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枚八公斤重的炸藥包混合著無數的鐵釘、彈片,在空中劃出一道清晰的拋物線,猙獰地向著日軍步兵群撲去。
與此同時,負責進攻山頭陣地的日軍第一梯隊指揮官、藤原大隊下轄的第一步兵中隊中隊長山本左之助大尉,也清楚地看到了山頂陣地上騰起的四道煙霧,還不等他開口詢問身邊的副官那到底是什麼東西,身邊的一名年長計程車兵就好似見了鬼一般,扭頭就跑,邊跑邊喊:「是支那人的‘油桶炮’,大家快散開臥倒!」
「什麼?」山本左之助中隊長感到莫名其妙,身邊幾個經驗豐富的日軍士兵已經迅速地趴下臥倒,而更多計程車兵則是吃驚地愣了一下。
「八格牙路!是炸藥包,向我們飛來了!」
轟!被拋射出來的炸藥包在日軍步兵群之中炸裂開來,八公斤的軍用炸藥以及鐵釘彈片的威力頃刻顯現出來,霎時間人群之中響起了炸雷一般的轟隆爆炸聲,二十多名日軍士兵在這巨雷般的爆炸聲中被衝擊波掀上了半空,巨大的衝擊波似乎要將山腰之上的日軍連人帶槍扯個稀巴爛。
不等山本左之助回過神來,隨即又是兩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又有兩個炸藥包在日軍步兵群之中炸裂開來,在炸藥猛烈爆炸的那一瞬間,大量鋒利無比的鐵釘、彈片頓時四散噴射出來。在高溫和高壓的爆炸衝擊波推波助瀾之下,濺射著的鐵釘彈片好像一陣彈雨一般灑向了四周的日軍士兵,頓時將周圍十五米範圍內的日軍士兵炸得血肉模糊,即使有人匍匐在地,躲過一劫,沒有立即身死,也被四散的鐵釘和彈片割刺得鮮血淋漓。山本左之助中隊長更是直接被炸上了天空,等落地的時候已經是一具血肉模糊、殘缺不全的屍體。
驚人的爆炸聲和滾滾的濃煙之中,渾身著火的日軍士兵淒厲地尖叫著,在地上翻滾哀嚎著,更多的人則是直接被巨大的爆炸炸得粉身碎骨,匍匐在地的日軍士兵也被四散的鐵釘彈片扎得渾身鮮血淋漓,山坡上全是日軍步兵的殘屍和燃燒的日軍旗幟。日軍進攻左側山頭的第一梯隊的一百七十名日軍步兵,在柴油桶迫擊炮「大將軍炮」的攻擊中直接被炸死了六十多人,剩餘的也都是渾身帶傷,在滿是鐵釘、彈片的山坡之上苦苦掙扎……
沉默,死一般的寂靜—藤原日次郎身邊的人都像被石化了一般,看著衝鋒的日軍步兵在中國軍隊的土製武器下死傷慘重,幾個軍官以及作戰參謀盡皆低頭沉默不語。藤原日次郎面部因為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著,隨即狠狠地將手中的望遠鏡摔在了地上,撕扯著嗓子怒吼道:「你們這群蠢豬!該死的支那人!傳我的命令,大隊直屬炮兵中隊前進兩百米,抵近射擊,給我把這座山頭徹底炸平!」這是藤原日次郎率領的加強步兵大隊第一次損失如此慘重,兩個多小時的戰鬥,戰鬥減員居然達到了百十人以上,直接戰死者就超過六十人,第一次調撥給自己指揮的奇哈中型坦克,居然被沒有重火力的中國軍隊擊毀了兩輛,而自己面對的,僅僅是一個普通的中國連級部隊,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不過藤原日次郎身邊的一位參謀在最初的震驚和沉默之後,很快冷靜了下來,他聲音顫抖得有些畏懼,遲疑地問道:「抵近射擊?大隊長閣下,根據目測,支那軍隊這種土質火炮的最大射程在八百米到一公里左右,如果我們的炮兵部隊再向前推進的話,很可能遭遇炮擊,失去了炮兵部隊的火力掩護,支那軍隊的抵抗將會給我們計程車兵造成更大的傷亡。」
