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開弓沒有回頭箭

在當先撒開四蹄,飛奔而去帶起陣陣泥水的幾匹駑馬和東洋戰馬的嘶鳴聲中,「準備—」陸蘊軒再次吼道,「轟轟」兩聲巨響,兩顆手榴彈朝著王桂等看守藏身的沙袋工事投擲了過去,在空中劃出兩道優美的弧線,在沙袋周圍猛然炸裂開來,藉助爆炸產生的煙塵和水花,以及受傷的王桂等人視線被幹擾的一瞬間,陸蘊軒大吼道:「衝鋒!」這一瞬間,當先開道的幾匹戰馬突然縱身一躍,衝進了沙袋工事的範圍內,騎手們一拉韁繩,馬匹人立起來,突然停在了王桂身邊,還沒從突如其來的爆炸之中緩過神來的王桂和另外一名受輕傷計程車兵,立刻被五六杆步槍盯住了腦袋。王桂和那名受輕傷的看守下意識地將手中的步槍高舉過頭頂,一臉驚恐地看著這群好似神兵天降一般,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前的凶神惡煞的隊伍。兩名騎士從馬背上一躍而下,不由分說就繳了他們身上的所有槍支和武器。

「把他們統統綁起來!」

陸蘊軒和擲彈筒射擊手肩扛著兩門剛剛組裝完畢的民國二十七年式擲彈筒,迅速進入了這個剛剛被佔領的沙袋工事裡。隨後七八名手持步槍計程車兵迅速跟進了上去,陸蘊軒顧不得其他,放下肩上的擲彈筒,立刻手持駁殼槍就地一個翻滾,以躲開可能來自後方的追兵的重火力襲擊。由於這個牢房門外的簡易工事只是匆匆建成的,防護物只是一些裝填滿沙土的麻袋,因此防彈效能並不是很好,別說是防不了輕重機槍的射擊,就是一般的步槍之類的輕武器,都能對工事後計程車兵造成傷害。

而此時此刻,幾乎是在陸蘊軒等人動手的同一時間,楊尚武、李得勝一人手持一挺捷克式輕機槍,一左一右扼守住了從山頂過來的通往牢房的石階,7.92毫米口徑的黑洞洞的槍口,已經瞄準了沿著溼滑的石階正在鬼吼鬼叫氣急敗壞趕來增援的清風寨巡邏兵丁,隨時準備開火,掩護前方的陸蘊軒帶隊的強行營救的行動。就在這千鈞一髮,雙方即將要爆發一場激烈交火的關鍵時刻,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都傳來清風寨三當家兼東山巡山大寨主唐耀祖那威嚴霸道的聲音:「在場所有人都不要輕舉妄動!輝祖,命令你的手下收起武器,我是你大哥唐耀祖!」

清風寨上的安全保衛工作,是由山寨的三當家唐耀祖和他的嫡親弟弟唐輝祖兩人親自指揮的。現在唐耀祖率領馬隊下山接應韓布衣和張嵩等人,加上大當家的張蛟和軍師史思平都已經出兵下山,整個清風寨山頂的安全保衛工作就都落在了唐輝祖一人肩上。他剛才聽聞後山傳來密集的槍聲,神情十分緊張,以為後山牢房裡的那些王大耳朵的手下又暴動了,加上唐耀祖等人未經許可一擁而上,炸翻了負責看守牢房的簡易工事,他險些就下令自己手下的警備小隊開火了。此刻他大哥唐耀祖那威嚴的聲音從那群被他視為叛逆的隊伍裡傳來,嚇出了他一身冷汗。

他心中暗暗埋怨,大哥用什麼方式上山不好,非得在泥濘的山路上騎馬上來,還搞出這麼大動靜。而大哥手下的那些驕兵悍將更是有些無法無天,直接將戰馬騎乘到了後山牢房前的山寨禁地不說,在沙袋工事和岩石背後還架起了兩門擲彈筒和兩挺捷克式輕機槍,這哪裡是想要平叛,完全是一副進攻山寨的態勢。要不是自己遲疑了一下,那麼雙方非死掐起來不可,到時候在這麼狹窄的山道上交起火來,在場的雙方都會被打得粉身碎骨、死無全屍不可。還好沒有動手—險些把自己的親哥給斃了,或者說險些被自己的親哥的手下給轟散了。唐輝祖連忙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率領的那二十多人的隊伍停止前進,自個兒則不由得暗中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

陸蘊軒在沙袋工事裡操作著跟前的那門民國二十七年式擲彈筒,已經清晰地聽到了唐耀祖唐三爺的聲音,他這才明白自己隊伍身後的那群二十多人的追兵,竟然是唐耀祖的弟弟唐輝祖率領的清風寨警備小隊,此時此刻唐輝祖聽到了自己大哥的聲音,停止了追趕和拔槍瞄準,但至於他們會不會採取進一步的行動,陸蘊軒和黃澤成已經沒有剩餘的時間去考慮太多,黃澤成和陸蘊彼衝著彼此點了點頭,黃澤成大吼一聲:「衝—」隨即掏出自己的駁殼槍,帶頭衝出藏身的岩石灌木叢,身後的七八名士兵手持步槍,怒吼著高速越過草叢,向牢房的大門衝去。

同一時間,另兩匹東洋戰馬馬背上的憨娃子和老黑皮,也已經從馬背上翻身躍下,楊尚武生怕黃澤成和陸蘊軒兩人的安全出問題,立刻命令李得勝、老黑皮協助一營長劉虎帶人跟上去,而大岩石背後的阻擊火力點只有兩人,一名就是突擊小隊中的骨幹中尉副連長楊尚武,另一名就是唐耀祖的副官憨娃子。為了幫助陸蘊軒、黃澤成和唐耀祖三人制定的營救計劃順利實施,也為了黃澤成等人親口許諾給自己弟兄們的大洋,憨娃子義無反顧地跳下了馬,然後頂替李得勝進入了阻擊位置,猛地一拉手中步槍的槍栓,將子彈上了膛。

黃澤成率領一支七八人組成的小組,風風火火地向大門緊閉,囚禁著王大耳朵手下十五名心腹干將的牢房衝去,這時唐輝祖才感覺有些不對頭,既然自己的大哥唐耀祖好端端地騎在他的那匹高大健碩的純黑東洋戰馬馬背上,那麼他手下的嘍囉們為什麼會衝向囚禁有王大耳朵手下一干叛逆的牢房,而且其中隱隱還有身穿國軍軍服計程車兵參與在內?難道國軍士兵要和大哥一起搞火併?

