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亦抬頭看了他倆一眼。
我覺得這位何先生說話太誇張,許書然讀大學時我大概剛出道,那時候許書然已經很有名氣,能注意到我才是見鬼了。何瑜卻吊兒郎當道:「哎,小師妹,你怎麼說?」
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半揶揄了許書然一句,我說:「譁,原來許導這麼崇拜我?」
許書然瞥了我一眼,淡淡道:「沒有的事,別聽他胡說。」
何瑜立刻道:「哎哎,這怎麼是我胡說……」兩人開始扯一些大學時代的往事。
看他倆聊的挺好,也用不著我再捧場了,我就把一疊剝好皮的葡萄肉放到聶亦面前,悄悄問他:「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平時聶亦和人聊事時話也少,但不會少得像今天這樣,而且還皺了好幾次眉。聶亦的目光掃過許書然,落回我身上,他說:「嗯?」我繼續猜測:「是累了還是怎麼?你昨晚看書到很晚。」他搖了搖頭:「沒事。」看他沒怎麼動盤子裡的葡萄,我問他:「不是挺愛吃葡萄嗎?怎麼?今天我剝的不夠好啊?」他笑了笑:「沒有,剝得很專業。」我狐疑說:「是不是挺酸的?」他低聲道:「我不知道,你嚐嚐看?」我就嚐了一顆,葡萄入口才想起這幾天有顆牙齒正過敏,一時間沁得牙根都疼,趕緊找水喝,他像是覺得好笑:「喝我的,你那杯太燙。」我接過來一口氣灌掉大半,放下杯子才看到何瑜和許書然一齊看著我們。
何瑜神色有點複雜,道:「小師妹……」
我估計他是要問我怎麼了,又指了指右腮幫,說:「有顆牙齒過敏,過幾天就好了,不是什麼大事。」想起來轉頭和聶亦說:「葡萄其實不太酸,酸酸甜甜的,是你的口味。」
好一會兒,何瑜笑道:「聽說聶少前一陣子結婚了,物件不會就是我們小師妹吧?怎麼一開始不介紹?害我還以為小師妹至今單身。」
許書然道:「是你太聒噪,一開始就沒給人家介紹的機會。」
我笑說:「我一開始只是想過來和許導說兩句工作。」
何瑜奇異地看了許書然一眼,轉而大大咧咧向聶亦道:「聶少你真是賺大了,你知道我們小師妹當初在學校時多酷嗎?s大那幾屆風雲人物榜列出的十來個風雲人物裡就小師妹一個是女生,暗戀她的小女生小男生不要太多。」
聶亦像是終於被他說的有點興趣,看了我一眼道:「非非沒和我說過。」
我有點茫然,還有點莫名其妙,我說:「s大還有風雲人物榜這東西?還有女生暗戀我?」
何瑜笑道:「還有男生暗戀你。」突然意味深長:「我們宿舍就有一個,但那時候你已經有了男朋友。」
我趕緊看了聶亦一眼,聶亦正添茶,看上去沒有太大的反應。何瑜假意吃驚:「小師妹你這是在緊張?這麼酷的小師妹有個前男友這不是挺正常,聶少你不會還吃醋吧?」
聶亦嘴角挑了挑:「那倒不至於。」而我無比慶幸早些時候已經和聶亦科普過阮奕岑其實就是個飯搭子這檔事兒。
何瑜繼續向聶亦道:「那時候小師妹戴個耳機拿個相機走哪兒拍哪兒,誰招呼她都不帶搭理的,話特少,酷得走路都帶風,結果居然被你騙回家溫溫柔柔幫你剝葡萄,說出去大概都沒人信。」他笑了笑,卻看向許書然:「書然你說是不是?緣分這東西真是……」
許書然突然道:「我差不多該下去了,你們慢聊。」
何瑜揉了揉鼻子,似笑非笑,卻拖長聲音道:「那有空再聊啊。」
許書然走後聶亦和何瑜便開始談正事,我聽了幾分鐘,大體說何瑜父親的醫院和聶氏正合作一個什麼臨床實驗的專案。看我坐那兒剝完葡萄剝橙子,剝完橙子剝葡萄柚,剝無可剝,聶亦打發我先回去和林媽待著。
林媽要做午飯,我幫著打下手,中途聽到門鈴響。康素蘿輕車熟路地邊換鞋進來邊和我嘮叨,大意是他爸讓他給顧隱送個什麼緊急資料,她車壞了,還是打的一路過來,結果顧隱不在家,她晚上7點半有堂課,看是不是把資料擱我們家到時候讓顧隱自己來拿。
沒多會兒聶亦也回來了,我望向他身後,納悶問他:「何瑜不和我們一起吃午飯?」
他那時候像是在想事情,輕描淡寫回我:「沒必要讓他來打擾我們,秘書室的人會招待好他。」
康素蘿就從沙發背後探出個頭來,誠惶誠恐道:「不好意思,非非邀我在這裡吃午飯我答應了,我是不是也打擾你們了?我現在就滾還來得及嗎?」
我扔了個杯墊過去讓她閉嘴。
午飯後我開車送康素蘿回s大,聶亦沒什麼事,和我們一起,將康素蘿送到他們系時已經五點,我和康二在車外嘮嘮叨叨好一陣。開啟車門時看到聶亦已經換到了駕駛座,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偏頭看著窗外,似乎又在想事情,今天他太多次露出這個表情。