「你說得很有道理。」藤原日次郎掃了一眼自己身邊的七八位軍官,,沉吟了一會兒,當他再次開口說話的時候,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不過支那軍隊的那種土質火炮雖然威力驚人,作為反抵近的步兵武器射程也比一般的擲彈筒要遠,但是裝填彈藥的過程比較繁瑣,精度也較差。只要我們的炮兵能夠在他們兩輪炮擊之間的間歇開火,應該能夠準確地除掉這幾個火力點。」
「命令大隊直屬炮兵中隊,全體前進兩百米,注意隱蔽,抵近射擊!修正彈道,射擊仰角上調十五度!」一連串的命令利落地從藤原日次郎的口中下達,軍官的情緒開始穩定下來,紛紛朝藤原日次郎鞠了一躬,指揮自己手下計程車兵開始拖動笨重的70毫米曲射步兵炮以及各種口徑的迫擊炮、擲彈筒等重火力武器。
就在藤原日次郎的命令下達剛剛一分鐘之後,接替連長陸蘊軒指揮部隊阻擊日軍的三排長楊尚武剛撤下炮兵陣地,就接到了負責瞭望偵察日軍炮兵部隊動向的偵察兵的報告:「一點鐘方向發現日軍炮兵部隊!距離一千米!正逐步向我逼近!」偵察兵的報告讓剛剛鬆了一口氣的楊尚武等人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一排長趙勝才微微皺著眉頭,他已經從偵察兵的報告之中預感到了日軍的詭計!在這種情況下,只要日軍攻山的步兵梯隊暫時下撤,日軍抵近射擊的炮兵部隊全火力覆蓋整個山頭,到時候守衛山頭的這幾十號人就插翅難逃了。
「我們的‘大將軍炮’射程能夠覆蓋到日軍的炮兵部隊麼?」趙勝才明白目前形勢嚴峻,日軍已發現守衛山頭的中國軍隊兵力有限而且缺乏重火力,只是依靠地形優勢在苦苦支撐。只要用火炮摧毀山頭最後的幾個主要火力點,憑藉自己手中的一個加強步兵大隊,完全可以輕易地攻佔這個高地。而作為防守方的中國軍隊,現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消滅一切夠得著、看得見的敵人,這也是保全自己的最好方式。
「這‘大將軍炮’是我當年從放煙花的工匠那裡受的啟發,和陸連長一起改造而成的。雖然威力很大,但是射程和精準度都不夠。適合片殺敵軍步兵,打擊固定目標就有些力不從心了。而且最大有效射程只有八百米,如果想要打到一公里之外的日軍炮兵部隊,就只有減少炸藥包裝藥量,增加炮膛內擊發火藥這一個法子了。」楊尚武沉吟了一下,向趙勝才細說道。
「炸藥包裝藥量減少到2.5公斤,取消填充的鐵釘和彈片,增加炮膛內火藥量,彈道修正,射擊仰角下調五度。對準一點鐘方向,兩輪射擊,立即執行!」楊尚武粗略地計算了一下,對身邊的傳令兵命令道。
而在山坡下的一片樹林裡,日軍的大隊直屬炮兵中隊已經將七十毫米曲射步兵炮拖拉前進了五十多米。四人一組的炮兵小組已經開始架設炮兵陣地,調整射擊角度,修正彈道,裝填彈藥。
「一號準備完畢,二號準備完畢,三號準備完畢,四號準備完畢!」只等中隊指揮官手中的紅旗落下,這四門七十毫米曲射步兵炮就要開始新一輪的炮擊。
「中隊長閣下!敵炮兵已經開始重新裝藥,並且開始轉向!看來他們已經發現了我們的位置。」一名身形像猴子的日軍瞭望兵輕巧地從一株松樹上攀爬下來,將手中的望遠鏡恭敬地遞給中隊長本田博村。
「立刻瞄準支那軍的炮兵目標,這些支那軍人非常地狡猾!」本田中隊長輕輕捋了捋自己的兩片八字鬍,有些緊張又有些得意地下達了命令。他舉起手中的紅旗,狠狠地落了下去。
