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戲 致遠行者 第6節

四幕戲 唐七 第2頁,共2頁

社長也忍不住笑。

只有我還能保持沉默著,問出關鍵問題:「哎,那聶亦當時什麼反應來著?」

「下一題。」社長道。

我說:「什麼?」

社長一臉神秘:「所有這些和講座不相關的問題,聶博士從始至終只有三個字——下一題。」一臉敬佩:「小女孩們不屈不撓問了類似問題五次,他就平靜地重複了五次‘下一題’,整個過程都沒什麼情緒波動的,讓人絲毫不懷疑要是那時候所有學生都提這種問題,他會用這三個字一直回答到講座時間結束,然後再平靜地做個結束語轉身就走。那種風度真是真是」

理科出身詞彙量不是特別豐富的社長再一次沒找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這事。

助人為樂的康素蘿再次施以援手,幫助她完成這個句子:「真是舉重若輕,令人慾罷不能。」

我說:「素蘿啊。」

康素蘿立刻手撫胸口做逼不得已狀:「你知道我們搞文學的,太有文化沒辦法的,動不動就要出口成章的,我們自己也是很煩惱的。」

社長頻頻搖頭表示不太能理解這種煩惱,臺上院長開始介紹聶亦,座中時時傳來驚歎,我們都住了口。

那些壓低的驚歎聲似某種催眠音樂,令人莫名恍惚。我就想起來十一年前,也是類似的場景,我坐在s中的報告廳裡第一次聽聶亦做報告,附近有學姐小聲討論報告臺上的少年是何等天才,是了,那時候聶亦只有十五歲。

日光懶散,櫻花卻極盛,白色的報告廳橫臥在實驗樓深處那褪色的舊時光一時間似乎離我很近,貼覆住地面、地面上的每一張桌椅、桌椅上空每一盞滅掉的燈,然後和今日、今時、此刻重合。聶亦的聲音在偌大的空間裡響起來,慣常的不疾不徐:「我們都知道,基因工程是以分子遺傳學作為理論基礎,以分子生物學和微生物學的現代方法作為手段來進行的研究,所以,既然大家選擇來聽這場講座,那麼我會假定各位對分子遺傳學、分子生物學和微生物學已經有了基本的掌握」

和十一年前相比,我的生物學知識壓根兒沒多儲備多少,以至於一個半小時聽下來,被強行輸入進大腦的資訊還跟完全沒解密似的模糊,就只明白過來原來現在這時代克隆技術不僅能複製現存生物,居然還能複製滅絕生物了。看康素蘿一臉茫然,估計接收到的有效資訊位元數和我大致相當。

期間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時卻見雍可站到了報告臺上,正就著黑板上新列出的筆記講解著什麼。聶亦站在一旁握著蘇打水瓶子有一搭沒一搭地看她的筆記。

我貓著腰回到座位上,康素蘿盡職同我轉述,大致情況是我前腳剛出去,雍可就舉手提出了個什麼什麼假設,陳述了兩分鐘,可能是不演算出來給大家看她就陳述不下去,於是自個兒跑上臺站黑板跟前一邊列公式一邊解說,一解就是十分鐘。

康素蘿轉述的過程中,聶亦不經意朝我們這邊瞟了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剛接了淳于唯一個電話幫他參考他的感情問題,此時我只感覺生活如此地接地氣,在此乍逢聶亦的不好意思已全然不見蹤影,我就挺大方地也回看了他兩秒鐘,還跟他笑了一下,倒是他先垂了目光,握著蘇打水瓶子掩飾般地低頭喝水,像是有一點不好意思,那樣子看上去竟然有一種很奇妙的青澀與性感。青澀這個詞用在聶亦身上多奇怪?可那一瞬間又多合適?我正愣在那兒想這事,就見他又抬起眼來,依然看著我,估計是沒想到我一直那麼直愣愣盯著他,倒是怔了一怔,又像是覺得挺好笑的,他就很淺地笑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轉開了頭。那轉瞬即逝的笑容像在我腦子裡點著了一個巨大的煙花。煙花剎那盛開,有無盡的流麗色彩,爆炸的聲音又是那麼清晰,轟隆隆的。

