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遲來的援兵

李得勝和楊尚武兩人手持捷克式輕機槍當先衝出,一邊傾瀉著憤怒的子彈,一邊冒著「黑衣手槍隊」擊發而來的彈雨閃轉騰挪,兩人就地一滾,再次驚險無比地躲過了清風寨嘍囉們的一次齊射,激射而來的子彈激起了一陣沙石,步槍子彈的彈頭好似鉚釘一般,深深地嵌入了兩人身邊一尺開外的泥地裡,著實是驚險萬分。

李得勝和楊尚武不愧是在同一個戰壕裡出生入死五六年的同袍弟兄,兩人閃轉騰挪,迂迴穿插配合十分默契,互相交替掩護射擊,用自己的槍口彌補對方的射擊死角。每次一個短點射,三四發子彈激射而出,總有一兩名清風寨的嘍囉中彈倒地,或死或傷。

正是由於李得勝和楊尚武兩人傑出的表現,利用手中的捷克式輕機槍最大限度地壓制住了敵人的火力,吸引住了這些清風寨山賊嘍囉們的注意力,緊隨其後突圍而出的陸蘊軒等人,才能在基本沒有傷亡的情況下,衝破火焰濃煙以及子彈的封鎖,逃出生天,脫離封鎖線。

陸蘊軒、黃澤成和一營長劉虎率隊突圍而出,立刻四散開來,由陸蘊軒、黃澤成、一營長各自帶領五六人,向三個方向撤退。這一幕清晰地被那名留著小鬍子的小頭目看在了眼裡,他立即向因為負傷而沒有加入追擊圍堵隊伍的馬大山彙報。

「馬大哥,這些國軍的兔崽子們想分路逃跑,我們該怎麼辦?是跟著四處撒網,還是重點抓捕那幾個穿軍官服裝的?」那個小頭目走到因為被擲彈筒發射的小型榴彈爆炸波及而負傷的馬大山身邊,看著正在接受包紮的馬大山臉色不善,那名小頭目彙報起來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惹惱這個莽漢,給自己找不痛快。

馬大山剛想要開口下令,忽然看到瘌痢頭沈三和他手下的「黑衣手槍隊」那一行十幾人,騎著雜種馬急急忙忙從樹林子的另一頭繞了過來。

不等瘌痢頭沈三下馬,馬大山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勢,連忙站起來彙報道:「沈三哥,國軍那幫王八蓋子,打不過弟兄們,就四散而逃了,現在是追是放,沈三哥您給拿個主意吧!」

「他媽的,你們這一幫吃貨!老子不是早就命令了嗎?絕對不能放走一個國軍士兵。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跟個挺屍似的杵在這裡幹啥?趕緊分兵去追啊,絕對不能讓他們跑了!追上之後,一個不留,統統給老子幹掉!追不上,提頭來見!」聽聞馬大山的彙報之後,瘌痢頭沈三腦袋上青筋暴起,頓時勃然大怒,忍不住揮起手中的馬鞭,將那名小頭目和有傷在身的馬大山劈頭蓋臉地抽了一頓。

「哎喲哎喲,是,是,我們馬上去辦!」馬大山和那名留著小鬍子的小頭目因為吃痛連連討饒,馬大山一邊招架著一邊向手下的嘍囉們命令道:「全體集合,由我和老山羊以及瓜娃子領隊,兵分三路追剿國軍小隊,準備出發!」馬大山拉過一匹劣馬,一翻身騎上了馬背,當先領著一支二十多人的隊伍向著陸蘊軒率隊撤退的東南方追了過去,老山羊和瓜娃子也分別帶隊,向著黃澤成、一營長劉虎撤退的正南方和西南方向追了過去。

只不過過了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馬大山率領的包括自己在內一共二十七人的追擊隊伍,就憑藉著快馬和對清風寨周圍山石地形的熟知程度,很快趕上了正在向東南方向撤退,等待與分頭突圍的黃澤成、一營長等人匯合的陸蘊軒等人。

