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兵行險招

雖然日軍的97式奇哈中型坦克不怕機槍以及一般50毫米以下擲彈筒、迫擊炮的轟擊,但是在中國守軍陣地之前密集埋設的地雷不斷轟擊之下,坦克的履帶也難以承受,第二道防線前停著四五輛被炸斷了履帶、無法動彈的日軍97式奇哈中型坦克。這些坦克只能不斷地向著中國軍隊陣地傾瀉著炮彈和機槍彈。但是時間一長就會成為中國炮兵的活靶子,被徹底擊毀,燒成一堆廢鐵。

見進攻勢頭不妙,一零一師團第一旅團旅團長大久保三郎不禁有些氣急敗壞,他命令自己的侄子大久保永信親自率領一個步兵中隊,從第二道防線東北方向直衝上去,吸引了四十九軍防守火力的猛烈反擊。前線的兩個步兵大隊藉助這個機會,利用殘存的三輛97式奇哈中型坦克開道,趁機攻進了防線之中,戰車小隊的三輛97式奇哈坦克沿著陣地正面,碾碎了好幾個簡易工事,衝進了四十九軍某團的防線內部,在一個機槍火力支撐點附近,和駐守的一個營發生了激烈交火。

即使97式奇哈中型坦克是日軍陸軍的主力裝備,但是因為數量不成規模,在獨自面對防禦工事中的近身步兵時,其損失率也是驚人的。

這個營計程車兵隱藏在加寬加深的戰壕之中,等到日軍坦克碾壓過戰壕頂的時候,使用一面粘有黏膠的炸藥包貼在坦克的底盤或者後引擎蓋上,其餘人利用集束手榴彈和燃燒瓶等一切他們可以使用的武器攻擊坦克。經過一番激戰後,雖然這個營最後被日軍全殲,但是日軍剩餘的三輛坦克全部在這個機槍火力點附近被炸穿了炮塔或者底盤,不是坦克組全員死亡就是引擎趴窩。

就在大久保三郎組織第二梯隊向前突破時,讓日軍老兵為之膽寒的由柴油桶改裝而成的「大將軍炮」,又被中國守軍從戰壕裡抬了出來。裝填有重達十公斤炸藥以及無數的鐵釘,碎彈片等組成的炸藥包的「大將軍炮」,對地面的日軍步兵進行了猛烈的轟炸,儘管這種柴油桶改裝而成的「大將軍炮」裝填麻煩,精度差,射程近,但是對於蜂擁而上的密集人群,其彈藥散射的特點卻是正好對口,幾輪齊射之下,「大將軍炮」射程之內的日軍進攻部隊居然也損失慘重。

在經過了三個多小時的激戰之後,當日中午十一點十四分左右,大久保三郎眼見進攻部隊戰果不佳,傷亡也比預期的嚴重,無奈只好將進攻部隊暫時撤下,重新組織編組。而對面的中國軍隊也趁著日軍暫時後撤的機會,開始運送傷員,進行救治,並且命令全體士兵不得休息,進行土工作業,將那些戰壕又加深了一尺。

原來四十九軍計程車兵們腳下都有一個木製的小馬紮,用來墊在腳下,便於趴在戰壕壁上舉槍射擊,而後撤的時候,這些小馬紮也隨著武器等一同被運走。

而日軍士兵身高普遍偏矮,站在原先的戰壕裡就必須踮著腳尖才能穩定射擊,如今又加深了一尺,日軍步兵即使踮著腳尖,也只能堪堪將腦袋露出戰壕,根本無法舉槍進行精準的射擊瞄準。

會埠以南,上富以東。

林振飛率領的新一團部隊原本試圖進入會埠城,與守城的六十軍匯合,但是十五日一清早就接收到了會埠城已經被日軍一零六師團攻陷的訊息。從日軍開始攻擊到突破六十軍陣地,攻佔會埠全城只用了二十多個小時。現在林振飛率領著經過一夜行軍、已經十分靠近會埠的新一團,轉頭南下,向上富陣地撤退。

林振飛部隊與上富守軍以及前線六十軍之間的通訊並不十分暢通,日軍和中國守軍雙方都動用了大量的無線電通訊裝置,彼此之間的電磁干擾以及山體丘陵的阻隔,使得訊號時斷時續。通訊兵使用的調頻電臺也很難收到資訊,除了耳機裡滋啦啦的刺耳的電磁干擾聲以外,來自軍部和前線友軍部隊的有用資訊很少。

