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煙燻火燒

「哈哈,就是這樣,全體開火,別給老子節省子彈,讓這些國軍的兔崽子們知道我們清風寨的厲害!」那個舉著手槍神情亢奮的黑衣小頭目,骨碌碌轉動著一雙死魚眼,極度囂張放肆地大笑著,渾然不將陸蘊軒等人放在眼裡。

樹林子另一頭的瘌痢頭沈三,悠閒自得地抽著菸袋鍋子,乾裂的嘴唇在翠玉菸嘴上不斷地咂巴著,看著樹林子裡激烈的槍戰,耳朵裡聽聞著一聲聲雙方士卒中彈倒地之時發出的慘呼聲,沈三似乎顯得很是受用。他又深吸了兩口,悠然地吐出了好幾個連續的菸圈,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來,將菸袋鍋子在身邊的岩石上輕輕地一磕,轉過身來,對身邊的一名小頭目微微點了點頭。

那名小頭目吞嚥了一口唾沫,立即躥上了一塊半人多高的岩石上,站直身子揮舞著手臂,朝其他三個方向的嘍囉們做了一個點火的動作,一邊嘴裡高聲命令道:「沈三哥有令,準備點火,燒死那群王八蓋子!」

那名小頭目的命令剛剛下達,就見樹林子四個方向上,好幾名手持火把的清風寨嘍囉紛紛將手中的火把扔在了自個兒跟前的煤油印跡上。還沒等樹林子裡的陸蘊軒等人回過神來,轟轟轟!樹林子四周剎那之間騰起了四團耀眼的火球,升騰而起的火球伴隨著濃郁的黑煙,好似四條張牙舞爪升騰而起的黑龍一般。

幾乎是在同時,熾熱的火焰順著遍佈小松樹林子四周的煤油印跡,迅速蔓延開來,在煤油這種易燃物質的引領之下,火焰的瀰漫速度著實驚人,短短半分鐘之後,燃燒的橘紅色火焰已經在陸蘊軒等人躲藏的小松樹林子四周,形成了一道足有半人多高的火牆,將國軍小隊一行十多人死死地困在了這片小松樹林子裡。

而這時,之前躲藏在樹木和岩石背後的清風寨的嘍囉們,也迅速地從各自的藏身處竄了出來,紛紛舉起手中的步槍、駁殼槍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對準那些為了躲避四散蔓延的火苗而驚慌逃竄的國軍士兵舉槍射擊。

更有甚者,直接舉起浸染有煤油的火把朝著還沒有被火焰點燃的松木投擲了過去,導致原本就濃煙瀰漫、火光沖天的大火越燒越大。

大火趁著風勢,向著陸蘊軒等人藏身的松樹林子深處迅速蔓延,原本潮溼的松木在煤油的潑灑之下也被火焰迅速吞噬,躥起了好似地獄火一般的橘紅色火舌,其間不時有噼噼啪啪的松枝爆裂之聲傳出,令人膽戰心驚。

處於松樹林子裡的陸蘊軒等人,被躥上天空的火焰和緊隨其後滾滾而來的濃煙阻隔得寸步難行。四周都是耀眼奪目的火柱,四周都是滾滾而來的濃煙,分不清東西南北,分不清是敵是友。

在場的眾人都覺得自己整個身體似乎都要被燒焦了,被烤化了,每個人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從這裡衝出去,即使被亂槍打死,也好過這樣毫無尊嚴地被燒成焦炭。

「連長,你在哪裡啊?」楊尚武端著懷中的捷克式輕機槍,他剛一開始就端著輕機槍在前開道,用一個又一個精準的短點射撂倒了一個又一個清風寨的嘍囉,眼看距離小松樹林子的南邊出口僅剩下不到十五米左右的距離,忽然耀眼的火球伴隨著灼熱的氣浪席捲而來,其間還伴隨著清風寨的嘍囉們凌亂紛飛的子彈。

楊尚武這才發現自己衝在了隊伍的最前頭,身邊到處都是燃燒的松枝和滾滾濃煙,原本緊跟著自己的三名士兵早就不知道哪裡去了,甚至連是死是活都不清楚,原本應該緊隨著自己突圍的陸蘊軒也消失無蹤了。

楊尚武被迫原路撤退,但是由於四周不斷有燃燒的松樹倒下折斷,楊尚武不得不繞路躲避,走了一陣,他自己都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只能找個地方暫時隱蔽一下,然後扯著嗓子呼喊一陣,希望身邊倖存的戰友能聽到喊聲之後,及時與自己匯合。

而此時此刻,李得勝則帶領著五六名士兵,在清風寨的嘍囉們用火把點燃煤油之後,冒著半人多高的火焰強行突圍而出,雖然包括李得勝自個兒在內的這幾名士兵的眉毛、頭髮都被火焰燻烤得焦黃一片,但是好在他們身上的軍服由於被雨淋溼的關係,吸收了大量的水分,在衝過火焰之前還在溼漉漉地掛著水,所以雖然頭髮和眉毛被燒掉了一些,所幸身上的衣物並沒有被點燃,也沒有人被燒傷。