雖然陸蘊軒等人隱蔽得很好,走的也都是人跡罕至的羊腸小道,但是對於習慣了在山地叢林裡設伏、追蹤的清風寨的嘍囉們來說,陸蘊軒一行人在撤退的時候留下的蛛絲馬跡還是太過於明顯了。此時二十七人的隊伍,還有馬匹的輔助,圍剿陸蘊軒等六人的隊伍實在是不在話下。

馬大山清楚地看到了陸蘊軒等人發現自己這支追兵居然就在自己身後不足六十米開外的山道上緊追不捨之後,所露出的驚恐的表情,這讓馬大山大為得意。他耀武揚威地騎坐在馬背之上,舉起手中的駁殼槍,對準陸蘊軒等人逃跑的方向胡亂地擊發子彈,雖然明知道距離這麼遠,加上山道崎嶇,路旁又有樹木的遮擋,子彈很難命中,但是他看到每次槍聲響起,陸蘊軒等人都會神情一緊,仍然讓他心情格外地舒暢和痛快,幾乎忘記了自己身上繃帶之下的傷口還在隱隱地滲血。

「你們幾個,從左邊的樹林包抄過去,還有你們幾個,從右邊的草叢那裡摸過去,注意別被他們發現蹤跡,其他人跟我上!好不容易追上了這幫王八蓋子,絕對不能再讓他們從我們手中脫逃了!」馬大山揮舞著手中的駁殼槍,鄭重其事地命令道。

「現在分頭行動,弟兄們一起上啊!」馬大山一抖韁繩,雙腿輕輕一夾馬肚,座下的劣馬當先衝了出去,馬大山沒有絲毫遲疑,左手提著韁繩,伏低身子,右手持槍,砰砰砰連開三槍,當下把陸蘊軒身邊的一棵小樹打得樹葉四散、木屑紛飛,差點直接結果了這支小隊的指揮官,讓陸蘊軒驚出了一身冷汗。

馬大山身後的清風寨嘍囉們也是齊齊發一聲喊,一邊利用人數的優勢一擁而上,一邊向著陸蘊軒等人藏身的山坡射擊,頃刻之間這條崎嶇的山道之上槍聲大作,子彈紛飛,成為了一個戰況激烈的小小戰場。騎在馬背上,已經掏出了雙槍,正在左右開弓的馬大山心中暗喜,自己的手下已經徹底包圍了這個小小的山坡,鎖定了國軍小隊一行七人,只要他大手一揮,一聲令下,自己的隊伍一擁而上,亂槍齊射之下,那個大鬧清風寨,擊斃韓猛,利用炸藥逼退唐氏兄弟等數百名清風寨弟兄們的叫做陸蘊軒的男人,就會被打成血葫蘆,自己這二十多人的隊伍絕對可以讓他們七人葬身於這人跡罕至的大山之中。

「命令弟兄們再靠近些,最好能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敢在太歲爺爺頭上動土的、不知輕重的國軍兔崽子們清楚地看到我們的槍口,讓他們清楚地看到擊穿他們腦袋的子彈是怎麼從槍膛裡擊發出來的!」馬大山勝券在握,除非這些國軍士兵長出了翅膀,否則絕對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接到命令,馬大山手下二十多人的隊伍沒有遲疑,立刻分成左中右三個方向,以八九人為一個戰鬥小組,端著各色步槍,交替射擊掩護著,向著陸蘊軒等人藏身的山坡上爬了上去。

就在此時,在崎嶇難行的山道之上,在陸蘊軒和馬大山雙方的隊伍交戰的小山坡以北一兩百米開外,突然高速湧出了一支七八十人的隊伍,當先的是三匹黑色的高頭大馬,速度猶如風馳電掣,其後的端著步槍的兵丁們口中呼喝有聲,好似龍吟虎嘯一般,兩名手持雙槍的騎士,騎著黑色的戰馬,口中吹著呼哨,帶領著這一支人數眾多的隊伍向這個方向疾撲而來。

