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秘書笑著點頭:「是啊。」又促狹道:「不過看在這麼晚他還在給你賺錢的分上,你就別和他計較了。」
想了想,我笑著說:「您說的是。」
洗完澡,幫聶亦放好熱水準備好睡衣,吹乾頭髮我就去了放映室,挑挑揀揀半天選了張碟片,抱著毯子窩進沙發裡看電影。
醒來時看到聶亦正站在沙發前用毛巾擦頭髮,身上穿的是之前給他準備的那套絲質條紋黑睡衣。電影還沒放完,看來我睡著的時間不長。
屋子裡的光線隨著電影畫面時明時暗。那是2015年的片子,講的是美洲大陸上一個獵人的荒野求生故事,導演酷愛使用長鏡頭表述細節,整部片子色調暗沉,氣質蠻荒又凌厲。
大概是因為臺詞太少,才讓我看著看著就睡過去。
那時候螢幕上正呈現出一個廣角鏡頭,鏡頭下是洛基山脈的壯麗風光。聶亦擦著頭髮在沙發上坐下來問我:「怎麼在這裡睡著了?」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將小腿蜷起來,帶著鼻音和他說:「你坐過來一點,那樣坐著不舒服。」說著乾脆將腿屈起來,留給他足夠空間。
他看了我一眼,坐過來時單手撈住我的小腿,我咦了一聲,小腿已經被他放到他膝上。我有點清醒過來,本能地要將腿縮回來,嘴裡問他:「你膝蓋不難受嗎?我這麼重。」
他一邊用左手梳理半乾的頭髮,一邊按住我的腿:「你這時候是不是就想讓我誇一句你不重?」
我瞪他:「嫌我重也沒用了,我們家都是這樣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概不退貨。」
他單手按搖控器調整電影音量:「我覺得硬退還是退得了。」
我說:「硬退就得分走你一半家產,你可想清楚了。」
他轉頭看我,仿似發自真心:「你怎麼這麼貴?」
我說:「我哪知道,自從嫁給你就這麼貴了。」說完忍不住笑了,看著他:「都怪你吵醒我,怎麼辦,我現在完全清醒了。」
他將毯子拉下去一點,蓋住我腳背:「那正好,謝侖剛剛發簡訊過來,忠告我做人要坦率一點,我們可以用這個時間來探討探討,你在院子裡和謝侖都聊了什麼。」
我說:「啊」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兩杯冰水:「水我都給你倒好了。」
我心裡呻吟道謝侖真八婆啊,嘴裡卻急智道:「沒啊,就是談談你的工作。」
他邏輯嚴密:「我的工作有什麼好聊?還扯到了我坦率不坦率的問題?」他跟我確認:「坦率的意思,指的是的誠實直率,是嗎?」
糊弄一個科學家有多難我早有領教,其實我沒反應過來我為什麼要糊弄他,但大腦已經先行一步給出糊弄他的指令,我說:「你從來沒告訴我你居然在十四歲就克隆出了一隻薩摩耶,我實在是很」我挑選了個詞語來表示內心感受:「實在是很震驚,謝侖和我說這個時我簡直覺得自己在聽科幻故事,他說你該更坦率一點,可能就是指這個。我也覺得我們應該多瞭解彼此,你看我的工作你全部瞭解,可你一個搞克隆的生物學家,你媳婦兒一聽克隆這兩個字就覺得是在聽科幻故事,這合適嗎?這不合適啊!」一說到這兒我不禁義憤填膺,但因為還躺著,結尾這個設問平白少了很多氣勢。
他微微垂著眼,一隻手放在我的腿上,像是在認真傾聽。「對這個你感興趣?」他問我。
我給他一隻手說:「你先拉我一把。」
他就拉了我一把。
藉著他的手我坐起來,在背後墊上枕頭和軟墊子擺出長談架勢,我說:「說興趣我大學時雖然念海洋生物,可現在生物知識已經忘得差不離了,關於克隆只知道那隻小多利的小山羊」
他說:「綿羊。」
我說:「?」
他說:「多利是隻綿羊,它的基因母親是隻芬蘭多賽特白麵綿羊,線粒體母親是隻蘇格蘭黑臉綿羊,生育母親也是隻蘇格蘭黑臉綿羊。」
我說:「哦。我剛剛說什麼來著?」
他思維清晰:「你說關於克隆你只知道那隻叫多利的綿羊。」