白天,日軍航空兵的偵察飛機在天上每隔幾個小時就會如同嗡嗡叫的蚊子一般不斷在中國守軍頭頂上晃悠,時不時還會掉下兩顆炸彈或者用機槍掃射一番。東北方會埠方向的隆隆的炮聲雖然已經逐漸稀疏下來,但是這隻能證明當地的六十軍部隊對日軍一零六師團攻勢的阻擊已經逐漸減弱,直至會埠完全被攻陷。林振飛團長拿起軍用望遠鏡向著東北方看了看,視線中仍然沒有出現追擊的日軍的影子,黃澤成、孫天勇率領的那一支小分隊也遲遲沒有和自己聯絡。

日軍為了攻克六十軍駐守的會埠,除了派遣一零六師團為主攻部隊之外,還抽調了一零一師團的一部加入戰鬥,並將大部分的裝甲部隊調到了會埠方向。現在會埠已經被攻克,那裡與日軍一零一師團猛攻的高安之間距離並不遠,以日軍半摩步化部隊的行軍速度,一晝夜就可以到達高安城下。現在一零一師團正在全力進攻高安的四十九軍,已經攻克會埠、得到了休整機會的日軍部隊,一定會組織一支擁有裝甲車輛和摩托車的輕型機械化部隊,來增援攻城的一零一師團。

「這就是千載難逢的戰機!稍縱即逝,時不再來!」林振飛放下手中的軍用望遠鏡,一字一頓地喃喃道。

林振飛是黃埔軍校畢業的高材生,作為一員久經考驗的中高層軍官,他對伏擊戰的戰術非常精通。他不甘心就這麼率領著一個團的兵力龜縮到上富這種小村莊裡去,眼睜睜看著日軍部隊大搖大擺地在自己的國土上、自己的軍隊面前從容不迫地互相增援,所以他必須做些什麼,必須讓驕橫的讓日軍先頭部隊吃點苦頭,學些教訓。他當天一清早就命令新一團計程車兵停止南下,就地設防,他要在這個通往上富、會埠、高安三地的岔路口來一次出其不意的伏擊,打亂日軍的進攻計劃。

突然,通訊兵揹著的電臺的耳機之中,在滋啦滋啦的雜音下,一個與前線友軍部隊之間預定的暗語訊號不斷重複著傳來:「王八出洞,王八出洞,青龍歸海,青龍歸海……」

聽到六十軍熟悉的暗語聲,林振飛等人心裡忽然無端地狂跳一陣,這個暗語裡的王八是指日軍一零六師團中以裝甲車輛和摩托車為先導的第一步兵旅團的先頭部隊一部,而其中的青龍就是指附近的六十軍部隊。這條密語就是指,會埠和奉新方向的日軍增援部隊已經集結完畢,正以裝甲車輛為先導,向著高安方向增援,沿途的六十軍等中國守軍不要硬拼,要立即向預定的撤退方向聚攏,以數倍於敵人的兵力進行阻擊。日軍一零六師團的第一步兵旅團是一零六師團的先鋒兼精銳,自開戰以來一直是一線平推,強力進攻中國守軍的各個陣地。中國軍隊之前都是以數倍於敵的兵力層層防禦,依託人數和工事等優勢進行抵抗,還沒有進行過這種預設陣地伏擊,以少打多的情況,雖然心裡明知很可能會不敵,但是想要滅一滅日軍威風,改變戰場之上不利局面的想法,還是讓林振飛決定按計劃就地設伏,和這支令人聞風喪膽的日軍精銳好好較量一番。

「真不知道團長是天生膽大包天還是得了失心瘋,居然憑藉手中的一個並不滿員的輕裝步兵團,去伏擊日軍的精銳旅團的摩步化先鋒……」二營長包海口中低聲咕噥著,指揮著手下計程車兵挖掘著戰壕,用砍倒的樹木架設工事,並且在公路和山坡上埋設一些地雷。他一直覺得從部隊整編到投入戰鬥,尤其是這次伏擊作戰實在是太過於倉促,也實在是太冒險了,這根本不是戰鬥,純粹是玩命。自己手裡只有一個並不滿員的輕裝步兵團,缺乏重火力武器,士兵也大多是整編的敗軍和新招募的新兵蛋子,現在卻要分成三份去公路兩邊的山頭上以及公路正中挖掘的戰壕和工事裡包圍阻擊敵人。這次增援一零一師團的小鬼子可是一個旅團,光是其中的這個摩步化先鋒部隊都有裝備十輛左右的97式奇哈中型坦克的可能。在這種丘陵高地的開闊地帶進行阻擊,這位三十多歲的團長大人可真是瘋狂得可以。