「什麼人?到底是什麼人的隊伍敢在我們清風寨的地頭上這麼招搖?」原本以為成功在握的馬大山,看到這一支浩浩蕩蕩殺奔而來的隊伍,頓時傻了眼,和身邊的小頭目們對視了一眼,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這群傢伙來者不善啊!」馬大山緊鎖著眉頭,他清晰地感覺到了這支來路不明的隊伍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沖天的殺氣,在這種殺伐之氣的壓迫之下,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膽怯之色,「大夥暫停射擊,你,上去看看,確認一下來者的身份,敢在我們清風寨的地頭上這麼招搖,真是反了他了!」馬大山迅速發出了命令,但是他身邊的人都聽出了自己這個平日裡吆五喝六的老大,此時說話的口氣明顯底氣不足。

在馬大山的命令以及槍口的威逼之下,一名清風寨的小嘍囉端著步槍,深吸了幾口氣,壯了壯膽子,向著那群氣勢洶洶殺奔而來的來路不明的武裝隊伍迎了上去。

那名小嘍囉雖然自己的腿肚子在不停地打顫,但仍然努力裝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左手叉腰,右手攏在嘴邊,向著那兩個當先衝來的騎馬的頭領模樣的人喊話道:「喂—對面的弟兄,你們是哪個山頭的好漢?我們這裡是清風寨南山的弟兄們在剿匪,識相的趁早閃開!」

平日裡這麼一嗓子吼出去,對方只要一聽說是清風寨的人馬,無論對方有多少人,是否佔據優勢,都會識相地退避三舍。那名小頭目料想這次也概不例外,沒想到聽聞了他的喊話之後,那八十多人的隊伍絲毫沒有停下或者轉向的意思,尤其是那兩匹快馬,更是撒開四蹄,飛一般地撲來。

「喂,聽到了沒有,我們是清風寨南山寨子的弟兄們在剿匪,其他山頭的趁早識相地閃開!」那名小嘍囉以為對方距離較遠,沒有聽清自己的嚴厲警告,又再次扯著嗓子高聲吼了一遍。

沒想到那兩匹疾馳而來的烈馬依舊撒開四蹄,一路飛馳而來,絲毫不顧及他的嚴厲警告,顯然沒有把清風寨這個名號放在自己的眼裡。那名小嘍囉隱隱感覺事態不妙,眼前的這群人身上殺氣沖天,根本沒有顧及到清風寨的名頭,顯然是早有準備,前來挑戰清風寨在這一帶地盤上權威的硬點子。

那名小嘍囉一念至此,不知不覺已然是滿身大汗,他上山兩三年了,還是第一次遇到敢如此明目張膽與清風寨為敵的土匪武裝。他立即卸下了肩上的毛瑟快利步槍,一拉槍栓,準備搶先幹掉那個一馬當先飛奔而來的騎士,一來殺敵立威,二來向馬大山和瘌痢頭沈三等人鳴槍示警,弟兄們也好早做防備。

沒想到他剛一拉槍栓,還沒來得及舉槍瞄準,只見對面馬背上的那名頭戴竹編斗笠、身穿山羊皮坎肩的騎士,右手的駁殼槍一抬,只聽砰砰兩聲沉悶的槍響,駁殼槍槍口火光一閃,兩顆子彈嗖嗖地從槍膛之內擊發而出,直接洞穿了那個倒霉的小嘍囉的腦瓜子,那名還來不及鳴槍示警,甚至連殺死自己的槍手是何方神聖都還一無所知的小嘍囉,前額上噴濺出了兩道血箭,黃褐色的腦漿和殷紅的鮮血噴濺而出,那名端著步槍的小嘍囉由於子彈的慣性,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伴隨著難以置信的表情,驚恐地大張著雙眼,腳下一軟,面朝下匍匐著跌倒在地,就此氣絕。

只見那名頭戴竹編斗笠、身穿羊皮坎肩的騎士,微微一拉韁繩,座下馬微微一收步,停在了那名命喪當場的小嘍囉面前。那名騎士看著地上那個死不瞑目的小嘍囉,看著殷紅的鮮血從他腦門的兩個彈孔上緩緩流出,將那名小嘍囉腦袋周圍的地面染得鮮紅。