「這怎麼可能?大哥可不是那種權力慾旺盛的人啊!」唐輝祖立刻掏出自己的駁殼槍,要指揮手下的這二十多人上前阻止大哥手下的那些驕兵悍將,但距離百八十米,又哪裡來得及!說時遲,那時快,在短短的幾秒鐘內,黃澤成和他手下的小組已經迅速衝過了牢房前的草坪,徑直向緊閉的牢房大門衝去。

「快,快阻止他們!牢房裡關押著王大耳朵手下的叛逆分子,絕對不能讓他們逃出來!」唐輝祖氣急敗壞地說道,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的大哥唐耀祖為什麼會帶兵殺上後山,還跟國軍攪和在一起。唐輝祖手下的二十多名負責清風寨山頂警備守護任務的嘍囉們,見狀連忙手持駁殼槍和雜七雜八的過時步槍,準備上前阻止,這時大岩石背後阻擊位置後的楊尚武副連長一按手中輕機槍的扳機,噠噠噠噠!7.92毫米口徑的捷克式輕機槍如放鞭炮一般,將子彈向唐輝祖手下的負責警備的嘍囉們的腳下傾瀉而去—這些人畢竟都是唐耀祖唐三爺親弟弟的手下,楊尚武也不想傷人,因此機槍子彈只是打在了嘍囉們的身前一尺的地方,炸起片片沙石泥土,但這些昔日里耀武揚威的山賊嘍囉又哪裡知道楊尚武的苦心?

嘍囉們手中的駁殼槍和曼麗夏、毛瑟快利、勃朗寧1903式步槍雖然不錯,但想用這些輕武器來對抗擁有擲彈筒和輕機槍的正規軍,也許只有不要命的瘋子和相信自己已經刀槍不入的被洗腦的邪教教徒才有這種膽量,唐輝祖和他手下的那二十多名嘍囉們一個個抱頭鼠竄,哭爹喊娘矮身躲避著輕機槍的強大壓制性火力,丟下了好幾杆步槍,躲到了松樹和岩石背後,再也不敢輕易露頭了。

衝過了沙袋工事和牢房大門之間那一塊草地的黃澤成等人,此時呈現在他們前面的,是一扇高兩米、重達四五百斤的大鐵門,這扇大鐵門造型平平無奇,雖然門板上已經鏽跡斑斑,是一扇上了年歲的自制鐵門,但是因為被一具缽盂大小的鐵鎖死死地鎖住,所以眾人來到此地壓根不能前進。黃澤成此刻已經顧不得這些,他用手中步槍的槍托在那具大鐵鎖上狠狠地砸了三四下,卻發現大鐵鎖絲毫沒有鬆動破損的跡象。一怒之下,他命令身邊計程車兵後退幾步,隨即他伸手從自己身上的武裝帶上解下三顆手榴彈,用自己肩上的皮帶箍起來,緊緊地綁在了那具缽盂大小的大鐵鎖上,隨後一拉其中一枚手榴彈的保險環,隨即迅速躲到了一邊。只聽轟轟轟!三聲巨大的爆炸聲合成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那具大鐵鎖所在的大鐵門上騰起一個磨盤大小的火球,黑煙瀰漫之下,整扇鐵門上的大鐵鎖被直接炸成碎鐵片,鐵屑紛飛之中,那扇厚重的大鐵門也被炸得向裡凹陷了下去。熾熱的氣浪直接向門後的牢房內席捲了進去。黃澤成和他手下的七八名士兵一起,如出洞的蛟龍、下山的猛虎一般,直接一腳踢開了那扇扭曲變形的大鐵門,衝進了前方昏暗髒亂的牢房之中,而由李得勝率領的火力掩護小隊直接跟隨其後,迅速佔領了射擊位置。

黃澤成首先帶頭持槍突入昏暗的牢房之中,在逐漸習慣了牢房之中的黑暗之後,透過一道道鐵柵欄,他清晰地看到十五名一身囚衣、渾身傷痕、面色痛苦而驚恐的王大耳朵心腹,正擠在一個不足十五平米的滿是尿騷味的小牢房裡,他們的雙手和雙腳都被浸了水的麻繩互相捆綁在一起,排成了一列。縱然是黃澤成這樣的硬漢子,此時此刻看到這類似集中營一般的景象,心中難免也是一陣抽搐,未等身後計程車兵跟上前來,他立刻示意牢房之中的眾人儘量後退,隨後舉起手中的駁殼槍,對準牢門上的鐵鎖,砰砰連續開了兩槍,打斷了那具土製鐵鎖,隨即上前一把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鐵柵欄牢門。但就在此時,他耳畔傳來了老黑皮充滿英雄氣概的大喊:「弟兄們不必驚慌,我們是來營救你們的!」

黃澤成心中一鬆,微笑不自覺地爬上了原本冰冷的臉龐:「呵呵,王寨主手下的弟兄們,你們受苦了。我們奉唐三爺的命令前來營救你們。現在我們已經控制住了場面,你們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