我沒上車,微微俯身和他打招呼:「帥哥,你今天看著挺憂鬱啊?工作沒談好?」
他轉過頭將目光落到我身上,緩聲道:「還沒有什麼工作能談到我這兒還談不好。」示意我上車,我一想也是。
下午突然降溫,外面風颳得厲害,才待了一會兒就覺得手發木,我一邊哈氣搓著手一邊坐上車,同時還沒忘了繼續問他:「那是怎麼回事?你今天情緒看著不太高。」
「我今天情緒不太高?」他問我,像是自己都沒有注意到。
我湊過去端詳他,五秒鐘後下結論,我說:「聶博士,你有心事。」
他握住我的手幫我取暖,漫不經意道:「我能有什麼心事?」
我想了兩秒鐘,跟他胡扯:「是不是聽說我大學時那麼受歡迎,居然還有女生追,一下子就危機感頓生了?覺得以後不僅要防男人還要防女人,人生太艱難了?」
大概是我表情慎重,他回答的也很審慎:「是,人生太艱難,所以……」他停了停。
我偏頭問他:「所以什麼?」
他就笑了:「所以你要對我好點。」
我撇嘴:「我對你還不夠好?你沒聽何瑜怎麼說的,我都給你剝葡萄了。」
不知道這句話提醒了他什麼,他嘴角的笑就那麼收起來,好一會兒,他突然問我:「你喜歡和我在一起嗎?」
這問題突如其來,我幾乎是本能應答,但因為衝擊過大,一時有點結巴,我說:「喜……喜……喜歡啊。」
他並沒有在意我的結巴:「那他呢?」
我莫名其妙:「他是誰?」
他停了一會兒才道:「你的初戀。」
我腦子裡迅速搜尋從前我是怎麼在他面前形容我的初戀,並且費力思索為什麼他會突然問我這個問題,結果沒思索出來。我含糊著說:「那已經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他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似乎有些斟酌:「我曾經告訴你有些人不夠好、不合適,那麼就把他忘掉。」他停了一下,眼神清明的看我:「不過,也許他沒有我們想象中那麼糟,也許我強迫你做了一個會讓你後悔的決定……」說到這兒他停下來,似乎在等我回答。
我說:「我其實聽得不是太懂,但我不記得你強迫我做了什麼決定……」
他垂眼笑了笑:「好吧,不是強迫。」又抬眼道:「是誘使,我誘使你嫁給了我。」
他那麼一副冷冷淡淡禁慾系的樣子,平平靜靜說出「誘使」這麼個幾乎被桃色裹覆了個徹底的曖昧動詞,我覺得這簡直性感得有點讓我頭暈了,一個沒把持住,就暈暈乎乎地湊過去親了親他的眼睛。
他愣在那兒好一會兒,開口跟我說:「非非,我們正在探討一些很嚴肅的問題。」
我心在怦怦跳,卻沉穩地回答他:「你說的什麼嚴肅問題,我沒有太聽懂,不過親你犯規了嗎?」我自問自答:「沒有犯規嘛,早和你說過我就是這樣的,你也知道的嘛。」看他沒有說話,我就坐正了點,挺正經的問他:「我們剛才說到哪裡了?說到我誘使你嫁給了我是嗎?那,你嫁都嫁了……」想想覺得不對,我更正說:「你娶都娶了,還興反悔嗎?」
他看著我的手指,我立刻停止反覆捋襯衣衣角的動作。
他的模樣像是有點無奈了,握住我的手道:「非非,我並不是想讓你緊張。」停了兩秒鐘,他道:「你喜歡和我在一起是不是?」
很難得在一段對話里居然聽他兩次詢問我相同的問題,我其實沒太弄懂他的發問規律,但我很用力地點了頭。他就伸手抱了抱我:「好了,之前我說的那些……都太快了。不用著急探討。」
我整個人都很茫然,我說:「我不知道……我們原本是要探討什麼啊?」
他停了一下回答我:「可能總有一天你想讓我解決的一些事情。」
他那樣回答的一瞬間突然令人感到一陣沒來由的恐懼,我不自禁的就抱住他的胳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但是他說的話太難懂,我沒有弄懂,所以不知道該答什麼。但我直覺地認為應該說點什麼親密的話,像是那樣子就果真會讓我們更加親密,我說:「我們現在這樣挺好的。」話出口後我又定了定,說:「我喜歡我們現在這樣子。」
他看著我,眼底有一些很深的東西,良久,語聲溫和地對我說:「是,我們現在這樣挺好的。」順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再開口時卻完全轉移了話題:「現在才5點半,接下來你想有什麼安排?」
我梳理好被他揉亂的頭髮,實在沒搞懂剛才那場對話的意義,但看到聶亦在這場對話後似乎恢復了正常,不再若有所思,也就沒再繼續思考,轉而同他道:「我們這些又到s大了是不是?你還欠我一次鬼屋探險你記得不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