。張蛟無力地將卡殼的駁殼槍扔到了一邊,眼前猶如噩夢中的修羅場一般的情景實實在在地告訴自己,這次追擊已經不是單純的戰鬥,而是一場一邊倒的大屠殺!

張蛟手腳並用向著松林深處逃去,僥倖逃過一劫的他還來不及慶幸,忽然腦後的山坡灌木叢裡又是一通炮響,只見三髮帶著曳光的榴彈,帶著刺耳的呼嘯聲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隨後彈頭朝下,筆直地朝著張蛟所在的那一片松林撲去。榴彈出膛時帶出的硝煙,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清晰的白色彈道,三道榴彈帶出的白色硝煙在空中密集交織,宛如一道索命的白綾。三發榴彈的彈頭撞在了長滿樹根的泥地上,彈體猛然爆發,瞬間彈片飛舞,火球和濃煙沖天而起,爆炸中心方圓十米之內的樹木、雜草、灌木以及張蛟本人盡皆被炸得粉身碎骨。

管你是山寨老大還是贛北一霸,在這種狂暴武力的壓倒性猛烈攻擊下,全都不堪一擊。那一個個平日裡吆五喝六、趾高氣揚、無惡不作的山賊頭目們,好似螻蟻一般渺小而軟弱。舉槍還擊、拼死抵抗的勇氣和意志,都在狂風驟雨一般的機槍子彈和擲彈筒發射的榴彈的強大火力面前土崩瓦解,好似陽光照耀下的積雪一般迅速地消融。張蛟和他手下的五名心腹手下甚至來不及逃,就紛紛中彈倒下,其實他們的命運從踏入伏擊圈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定下了,除了粉身碎骨、命喪深山之外,一絲一毫脫逃的機會都不會有。

克拉克拉!李得勝和楊尚武手中的兩挺捷克式輕機槍彈夾中的共計三十餘發機槍子彈已經全部打完,從陸蘊軒、李得勝、楊尚武、趙勝才、憨娃子以及鐵柱等人發動攻擊到擊斃張蛟、結束戰鬥,只花去了兩分多鐘時間。當陸蘊軒等人一拉手中的韁繩,座馬長嘶的時候,張蛟和他的五名負隅頑抗的心腹嘍囉已經全部殞命當場了。松樹林子裡到處都是被榴彈砸斷的松樹殘骸,被機槍子彈打折的松枝散落在地,一邊還躺倒了四具血肉模糊的屍體。稍遠處,被榴彈炸死的張蛟仰面朝天倒在了一棵松樹前頭,腦袋和上半身被榴彈炸去了半邊,另一名嘍囉則被榴彈炸得四分五裂,人體斷肢,碎肉和鮮血飛濺得四處都是,紅色的鮮血在被爆炸燻得焦黑的土地上逐漸擴散開來。

陸蘊軒一手緊握韁繩,一手持著一支駁殼槍,座下的高頭大馬快速繞著張蛟等人殞命的松樹林子小跑了一圈,陸蘊軒眯著眼審視了一番,然後對身後的趙勝才和李得勝說道:「得勝,你下馬過去看看,檢查一下松樹林子裡還有沒有漏網的活口,用你自己的駁殼槍還有老趙的步槍給漏網之魚點點名,韓兄弟跟我們說,唐家兄弟的意見是將張蛟和他手下的心腹斬盡殺絕,一個不留。唐家兄弟幫了我們這麼多忙,這麼點小事我們一定得答應。」

趙勝才「嗯」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隨後就端起了步槍,跳下了馬背,一瘸一拐地跟著李得勝向著松樹林子裡走去。兩人繞著松樹林子走了兩圈,除了被炸斷起火的松樹、倒伏的松枝、血肉模糊的屍體之外,沒有看見任何活人的蹤跡。

「連長,看來張蛟和他手下這幾名突圍出來的心腹,已經全都死在這裡了。」李得勝回報道。

「不過日本人安插在清風寨上的大特務、大內奸軍師史思平,我也瞅見他突圍出來了,但是卻並沒有發現他的屍體以及脫逃的蹤跡,這總讓我感到不放心。」陸蘊軒眉頭微蹙地說道。

「史思平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往北,前往會埠跟日軍一零六師團匯合,另一條就是南下高安,跟進攻高安的一零一師團匯合,除此之外他無處可去。只要我們清風寨在通往兩地的山道上設下關卡,不怕他逃出生天!」憨娃子自信滿滿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