康素蘿還在我耳邊一徑抱怨,思維顯然非常混亂:「聶亦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要說他對雍可的假設感興趣才給她這麼多時間,也不見他有什麼點評,要說不感興趣,他也會喜歡人家‘不錯。’」康素蘿糾結:「我覺得雍可還是很好懂的,就是想和聶亦多說說話唄,讓聶亦看看她有多聰明唄,可你們家聶亦我是真搞不懂了,他能不能別理雍可啊?」

我腦子裡還轟隆隆的,簡直是在說胡話了,我回康素蘿:「那——樣——很——萌——啊——」

康素蘿莫名其妙:「哪裡萌了?」

我說:「哪——裡——都——很——萌——啊——」

康素蘿沉著臉說:「再不好好說話信不信我打你了。」

我就說:「哦,我剛才沒好好聽,你說什麼來著康老師?」

康老師聲調沒有起伏地說:「再不好好說話信不信我打你了。」

我說:「不是這句,是那句很長的那句。」

康素蘿哦了一聲,立刻換上一副想掐死我的表情把抱怨聶亦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我認真聽她說完,認真跟她嘆氣,我說:「康老師,學生有想法,老師就鼓勵,這有什麼搞不懂,教書育人就是這樣的嘛,你也是老師,你懂的嘛,你不要對我們聶亦有偏見,雍可在想什麼,估計他是不懂的,他都沒談過戀愛,他很單純的。」

康素蘿就真的想打我了,正在摩拳擦掌間,十分鐘前去也匆匆的社長貓著腰來也匆匆,手裡捧著個話筒外帶老大一摞便條紙,利落地將東西攤我腿上交代我倆:「你倆幫忙挑四個問題出來,還有這話筒出不了音,看看是不是電池上反了,我還得去把後面幾排的問題也收上來。」最後二十分鐘是提問時間,大致是去年提問環節搞得太不像樣,所以今年所有問題都要嚴控,由輔導員篩選一遍再提上講臺。而我們因佔了她助手的位置,因此需要幫忙做些雜事。

考慮到我和康素蘿的生物學素養之低,讀問題時連斷句都很有難度,因此我倆完全沒有浪費時間在通讀所有問題上面,直接從便條紙裡隨便抽取了四張,非常迅速地就完成了社長交代給我們的任務。

那時候我和康素蘿其實都沒覺著一個講座還能出什麼意外。

的確自雍可上臺後我們就沒再怎麼關注這場講座,一直在絮絮交談,但我們交談的聲音壓得非常低,偶爾的肢體動作也很不動聲色。

結果意外還是發生了。完整場景是這樣的。

臺上雍可還在侃侃而談她的假設,而我們對此實在是沒有什麼興趣,康素蘿就一邊修話筒一邊和我聊剛才從便條紙裡看來的那些問題,很是客觀地點評說:「依我看,這些問題還不如去年那些小姑娘提的有意思,多人文關懷啊去年那些問題。」

剛好淳于唯又有簡訊進來,我就邊回簡訊邊提醒她:「今年聶博士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適用不了去年那些問題。」

康素蘿完全不在意,話筒放鼻樑跟前偏著頭撥弄電池:「這你就太沒見識,也有很多適合已婚男子的具有人文關懷精神的問題嘛,比如說聶博士你的家庭生活怎麼樣嘛,平常都和太太聊什麼話題」然後,意外就在此刻發生了被話筒放大數倍的女中音突然響起,康素蘿戛然收聲,整個報告廳也差不多在同一時間安靜下來,遺留在靜謐中卻似乎還能聽到康素蘿那被話筒放大數倍的後半句調侃:「聶博士你的家庭生活怎麼樣啊,平常都和太太聊什麼話題」

康素蘿蒙了五秒鐘,拎著燙手山芋似的話筒一臉生無可戀。

我剛幫淳于唯挑選完送給寧致遠賠不是的杜隆坦手辦模型,也愣了大約三秒鐘,但鑑於我多年來袒護康二袒護成了習慣,反應過來之前已經順手去奪她手裡的話筒救場。

結果我這廂還沒來得及把話筒搶過來,臺上的雍可已經率先開口落井下石:「看來這位同學對基因工程並不是真正感興趣。」黑框眼鏡後的杏仁眼裡浮出嘲弄和自矜:「不然怎麼能在這樣嚴肅的場合裡問出如此膚淺無聊的問題浪費大家時間?」

