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戲 致遠行者 第8節

四幕戲 唐七 第1頁,共2頁

08.

俗話說開弓沒有回頭箭。

淳于唯坐在泳池邊同雍可的舞蹈老師聊天,言辭低沉溫柔:「幹我們這一行,其實是開弓沒有回頭路。」

童桐在我旁邊欲言又止。因為那時候所有準備工作都差不多完成,單等幾分鐘後雍可定妝,大家可以有一點時間閒聊,我就問了童桐一句,她思考再三,湊過來悄悄道:「寧致遠的姐姐從法國飛來了,聽說是出差到s城。昨晚過來看寧少,恰好被我碰到……」

我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她特意往淳于唯處瞟了一眼,聲音壓得很低,一隻手還擋著嘴:「你不知道,寧少的姐姐……差不多和寧少長得一模一樣。」

我說:「啊?」

童桐著急道:「你知道的呀,不是說唯少瘋狂迷戀上寧少的姐姐,前一陣天天沉淪買醉嗎?既然寧少的姐姐和寧少長得那麼像……」

我終於明白,大驚失色,我說:「……不至於吧?」

童桐高深莫測說這很難講。我倆正聊著,剛測完光的寧致遠一邊捋著溼漉漉的頭髮一邊走過來:「你們在聊什麼?」

我們趕緊說沒有什麼。

寧致遠又看了不遠處的淳于唯一眼,繼續扒拉著頭髮問我們:「他在這兒好像也沒什麼事。用不用我趕他走?天天搭訕我們的女工作人員。這是不是挺影響我們工作的?」

我說:「不影響,不影響。」又看了童桐一眼,童桐立刻說:「唯少他還是能趕一趕雍可的粉絲的,你看他這幾天趕粉絲的成果,都挺好的,比安保好用,還是有必要讓他待在這裡的,他想陪著你……我們,就讓他陪著唄。」說完緊張兮兮地向寧致遠咧開一個大大的笑。

我拍了拍童桐的肩,寧致遠狐疑的看我們兩眼,扒拉著頭髮去拿相機了。

雍可千呼萬喚始出來,其時正是早上七點半,光線剛出來不久,穿過雲層鋪滿半匹山崖。池水倒映出山的輪廓,同時沾染上晨曦跳躍的金光,顯得生動異常。用這樣的光在水下三米處拍攝,雖然也需要補光,但出來的片子能相當唯美。

寧致遠剛領著工作室新來的助理daniel一同測完光,我們仨全副武裝的站在水邊聊哪個拍攝位置最好,以及到時候怎麼打光補光。這時候最省事是雍可也過來,這樣就能省掉再和她溝通拍攝角度的程式。但她在十來步開外左顧右盼好一陣,看上去沒有要過來的意思。

開拍已近一個星期,再來一個豔陽天,這邊的水下拍攝就能徹底完工了。要是雍可不鬧脾氣,我們還能更早一點結束。

自聶亦的講座我倆正面槓上後,短短一個星期,雍小姐花樣百出,先是故意錯過拍攝時間,讓童桐很是抓狂,之後每次拍攝至少提前三小時到處堵人,幸好沐山不大,怎麼也能堵出成果。但好不容易將人請到片場穿好衣服,化好妝,雍小姐卻絕不肯好好配合拍攝,狀況出得千奇百怪,這一點似乎令ada都倍感驚訝。某次午休偶然聽到ada忠告她:「聶少也天天在這兒待著,你別讓他覺得你耍小孩子脾氣,這多幼稚,coco你以前從來不這樣。」雍可的反應很雍可:「幹嘛天天來這兒裝出一副和新婚妻子難捨難分的樣子,他就是故意氣我。」ada就嘆氣:「那你也……你也……唉,別忘了這兒還戳著那一位,慣會拿工作當藉口拿捏人的,別讓她抓住咱們把柄。」雍可的反應依然很雍可:「她還能換掉我?」

童桐那時候和我一塊兒,大約是覺得我們工作室的名頭就此要砸在雍可的手裡。簡直要生無可戀。我對這件事的態度還是比較樂觀,當晚便致電給曾經花樣游泳拿過獎的投資方大小姐演藝圈小花旦謝明天,請她務必挪出時間到沐山來讓區區不才在下我給她拍一套私人水下寫真,因為雍可最近愛上了耍大牌,我一天閒的沒事幹。謝小姐老早就想拍水下寫真,簡直欣喜若狂,第二天天還沒亮就跑來了。因為雍可又遲到,化妝師服裝師也閒得沒事幹,因此都來伺候謝明天。我們拍到一半時雍可姍姍來遲。聽說居然在水池邊守到我們拍完,而當謝明天從水下出來熱情的感謝我又感謝所有工作人員時,ada的表情很有些可圈可點。謝明天撥冗來一趟的成果非常顯著,第二天,我們的工作進度立刻正常了。