「一至四號,開火—」本田博村中隊長嚴厲地命令道。
轟轟轟轟!四聲炮響,一陣火藥爆炸騰起的白煙四散開來,四枚70毫米口徑的榴彈帶著四道滿是硝煙味的氣柱,從漆黑的炮膛之中先後飛出,四枚炮彈在空中劃出四道完美的弧線,好似來自地獄的催命符一般,呼嘯著向一連炮擊陣地所在方向撲去。
此時在一連的「大將軍炮」陣地上,鐵柱正和其他三人一起搬動沉重的柴油桶桶身,開始按照楊尚武的命令重新裝填彈藥量。
「注意!日軍炮擊,趕緊臥倒!」空中傳來炮彈與空氣摩擦產生的尖銳呼嘯聲,孟石下意識地一抬頭,正好看見向著自己陣地撲來的榴彈,當即大聲地吼道:「是步兵炮發射的榴彈,快臥倒!」
轟—隆隆的爆炸聲在身邊響起,爆炸掀起的沙石泥土頓時劈頭蓋臉地砸在鐵柱身上,他的後背上突然一麻,隨即就是一陣鑽心的刺痛。鐵柱知道,自己這是掛彩了。爆炸聲距離自己所在的位置只有十幾米,四散的彈片劃開了他後背上的軍服,炸傷了他的後背,因為挖坑而捲起衣袖的雙臂,也是一片火辣辣的撕裂痛。自己的耳朵更是被爆炸聲震得嗡嗡直響,好像腦袋裡有十幾面大銅鑼在敲一般。
轟—第二發炮彈卻在距離自己和「大將軍炮」很近的地方爆炸,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70毫米口徑的曲射步兵炮發射的榴彈,爆炸的威力是很大的,數公斤烈性炸藥爆炸的威力一下子把鐵柱甩了一個跟頭,他眼前一黑,差點昏死了過去。
鐵柱手腳並用,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只見陣地上一片狼藉,這四發炮彈在陣地上炸出了四個三米見方的深坑,兩門「大將軍炮」的桶身被炸得扭曲變形,滾落在一邊。孟石七竅流血地趴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軍帽被炸飛了,半邊臉被炸得焦黑,眼見是不活了。其餘兩門「大將軍炮」還算完好,另外兩名士兵正在爬起來,他們一站起身來,就焦急地檢視「大將軍炮」的受損情況。
「班長,你沒事吧?」其中一名趙姓士兵的臉上破了一道一指寬的口子,被濃煙燻得漆黑的臉膛上滿是殷紅的鮮血,讓他看起來像個惡鬼一樣。
「沒事,操蛋玩意,小鬼子的炮擊還滅不了我—‘大將軍炮’的損壞情況如何?」
「小鬼子的四發炮彈沒有全部直接命中,兩枚打歪了,不過孟石光榮了,那兩門‘大將軍炮’算是廢了。我還算好的,只是臉上開了道口子,皮外傷,不礙事!」小趙抹了抹臉上的血汙,心有餘悸地回答道。
「先別管拖屍體了。趁著小鬼子裝填彈藥的空隙,給我把那幾門鳥炮炸掉!」鐵柱的眼睛紅著,看著山腰上又開始再次發動衝鋒的日軍,猶如要吃人的野獸一般。
「我們暴露得太明顯了,我們幾個也個個帶傷!班長,我們得讓排長再派幾個人過來!」另一名士兵無奈地說道。
「不成,你們自己看看,陣地上還有幾個活人?還有幾個能扣得動扳機的?如果再派人過來,誰來火力壓制小鬼子?」鐵柱嚴肅而又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不要廢話了,時間有限,調整炮位,進行裝填,執行命令!」
「真他媽的操蛋—」鐵柱脫下了上半身的軍裝,狠狠地罵道,後背上被彈片劃開的口子兀自流著鮮血—這一仗雖然大夥拼盡了全力,但是目前來看一連敗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