立刻就有學生贊同,朝我們投來譴責的目光,還有學生竊竊私語:「這種風花雪月的問題,多半又是外系的文科生,真是不知道她們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東西。」聽聞的學生紛紛附和著痴笑。

我坐進椅子裡心道,得,不用我幫忙了。

學生們的反應大概讓雍可挺滿意,眼角浮出一個笑容,輕蔑地看了我們一眼,重新拿起馬克筆在手裡掂量了一下,就準備繼續做她的陳述了。

然後她就被康素蘿給攔住了。

剛才還癱在椅子裡生無可戀的康素蘿拎著話筒氣場十足:「哎,等等,這位同學剛才是不是問了我一個問題?那我覺得出於禮貌我還是需要回答一下這個問題的。關於這個問題,我是這麼看的,家事國事天下事,能理家事方能理國事,方能理天下事。」康二平生最恨學理的看不起學文的,雖然平時文文靜靜跟個森系小清新似的,但誰要在她跟前揚理抑文,森系小清新就能一秒鐘變霹靂嬌娃,還是手拿菜刀砍電線,一路火花帶閃電那種霹靂法的嬌娃。

霹靂嬌娃扶著前排椅背一臉嚴謹:「我經常跟人說,遇到一個事不要妄斷不要妄斷,為什麼我要這麼說呢,因為無知才會妄斷嘛,是在勸誡朋友們不要暴露自己的無知啊!」康素蘿上課愛走抒情路線,情到深處課堂上能把自己感動得潸然淚下,如今將話說到這裡她立刻代入得很深,看著座中諸位都要有點怒其不急的意思了。

在座的學生們泰半不明所以,有心智比較堅定的學生不確定地問旁邊的同學:「我記得她剛才只是在八卦聶博士的私生活啊,是不是?」

旁邊的同學也不是很堅定:「嗯,好像是?」

雍可大概最初只是想順口奚落一下康素蘿,她討厭我,自然討厭康素蘿,奚落了康素蘿自然也就是奚落了我,哪一樣都能讓聶亦尷尬。估計她看我跟看芮敏沒兩樣,都是不得體的妻子,配不上聶亦,但沒想到康二突然認真起來和她扯什麼家國天下。

雍可眼神萃了冰,看向康二煩亂道:「你在胡扯什麼?這裡可不是小丑的雜耍堂。」

從不把科學家這種生物放心上的康二笑看雍可:「我知道這是聶博士的講座,可你能上臺一講就是十來分鐘,我問個問題都不行了嗎,不能這樣子的吧?」還問了一遍聶亦:「不能這樣子的哦,聶博士?」

雍可被氣得夠嗆,火道:「我問的問題是什麼,你問的又是什麼?」

不知什麼時候在我旁邊坐下來的社長自顧自喃喃:「現在的學生也是管不了這怎麼就吵起來了怎麼每年都能出事呢?」

此情此景我也幫不上她什麼忙,只好安慰她:「有聶博士控場呢。」以我對聶亦的瞭解,兩個女生在他的講座上原因未明地正面槓上,他是不太會感興趣的,絕對哪一方都不會偏幫,任她們自生自滅完事,但場子他還是會伸手來控一下的。

果然聶亦已經站到報告臺邊緣,將整個臺子讓出來,還看了看錶,給她倆的爭執定了性:「還有時間,你們可以再做十分鐘自由討論。」

康素蘿立刻點頭:「要允許學生在課堂上有不同的聲音嘛,開明的教授就是要這樣的。」

雍可看著聶亦跟不認識似的:「她只是胡說八道而已,她能和我討論什麼?」又轉頭滿含輕蔑地譏諷康素蘿:「不要說自顯影、密碼子,連互補脫氧核糖核酸是什麼她可能都不知道吧。」

這話說的十足雍可,她因是個天才,所以最愛從智商上藐視別人,但康素蘿顯然不吃她這一套。康二一個搞文學的,和我媽倒是很有共同語言,一向覺得搞科學研究的都是大老粗,不細膩、沒靈性,沒有藝術家們完全被釋放的奔放靈魂,所以神神道道地一直打心底裡看不上他們。