此後雍可雖然也會耍點小脾氣,譬如像今天這樣,但能理解她主要是希望我不痛快,基本上不對工作造成什麼實質影響,大家看我都忍了,也就忍了。童桐還挺會安慰自己:「總比座頭鯨好伺候,測好了洄游路線,可等個好幾天,說不出現就不出現,雍可她總是每天按時出現是不是?」已被座頭鯨折磨過的寧致遠為代表的大家覺得她說的相當有道理,紛紛答是。

工作之故,這幾天我們的活動空間非常狹窄,基本固定在別墅後面的天然泳池。沐山的泳池由業內那位以擅長依山造物而聞名的年輕建築師設計。泳池三面環山,依著山壁架設出一條瑪雅風濃郁的環形廊道,同別墅花園相連。廊道盡頭以巨巖壘出了個臨水的寬闊平臺,上有豐茂雲松,一眼望過去自然有巧趣,但細思極貴。

聶亦沒大事時就會從花園過來,到石臺上坐一陣看我們拍攝。因最近他休息,沒大事的時候居多,因而我在拍攝現場時多半能看到他也在場。我們在下面拍攝,他就在石臺子上待著,住隔壁的顧九段偶爾會過來找他下棋,褚秘書也會偶爾出現和他彙報個什麼,極偶爾的偶爾還會帶來一兩個客人或是下屬;沒人來找時能看到他要麼坐那兒看書要麼拿張紙寫寫畫畫。

康素蘿雖然已經徹底完成了她的顧問工作,但沒課時也會過來湊熱鬧。那正好是謝明天受我邀請造訪沐山的第二天,康二下午亦來做客,見到聶亦坐在石臺那兒老懷大慰:「你看,就是得睡,別整那些有的沒的,還是靠睡管用,我覺得聶亦現在已經相當迷戀你了,你去哪兒他都跟著,你工作他都得一旁看著。」

我就望了一眼不遠處低著頭寫寫畫畫的聶亦,老實告訴康素蘿:「不瞞你說康洛克小姐,一開始我也這麼想來著,結果去問了林媽,林媽說他每次回沐山住都愛跟那兒待著。」

康洛克沉默五秒鐘,安慰我:「咱不灰心啊,這不已經睡上了嗎?從前咱們可是沒考慮到有朝一日還能睡上聶博士,現階段能睡上就已經很好了嘛。」

我就喃喃說:「是啊,順勢再多睡幾次才是王道啊。」

康素蘿眼睛驀地睜大:「你這麼說,那之後你們就沒……沒……?」她認真看了我兩眼:「你們就沒再睡了啊?」

我說:「啊,不然呢。」

康素蘿說:「那還躺一張床上嗎?」

我說:「躺啊。」

康素蘿說:「摟摟抱抱有嗎?」

我說:「有啊。」

康素蘿說:「kiss呢?」

我說:「k啊。」

康素蘿說:「一般能吻多長時間?有一分鐘嗎?」

我說:「你找死啊?」

康素蘿就緋紅著臉垂下眼,說:「哦,對不起啊,我看你回答的那麼爽快,還以為什麼都可以問呢。」然後又立刻安慰我:「沒事兒沒事兒,你看你這幾天工作這麼忙,他沒再睡你吧,估計是體恤你呢。」不知想到什麼,臉又迅速一白:「不過也有可能……」她膽戰心驚地問我:「是不是你那天晚上表現太差了啊??」

我噗地噴出一口鹽汽水,正好噴在迎過來的寧致遠臉上。寧致遠沒反應過來,掛著一臉的鹽汽水問我:「雍可說她頭有點暈,想再休息二十分鐘,非非姐你怎麼說?」一起過來的童桐一邊母愛氾濫地拿袖子幫寧致遠擦臉一邊皺眉:「我就不明白了,聶少還在這兒待著呢,她難道不想在聶少這兒有個好表現嗎,怎麼還這麼做?!」