林振飛並沒有發現自己手下氣急敗壞、低聲咒罵的樣子,或者是他發現了但是並沒有理會。在他看來,伏擊戰就是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按部就班的伏擊戰都被敵人摸透了,還有什麼奇襲的效果可言?自己一個步兵團就敢於伏擊日軍最為精銳的步兵旅團先頭部隊,這種情況,一向高傲、極度蔑視中國軍人的小鬼子根本想不到。中國的這些由軍閥部隊整編過來的步兵部隊,戰術一向保守,每次都是按照固定的套路迎接日軍的進攻,戰術極為僵化死板。久而久之,日本軍隊的戰術也開始變得簡單起來,無非就是步兵衝前,大炮轟,大炮轟完,步兵衝。他們壓根就不相信,裝備落後、訓練糟糕、人員戰鬥素質低下的國軍部隊還會有詭詐多變的戰術素養。

但他們這次遇到的是從不按套路出牌的林振飛。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這正是伏擊戰成功的最大要素,也是林振飛指揮作戰時候最常用的戰術手段。

林振飛收好軍用望遠鏡,回頭看了看,士兵們早就將迫擊炮和輕重機槍藏在了土丘後面,上面蓋上了用野草和樹枝編成的偽裝,偌大的阻擊陣地上,從外表完全看不出有人埋伏在這裡,仍舊是一片荒涼的、長著野草荊棘的開闊地。這偽裝可是事關伏擊的成敗以及士兵的生命,雖然時間比較倉促,但是林振飛卻絲毫不敢馬虎,和二營長包海分頭指導,親自示範,到中午一點半左右已經完全就位。

據依舊在會埠城南牽制著日軍的前線部隊報告,日軍的第一旅團已經從會埠出發,按照他們的行軍速度計算,他們應該在半小時後經過這個伏擊圈。雖然戰鬥很可能馬上就要打響,有些新兵蛋子顯得有些緊張不安,但是幾個年長計程車官倒是完全不為所動,有的趴在隱蔽處閉眼假寐,有的在默默地擦拭著手中的武器,還有的在用水壺喝水,甚至還有的正拿出信紙和繳獲的鋼筆寫著家書……總而言之,雖然有人會感到緊張而微微發抖,但是全體將士都是以一種嚴肅認真的不服輸,甚至是必死的態度,面對即將到來的戰鬥!

林振飛滿意地一笑,感到十分欣慰。經歷了與藤原大隊的一番激戰,自己手中的這支部隊成長了不少,面對又一次即將到來的惡戰,一些士兵已經開始變得處變不驚。這才是真正的軍隊,雖然武器裝備可能不是最好的,但是卻時刻保持著高昂的鬥志,心態平和而沉靜。雖然面對大戰惡戰,略微有些緊張,但也不會驚慌失措。一支軍隊的那股子傲氣和良好的精神面貌所組成的軍魂,就是通過無數次這樣的殘酷的戰鬥,一點一滴鍛鍊積攢起來的,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成為真正的百戰精銳。

林振飛跳入了戰壕裡,還要再說點什麼鼓勵一下身邊計程車兵,突然陣地前方的地平線上傳來隆隆的震動聲。他深呼吸了一下,拿起了望遠鏡,喃喃道:「戰鬥就要開始了!」

地面隆隆地顫抖著,林振飛從望遠鏡的鏡筒之中看過去,只見幾公里之外,一支三四千人的日軍主力部隊在六輛97式奇哈中型坦克、二十輛十輪大卡車以及十七八輛97式三輪摩托車的護送之下,向著新一團伏擊陣地駛來。97式奇哈中型坦克的炮塔上還有士兵舉著望遠鏡四下檢視,不過從這麼遠的地方看過來,這裡的大地一片平坦,只生長著雜亂無章的野草和荊棘灌木,顯然這裡不會有什麼敵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