這時候康二顯然覺得雍可搬出幾個基因工程術語就想要打擊到她的做法太可笑了:「我能和你討論什麼,問得好。」大手一揮,已然完全放開,直視著雍可:「我剛才說什麼來著?國事天下事對嗎,國事天下事是什麼?在今天這個情況下,在你定義的這個語境裡,國事天下事是人類的存續是不是?哎,你不用對我這麼審視,我可沒給你設套,存在、延續嘛,我已經把你們的講座主題在精神層面又昇華了一層,那就是人類的存續。那我剛才問的問題,家事範疇的這個問題,關於一個家庭你如何組建,如何溝通,這又在探討什麼?在探討人類的存在嘛。」

康素蘿顯然把這兒當成了她的文學課,發揮得極其天馬行空:「人類它是一個泛指是不是?它的存在那必然是由無數家庭的存在構成的,我們能仔細地探討一個家庭的存在,描繪它,但要具象人類的存在那是很困難的是不是,所以我借用聶博士的家庭,探討它,具化它,藉以關懷人類此時的存在,因人類此時的存在是人類未來存續的根基,這有什麼不可以呢?這不就是今天這個講座探討的東西嗎?」

我看大家基本上都蒙圈了,很有點「不明覺厲」的樣子,又有點找不著北的樣子。霹靂嬌娃她媽搞歐洲文學評論多年,至今仍筆戰在歐洲評論圈最前線,家學淵源,霹靂嬌娃本人胡掰起來也一直很有一套,只是輕易不太施展這種神功。

看大家整齊劃一的蒙圈樣,康素蘿很是欣慰地總結:「你們看,這個問題就是這樣子的,臺上這位同學剛才說什麼來著,說我膚淺無聊?你看,不能你們從自然科學角度解析這個問題就是厚重,是意義重大,我從人文科學角度分析它就是膚淺,是無聊了啊,就算大家是學理的,今天是你們理科主場,這麼歧視我們學文的,這也不好啊,不利於真理的求索探討嘛,是不是?」

已經有好些學生小雞啄米似的頻頻點頭,但是點完了似乎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點頭,一副很茫然的樣子,看上去都有點可憐了。幸好雍可還保持著一定的清醒,沒有被徹底繞進去,尖銳地指責她道:「你這是胡攪蠻纏,把一個不合理的東西合理化」

康素蘿不能理解地搖頭了:「一個不合理的東西要是它在客觀上的確是不合理的,那怎麼能被合理化啊?能被合理化的東西,那在客觀上自然就是合理的啊,我真是搞不懂你說話的邏輯了,你這個人說話怎麼顛三倒四的?」說到這裡突然有點激動地把話筒扔給我,向著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的雍可道:「我不要和你討論了,你這個人說話都沒什麼邏輯,我還和你討論了老半天,真是浪費時間。」又嘀咕:「一個基本邏輯都沒有的人,能和我討論什麼啊?」坐下去賭氣不說話了。

雍可:「你」了五秒鐘,愣是沒再說出一個字來。我覺得雍可一個好端端的理科天才要被康素蘿這麼一個文科老油子給氣抽過去了。

報告廳裡一時沒動靜,一大半的學生都還陷在剛才那將近十分鐘的自由討論裡沒回過神來。倒是聶亦又看了看錶:「自由討論就到這兒吧。」順手將ppt調到了最後一頁,看了眼仍站在臺上氣得發抖的雍可,淡淡道:「你還有兩分鐘時間和大家分享你的假設。」

雍可卻突然將目光盯到我身上,她戴著黑框眼鏡、大口罩,情緒僅能從一雙眼睛辨別。剛還怒火中燒的一雙眼中這會兒倒是平靜下來,可見是火氣有了出口:「如果有同學對我的假設感興趣我們可以下課再切磋,自由討論時間能延長兩分鐘嗎,博士?我看第三排這位接過話筒的同學似乎還有什麼觀點需要和大家交流。」

整個報告廳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我身上,我掩口不動聲色問康素蘿:「我看起來像是個軟柿子嗎?」