那名騎士輕啐了一口,不無譏諷地說道:「老子打的就是清風山南山寨子的王八蓋子們!」

剛才這聲突如其來的槍聲,驚動了在稍遠處指揮著手下的嘍囉們圍攻陸蘊軒等人的馬大山,他對於這支來歷不明、人數眾多、神秘現身於山道之上的隊伍,一直心懷忌憚。

生怕是附近那些有勢力的山頭,不甘於在清風寨的壓制之下受清風寨統領,趁著清風寨內亂之際,趁火打劫。沒想到這些突然出現的人馬果然是衝著清風寨而來的硬點子,現在原先是包圍追捕陸蘊軒等人的自己這一支小部隊,反倒被這群來歷不明的人馬團團包圍了,看著剛才那個騎馬的傢伙一齣手時的那股狠辣的勁頭,自己這邊是不打也不行了。

「大夥停止攻山,就地隱蔽,風緊,硬點子來啦!」馬大山衝著山坡上的手下們大吼了一聲,隨即迅速地調轉自己座下馬的馬頭,一溜煙衝入了山道旁的一片灌木叢裡,自己一翻身從馬背上跳了下來,找了棵堪堪可以隱藏住自己身形的樹木隱蔽了起來,連馬的韁繩也來不及系起來。那匹雜種馬似乎也有靈性似的,隱隱感覺到了空氣之中四處瀰漫的緊張氣息以及劍拔弩張的氛圍,居然嘶鳴一聲,撒開四蹄,沿著樹林子一溜煙跑了,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樹林子裡。

「大夥跟我來!幹掉南山寨子那些吃裡爬外、背信棄義、投降小鬼子的龜孫子們!今兒個我們就要代替創立清風寨的前老寨主執行家法,好好教訓教訓這些數典忘祖、棄明投暗的王八蛋!」那名騎在馬背上頭戴竹編斗笠,身穿羊皮坎肩,看似是這群人的頭目的騎士高聲地招呼道。

馬大山聽得此人的口氣十分的耳熟,這才猛然發現,眼前這個頭戴斗笠,將自己的面容遮擋得嚴嚴實實的傢伙,居然就是唐耀祖的手下心腹副官憨娃子,而另一個騎馬的傢伙,毫無疑問就是唐耀祖的另一個親信—老黑皮!

「好啊,你們這群東山寨子的兔崽子們,聯合國軍幹掉了猛子哥,奪去了清風寨的控制權還不滿足,居然還要將我們南山寨子的這些老兄弟一網打盡!你們的心可真夠毒的啊!」馬大山明白了憨娃子和老黑皮兩人此時現身的目的,頓時氣得七竅生煙,咬牙切齒之間恨不能將唐氏兄弟碎屍萬段。

「你們不仁,別怪我馬大山不義!」馬大山因為內心情緒激憤而鼓動著鼻翼,怒睜著赤紅的雙眼,好似老牛一般喘著粗氣,也顧不得自己身上有傷,忽然大聲吼道:「弟兄們,大夥都聽到了吧,東山寨子的那幫兔崽子們奪了清風寨的控制權,害死了猛子哥不說,還要將我們南山寨子的兄弟們全都趕盡殺絕,現在前有追兵,後無退路,只能跟他們拼啦!弟兄們,給我上啊!」說罷當先舉起自己的雙槍,向著騎在馬背上的憨娃子,砰砰砰砰就是四槍。

就在他舉槍射擊的同時,躲藏在山坡樹木之後的那二十多人也紛紛舉槍射擊,各色步槍一個齊射,憨娃子手下當先向山坡上衝鋒的嘍囉裡就有人中彈倒下,血濺當場。憨娃子和老黑皮兩人不顧騎在馬背上的自己是對方槍手的「重點照顧物件」,一抖手中的韁繩,雙腿一夾座下馬的馬肚子,各自率領四十多人,分成一左一右兩個方向,向著馬大山等人藏身的山坡上衝去。

憨娃子利用自己座下馬匹的衝刺速度和自己精湛的騎術,在馬背上左右騰挪,規避著四周激射而來的步槍子彈。同時手持雙槍,左右開弓,予以還擊,頓時那片地勢並不怎麼陡峭,長滿了半人多高的灌木和兒臂粗細的小樹木的山坡之上槍聲大作,伴隨著槍聲,不斷有雙方的手下中彈倒地,有些屍體甚至沿著山坡一路滾下,死狀甚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