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賊心不死

清風寨這事就這麼結束了嗎?陸蘊軒眉頭緊鎖,內心好似五味雜陳,不!親日的張蛟和大特務史思平還活著,依然在活蹦亂跳,他們手下還有一支人數可觀的隊伍。他們正在向羅漢寺前進,而羅漢寺則有趙勝才、孫天勇和鐵柱三人率領的阻擊小隊。如果丟下他們不管,他們這七八個人必然是凶多吉少。如果張蛟和史思平真的膽敢投降日本人,充當他們的走狗,攻擊國軍的後勤補給點,清風寨的韓猛餘黨真的膽敢下山追殺自己一行人,那麼他—陸蘊軒,對天發誓,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一定會用自己手中的武器,讓這些民族敗類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

陸蘊軒一念至此,轉過身來,向黃澤成搖了搖頭,堅定地說道:「黃長官,這事沒有想象中那麼簡單,這事還沒有完全了結,我手下的弟兄們還在羅漢寺等著我們前往接應,我不能丟下他們不管,我們還不能走。」說罷他不顧黃澤成複雜的眼神,衝著手下計程車兵們大喊一聲:「我們繼續向南前進,去羅漢寺!」

李得勝和楊尚武聞言,原先緊皺的眉頭頓時舒展了開來,欣喜地大聲招呼著手下計程車兵列隊向南跑去,他們雖然也身上掛彩,疲憊不堪,但是終究放不下自己的同袍兄弟。黃澤成見到那些原本疲憊不堪計程車兵,在陸蘊軒的一聲招呼之下,居然奇蹟般地再次煥發了神采,也不由得暗自佩服眼前這個男人的強大的號召力和領導能力,他輕嘆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武器,一句話也沒有說,跟著隊伍默默地向南挺進而去。

「停下!」騎乘在劣馬背上的瘌痢頭沈三,似乎發現了什麼黃澤成、陸蘊軒率領的國軍小隊撤退時留下的蛛絲馬跡,忽然大喝了一聲,招呼身邊縱馬飛奔的手下們停下腳步。

「籲—」馬大山等人聞言連忙狠狠地一拉手中的韁繩,一路飛奔的劣馬們由於慣性,又衝出去了七八米,這才堪堪收攏住了飛揚的馬蹄,馬匹們因為突然收力而顯得焦躁不安,鼻翼扇動之間噴出大團大團的水汽,亂成一團的馬隊在山道之上濺起道道泥漿。

「馬大山,下馬檢視一下!」沈三不為所動,用不容許拒絕的口吻命令道。

此時此刻瘌痢頭沈三已經被唐輝祖削去了「黑衣手槍隊」大隊長的職務,降職成為了一名普通的巡山小隊的小隊長。同樣作為巡山小隊長的馬大山,本來可以完全不用理會沈三的命令,但是瘌痢頭沈三身上天生就有著一股子令人畏懼的氣場,所以雖然現在他職務被貶,但是在這些西山、南山寨子的山賊嘍囉們心目中的地位和形象,卻絲毫沒有受損。只要史思平不在,加上韓猛已經死亡,瘌痢頭沈三就是他們公認的帶頭大哥。

所以雖然馬大山是個愛犯倔、犯渾的傻大個,但是他還沒有愚蠢到不接受瘌痢頭沈三節制的份上。此時此刻,他聽到瘌痢頭沈三的命令,立刻一拉韁繩,停住了座下的那匹飛奔的棕色雜種馬,縱身一躍,跳下馬來。蹲在地上仔細地辨別了一番,隨即拉住韁繩,一踩馬鐙,重新坐回到馬鞍之上,這才向瘌痢頭沈三拱了拱手彙報道:「沈三哥你預料得沒錯。那些國軍小逼崽子們確實是沿著這條山道往南逃了,這馬蹄印和腳印還是新的,他們應該剛過去不過半個小時的時間,我們應該可以在他們逃出清風寨地界之前趕上他們!」

「很好,絕對不能放過這些小逼崽子們,全體加快行進速度,我們要趕在他們進入國軍防區之前幹掉他們!」瘌痢頭沈三命令道,隨即一提韁繩,當先向南飛奔而去。

半小時之後,馬大山一行十六匹馬、八九十人的隊伍,在瘌痢頭沈三的催促和指揮下,已經逼近了正在向正南羅漢寺方向轉移的陸蘊軒、黃澤成率領的斷後小隊。雖然陸蘊軒等人一路之上都是選擇崎嶇難行的山路行走,沿途還用樹枝等物掃去了自己行走時所留下的足跡等線索,但對於清風山方圓百里的地形早已經爛熟於心的瘌痢頭沈三而言,在經歷了最初的猶豫和上當之後,他迅速地找準了陸蘊軒等人撤退的路線,好似一頭嗅到了獵物氣味的獵犬一般,緊追不放。

終於在半個小時之後,瘌痢頭沈三等一行人的視野之中出現了一隊身穿國軍軍服計程車兵的身影。當先開路的馬大山興奮地大吼道:「哈哈,沈三哥,這些小逼崽子們終於被我們逮到了,弟兄們槍彈已經上膛,您是要抓活的還是直接幹躺?」

馬隊中的瘌痢頭沈三已經聽到了前邊大嗓門的馬大山傳來的招呼聲,馬大山和他手下的二三十人已經發現了國軍小隊的行蹤,並且將他們逼退到了一片小樹林子裡,現在只要他一聲令下,那幾個將清風寨搞得雞犬不寧,讓他們的富貴夢徹底破滅的國軍小子們,立刻就會被幾十發子彈打成血葫蘆,自己手下的這八九十號人絕對會讓他們葬身於這深山老林之中。