康素蘿也不動聲色快速回我:「天,你當然不像,但她知道你是個生物盲,你還話少。她肯定覺得她說不過我難道她還說不過你嗎,你肯定講不出什麼像樣的觀點,支支吾吾的那不就得在聶亦面前丟臉嗎?她就要高興死了。」說著擰開一瓶礦泉水。

雍可在臺上催促我:「這位同學?」那催促聲絕不是善意提醒,倒是有一點作惡的淘氣,還有一點壓迫感。

我想康素蘿說得也是,我的確講不出什麼像樣的觀點,加上我也不是個好面子的人,非要胡謅點什麼出來讓自己看上去很懂行,我就實話實說了,我說:「哦,我沒有什麼觀點,我只是幫你們輔導員拿一拿話筒。」

康素蘿正在猛灌礦泉水潤嗓子,撲哧一聲全噴了出來。

估計按照雍可的劇本我現在應該正跟康素蘿剛才分析似的支支吾吾,搞得她一時有點茫然,但仍然習慣性嘲諷:「沒有觀點,難道是因為壓根兒聽不懂?」

我就挺樸實地點頭,我說:「是啊,其實我是來旁聽的,我先生是個生物學家,可我生物卻不太好,聽說這兒有講座,就過來補補課。」說著瞟了聶亦一眼,發現他沒有看我,正隨意地靠在多媒體講臺旁有意無意地翻看一沓資料。我就挺放心地轉頭面對大部分同學,跟他們總結說:「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千萬要學好生物,否則以後不小心嫁了生物學家你們也得像我這樣,一把年紀了還得這裡補補課那裡補補課。」說著說著就真的很真情實感了,我添了句:「補了都還聽不懂。」

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聶亦竟然在這時候開口:「補了還聽不懂?」

我說:「啊?啊,嗯。」

他就抬眼挺溫和地問我:「有沒有考慮過可能問題出在你一開始就來挑戰我的高階課程?」

我說:「」

估計所有人都聽出這疑問句裡的戲謔,報告廳裡靜了一秒,接著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後面好幾個女學生咬耳朵:「沒聽錯吧,聶博士這是在開玩笑?」

講座的氣氛有點活潑起來,加之聶亦完全不做約束,就有小女生壯著膽子來給我提建議了:「姐姐你可以請你先生幫你補哇,你先生不是個生物學家嗎。」又不好意思地補充:「我男朋友也會幫我補物理,那我就會幫他補外語。」

我那時候有點漫不經心,一邊回她說:「那可能要回去找我先生商量商量。」一邊用眼角餘光瞟報告臺。就看到聶亦偏頭跟仍站那兒的雍可說了句什麼,雍可怔怔看了他兩秒鐘,眼圈突然紅了,接著匆匆下了報告臺。

大致是報告廳徹底安靜下來進入提問環節時,ada帶著雍可繞過靠牆的過道從後面離開了。臨走時雍可還看了我一眼,眼角有些紅,眼睛裡沒什麼溼度。康素蘿顯然也注意到,很是不解地問我:「她是哭過了?明明都是她一直在挑釁我們,想讓你丟臉,讓聶亦丟臉,進而刺激聶亦反省自己的擇偶眼光,這搞得倒像是我們欺負她了,她這也太可笑了吧。」

我說:「你覺得雍可對聶亦的心態是‘我喜歡你,這世上除了我沒人配得上你,可你居然娶了別人,所以是你犯了錯,我要幫助你親眼看到、親口承認你到底犯了何等嚴重的錯誤’。你是這個意思嗎?」

康素蘿說:「我覺得就是這個意思,說真的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任性的人,簡直是公主癌晚期嘛,完全不能理解她的作為,我以前還覺得謝明天任性,跟她比起來謝明天簡直賢惠得好比劉慧芳了。」又問我:「你知道劉慧芳是誰嗎?」

我說:「知道,《渴望》的女主角,20世紀90年代風靡一時的電視連續劇。」

康素蘿沉默了一下。

然後我倆一齊在那兒反省:「這麼老的電視劇我們都看過,我倆這品位還怎麼融入這萬紫千紅的新時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