但是這些僥倖在熾熱的火焰中突圍而出的軍人們,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的好運氣,清風寨的那些守株待兔的山賊們就立即給了他們一悶棍,絲毫不給他們喘息的時機。

二十多名清風寨的嘍囉們在幾名小頭目的率領下,端著各色步槍,倚仗樹木和岩石的掩護,對準這些剛剛衝出樹林子還沒站穩腳跟的國軍士兵就是好一陣亂槍射擊,其他一些躲在高大的松樹樹杈上的清風寨的嘍囉們,則不斷居高臨下放著冷槍。

李得勝等人剎那之間陷入了交叉火力的打擊之中,短短的十幾秒鐘就有三名士兵中槍倒下。

清風寨山賊們的縱火行為和冷槍,讓陸蘊軒、黃澤成率領的國軍小隊措手不及,十多人的小隊一下陷入了慌亂之中。

士兵們四散奔逃,躲避著不斷躥起的火苗和嗆人的濃煙,並且還要時刻提防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射來的冷槍。

原本衝鋒的陣形剎那之間就亂成了一鍋粥。

「他孃的,這幫彪子,居然敢跟爺爺俺玩陰的!大夥就地隱蔽,給我把大樹上的那幾個鳥蛋給打下來!」李得勝先是被好一陣煙熏火燎,現在又被清風寨的冷槍打得灰頭土臉,心高氣傲的山東漢子哪裡能忍得下這樣的窩囊氣,當下貓著腰,躲避著清風寨嘍囉們凌亂的射擊,找了棵大樹暫時隱蔽。就聽見耳畔風聲一緊,一發子彈擦著耳根飛了過去,而對面的一個清風寨嘍囉的臉上則露出了懊惱的神色。

「孃的,老虎不發威你當爺爺我是病貓啊,讓你嚐嚐爺爺的厲害!」李得勝架起捷克式輕機槍,一扣動扳機,噠噠噠!一個三連發短點射,黑洞洞的槍口噴吐出一股火焰,那個還在拉動槍栓裝填彈藥的嘍囉,立刻被穿透力極強的機槍子彈打得血肉橫飛,胸口綻放了三朵耀眼的血花,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李得勝身邊的一名中年老兵也不甘示弱,端著手中的中正步槍,眯著眼睛瞄準射擊。

只聽砰的一聲槍響,三十米開外一棵足有三層樓高的大松樹上,在五六米高度的樹杈上,一個不斷放冷槍的清風寨嘍囉「啊呀」一聲慘呼,一個倒栽蔥從樹杈上摔了下來,腦袋直接著地,眼見是不活了。

李得勝和身邊那幾個老兵精準的槍法打擊讓清風寨嘍囉們陣腳大亂,原先那些耀武揚威、有恃無恐的舉槍射擊的嘍囉們紛紛偃旗息鼓,抱頭鼠竄重又躲入了土坑、樹木和岩石這類的天然掩體背後,再也不敢貿然射擊了。

「大夥不要慌亂,向我這裡集中,我這邊的火焰還小,大家趁著火勢還沒有擴大,趕緊從這裡衝出去!」陸蘊軒手持著駁殼槍,冒著滾滾濃煙,不顧眼睛被濃煙燻得直流淚,喉嚨被煙燻得聲音嘶啞,繼續鎮定地招呼著身邊好似沒頭蒼蠅一般亂竄計程車兵。聽到他的呼喊聲,黃澤成、楊尚武和一營長劉虎等人紛紛帶領手下計程車兵向他所在的方向靠攏。

陸蘊軒所在的方向距離李得勝等人突圍的地方有一段的距離,位於小松樹林子的西南方向,似乎是煤油存量不足的關係,瘌痢頭沈三設想中的在小松樹林子四周全部倒上煤油的情景並沒有全部實現,燃燒著的煤油火帶在這裡出現了一個四五米寬的缺口,陸蘊軒同時欣喜地發現,缺口周圍的清風寨嘍囉們都被李得勝等人的牽制射擊吸引了過去,這個缺口四周只留下了四五名嘍囉把守。

「弟兄們隨我來,一口氣衝出去,讓這些無膽匪類嚐嚐我們子彈的滋味!」憋屈了一整天的楊尚武摸了摸自己被濃煙燻得黑乎乎的光腦袋,端起捷克式輕機槍,第一個衝了出去。

其他國軍士兵見楊尚武那好似下山猛虎一般的兇猛勁頭,士氣也是大振,倖存的十多名士兵都是感覺熱血上湧,紛紛端起手中的槍支,嗷嗷叫著,一起從那個四五米寬的缺口裡,冒著四處亂竄的火苗和滾滾的濃煙一擁而出。

衝在隊伍最前面的楊尚武眉頭緊鎖,口中虎吼連連,端著輕機槍不斷向著清風寨嘍囉們隱藏的灌木叢傾瀉著憤怒的子彈,子彈紛飛、槍炮齊鳴之間,不斷有清風寨嘍囉倒地身亡,國軍小隊這邊也有兩名士兵中彈倒下,但隨即就被其他士兵架起,迅速地跑到了樹木背後進行隱蔽。

這些在一條戰壕裡浴血奮戰計程車兵們,就是在這樣生死存亡的關頭,也不忍丟棄自己親密無間的戰友獨自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