康素蘿笑道:「傲嬌大小姐,公主癌晚期患者嘛,我覺得雍可可是正經沒把你們非非姐放在眼裡,在她的世界裡可能認為這只是他和聶亦兩個人的相愛相殺。」

童桐厭惡的再次皺眉,寧致遠抹掉臉上的最後一滴鹽汽水,我心不在焉地說:「行吧,大家就再繼續休息二十分鐘。」

趁他倆遠去,我們得以繼續剛才的成人話題,我說:「不至於吧,我記得那天晚上我表現的挺好的啊。」

康素蘿八卦兮兮湊上來:「哦?你怎麼表現的呀?」

我說:「你找死啊?」

工作期間我一般不太想事情,這事兒雖然十分重要,但是和康素蘿聊完也就先扔到了一邊,專心致志對付起手裡的片子來。那之後風風火火又過了兩天,就到了即將結束拍攝的倒數第二個工作日,也就是今天。

這次拍攝因只需要清晨的光線,因此在早上十點左右就結束了工作,大家紛紛回去補覺,許書然則帶著宣傳片的攝製組過來接收場地——難得今天我收工早,且再用不著水裡的佈景,他們趕過來補幾個空鏡頭。

聶亦其時正和顧隱在石臺上下棋。石臺後面是個挺深的人工巖窟,配備了更衣室和完備的供水系統。半小時後我換好衣服擦著頭髮從巖窟裡出來,卻發現棋臺子旁邊已換了格局。顧隱不知所終,倒是許書然坐在了顧隱的位置上,旁邊還坐了個西裝青年,三人正聊著什麼。聶亦偏頭看到我,皺了皺眉。我立刻明白他這個微表情是為哪般,趕緊道:「嗯,頭髮要吹乾。」邊說邊擦著頭髮又退回去,他就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許書然和西裝青年亦抬頭,無意間瞥到西裝青年,青年狐疑的看我,神色似有驚奇。我在巖窟裡吹著頭髮想了三秒鐘,青年看著二十八九,應該和許書然一般大,眉目清朗,我不記得我認識他或者曾見過他。

吹乾頭髮再出來時依稀聽青年懶懶道:「……你們一起共事,這次正可以近水樓臺先得……」被許書然打斷:「何瑜你胡說什麼?」

許書然是個花花公子,就算已有一個固定交往的女朋友,但又看上了劇組哪一位想來一段主旋律外的小插曲也不稀奇。花花公子的世界總是比常人的要奔放自由一些。

他倆的對話聶亦看著像是不太感興趣,低頭在那兒喝茶,青年卻「啊?」了一聲,還眨了眨眼。平常聶亦會客一般不用我招待。但突然記起來得和許書然溝通下明天我們兩組的時間安排,難得碰上,又看他們似乎還沒開聊正經事,我就直奔許書然去了,同他們賠禮道歉,讓許書然跟我去旁邊站站。

和許書然聊完,正要退出歷史舞臺時聽到青年叫我:「嘿小師妹,不過來坐一坐再走嗎?」

我愣了老半天,說:「小師妹?誰?」

許書然正坐回藤椅,看我一臉納悶,解釋道:「何瑜s大醫科畢業,是你校友,這次專程飛過來找聶少談事情,我們正好碰到。」

何瑜笑著踢了他一腳:「難道不也是你校友?」轉頭向我:「沒想到小師妹你現在和書然共事。」又看了眼聶亦:「更沒想到能在聶少的地方見到你倆,真是緣分。」

就算是校友,我依然沒想通這個何瑜為什麼能一眼認得我。聶亦挑了隻新茶杯倒好茶放在他那隻杯子的旁邊,我就走過去坐他旁邊和何瑜寒暄:「其實已經是第二次和許導共事。」一邊剝果盤裡的葡萄。

何瑜笑得很有點高深莫測:「聽書然說了這次你們只是專案合作,不過,你就沒考慮和書然組個搭檔?」

我一個海洋攝影師,和一個電影導演能組什麼搭檔,難道許書然以後都拍《海底總動員》之類的動畫嗎,但話不能這麼說,我邊剝葡萄邊繼續和他寒暄:「怎麼敢讓許導做我搭檔。」

何瑜像是對這話題有濃郁興趣:「這有什麼不敢,我們書然從大學時代開始就很欣賞你的作品,還收集了很多你早期的片子呢,讓聽做你的搭檔……」

許書然突然叫他的名字:「何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