「傳我的命令,部隊再上前一些後直接開槍,將那片樹林子給老子圍起來,絕對不能讓這些王八蓋子們走脫一個!」瘌痢頭沈三掏出腰間的駁殼槍,對天開了一槍,喝令道。但接到命令的馬大山以及其他騎著劣馬的小頭目們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立刻一拉手中的韁繩,招呼手下的嘍囉們分散成了三股小隊,以左中右三個方向,高速向陸蘊軒等人隱蔽的小樹林子疾衝而去。

「他媽的,我就知道清風寨的那幫土匪嘍囉沒那麼好心,當面不敢把我們怎麼樣,我們一旦下山,這些狗孃養的肯定會給我們背後捅刀子!現在他孃的這些渾小子們果然跟聞著血腥味的豺狼一樣盯上我們了!」楊尚武趴在了一個樹坑裡頭,架起了自己手中的那挺捷克式輕機槍,緊閉著左眼,進行著瞄準,嘴巴里則一如既往說罵罵咧咧。

「大夥沉住氣,我們的人手和彈藥都有限,等這些山賊們走近了再開槍!不要過早暴露自己的位置,儘量節省彈藥!」陸蘊軒緊握著自己的駁殼槍,小聲命令道。

「敵人從左中右三個方向上來了,先打掉當先的那十幾個騎馬的,騎兵一旦衝入我們的防線,對我們的殺傷太大,一定要趕在他們近身之前擊斃他們,李得勝,楊尚武,你們的兩挺捷克式一左一右火力壓制左右兩翼的敵軍,擲彈筒小組重點照顧中路的敵人,他們只有八九十人,只要擊斃他們的頭目,這些山賊們就會作鳥獸散了!」黃澤成冷靜地進一步命令道。

「交給我們了!」「黃長官您就瞧好吧!」李得勝和楊尚武自信滿滿地回答道。而位於第一道阻擊防線後十多米的擲彈筒小組,也衝黃澤成和陸蘊軒豎了豎大拇指,示意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隨時可以發射小型炮彈。

「弟兄們,殺害猛子哥的國軍王八蛋們,就躲在這片小樹林子裡,大夥一起開槍,給猛子哥報仇啊!」馬大山掏出駁殼槍,對著樹林方向開了兩槍,頗具煽動性地呼喝道。

「為猛子哥報仇,殺了那些小逼崽子們!」「不要放走一個!」「血債血償!」原先韓猛手下的那些「黑衣手槍隊」的嘍囉們更是群情激憤,一邊高喊著復仇的口號,一邊身先士卒,掏出腰間的駁殼槍,一邊衝鋒,一邊朝著樹林子胡亂地開槍射擊,剎那之間山道之上槍聲大作。

而在他們身後,則是六十多名身背大砍刀、手裡端著各色雜牌步槍的西南兩個寨子的巡山嘍囉們。他們歇斯底里地嗚哇怪叫著,跟隨在「黑衣手槍隊」的身後衝鋒著,時不時還停下來,盲目地朝著樹林子裡開上兩槍,雖然看上去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些人明顯地顯得底氣不足,似乎沒有瘌痢頭沈三等幾個小頭目在後壓陣,他們寧可掉頭就走。

「李得勝,楊尚武,你們倆開火擊斃當先的那幾個騎馬的小頭目,擲彈筒小組對準中路的黑衣人一輪齊射,然後迫降其他的嘍囉!」在看到追擊而來的敵人如此戰力低下後,黃澤成和陸蘊軒對視了一眼,下達了命令。擒賊先擒王,面對這樣沒有絲毫紀律和意志可言的烏合之眾,只要打掉他們以為靠山的頭目們,這些由無賴、地痞、罪犯組成的武裝就會作鳥獸散,這樣就能儘快結束戰鬥,避免己方部隊不必要的傷亡。

「擲彈筒50毫米口徑炮彈兩枚,準備射擊!目標距離一百七十米!」擲彈手彙報著。

「發射!」咚咚!兩聲悶響從樹林子裡傳出,兩枚50毫米口徑的炮彈拖著白煙,從民國二十七年式擲彈筒的炮管裡激射而出,在空中劃出了兩道優美的弧線,準確地落在了中路「黑衣手槍隊」人員最為密集的地方,轟隆轟隆!伴隨著兩聲沉悶的爆炸聲,陸蘊軒等人跟前一百七十米左右的地方騰起了一團爆炸產生的煙塵,煙塵散去,地上橫七豎八地躺倒了十多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而「黑衣手槍隊」身後的那些端著步槍的嘍囉們,也被爆炸驚得魂飛天外,有些就地臥倒,有些則直接丟下步槍,抱頭鼠竄。

砰砰!瘌痢頭沈三舉起手中的駁殼槍,將一名丟下武器逃跑的嘍囉當場擊斃,他揮舞著手中的駁殼槍,衝著好幾個呆立當場的嘍囉憤怒地吼道:「他媽的,都不準逃,誰逃我斃了誰!國軍只有二十多人,而且他們人人身上帶傷,子彈和炮彈都已經所剩不多了,大夥不要怕,我們這邊人多槍多,大夥一起上,斃了他們!幹掉一個國軍士兵,老子賞三塊大洋!」

好幾個想要抱頭鼠竄的嘍囉看到瘌痢頭沈三如此心狠手辣,加上沈三身邊還有七八個壓陣的心腹,只要誰敢後退一步,他們就會開槍將其擊斃,迫於瘌痢頭沈三等人的淫威,這些已經被擲彈筒所發射的炮彈爆炸驚得魂飛魄散的嘍囉們,只能不情願地返回去,在交戰雙方紛飛的子彈中,撿起剛剛被自己丟棄的步槍,硬著頭皮再次呼號著衝鋒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