我說:「你再幫我倒一倒,我突然忘了我為什麼和你說多利了」我抱著毯子不好意思地跟他道歉:「你也知道我是個搞藝術的,我們搞藝術的就是這樣的,沒有什麼邏輯,說話說著說著就容易跑題」
他毫不吃驚,寬容道:「我已經習慣了,說多利之前,你在和我談興趣。」
我倒了一會兒才理清,我說:「哦對,興趣,你問我是不是對這個感興趣才會問你,不是的。」我舔了舔嘴唇:「可能我想得比較遠,我就是覺得,要是有一天我招待你的朋友或者同事,你們談起你們領域的前沿研究,我什麼都不懂,你們無論說個什麼我都要大驚小怪半天,那不是讓你丟臉嗎?」我攤手:「你看,關於克隆的最新知識庫還是謝侖幫我升級的,他說現代生物技術已經能克隆好多生物,連和人類最相近的靈長類動物猴子都能克隆。」
他遞水給我:「人也可以。」
我驚訝地握著水杯:「什麼?」
他說:「人也可以被複制。」
我說:「人?可以被複制?現在?」
謝侖說得沒錯,聶亦可能真覺得我這樣無知挺可愛的,嘴角浮出笑意:「早就可以。」
我愣了三秒鐘:「你一直就是在研究這個嗎?」一時異想天開,我問他:「或許還試過?」
他的笑容退了下去,冷靜地看著我,半晌,他說:「如果我說試過,你會覺得我可怕嗎?」
我也看著他。電影已經結束,螢幕定格在最後一幀,房間裡的光線並不充足。他靠坐在沙發裡,頭髮半乾,身上穿著我為他準備的睡衣,目光平靜,右手裡握著一隻水杯,安靜地等待我回答他的問題。
我其實有些莫名其妙,為什麼他們都要問我這件事可怕不可怕,難道對這件事的確應該害怕?我真正地疑惑起來,坐過去接近他,腳背貼住他的膝彎。
他僵了一下:「聶非非,你的腳很冰。」
我兇巴巴說:「所以讓你幫我暖一暖,不許拿開啊。」兇完我就笑起來,主動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長,掌心無論什麼時候都很溫暖。我說:「不可怕啊,可能是因為我太愚笨,才不知道這件事有什麼好害怕,謝侖也問我害怕不害怕,可為什麼要害怕呢?」
「因為,」他回答我,「在他們看來,科學家們喜歡探索未知,而優秀的科學家們通常只信奉科學的理論。科學的理論就是科學本身,科學本身承認科學賦予人類探知極限和盡頭的權利。這種權利超越人世倫理,大多時候它也悖於人世倫理。」
我說:「你這麼說我也理解不了,我們文科生只有形象思維沒有邏輯思維,你得給我舉個例子。」
他想了想,不知想到什麼,皺眉道:「也許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重新複製一個你出來,然後把現在的你殺掉,但因為複製出的你基因序列和現在的你完全一致,所以誰也不會發現這件事,就算發現了,現行法律也無法給我定罪量刑,因為很難說新複製的你還是不是原來的你。」他看著我:「現在覺得害怕了嗎?」
我說:「你為什麼要重新複製一個我出來然後把現在和你說話的這個我殺掉?」
他說:「心血來潮。」
我說:「怎麼可能有人心血來潮就去做這種事?」
他說:「不知道,可能他們覺得科學家就該是這樣的瘋子吧。」
但這還真是激發出了我的好奇心,我問他:「那克隆出來的那個我有現在這個我這麼好嗎?也會關心你,保護你,講笑話逗你開心,還能比我更年輕貌美?」說到這裡我自個兒先愣住了:「等等,年輕貌美?」
他說:「這主要取決於細胞的」
我趕緊說:「打住,比我更年輕貌美這絕對不可以,絕對」
他就反握住了我的手,聲音很輕:「非非,我沒有試過,也不會去試。」
我反應了好半天,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沒有試過去複製一個人類,也不會去試。我就看著他的手。良久,我說:「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在你們家的熱帶魚玻璃屋裡,那時候你站在散尾葵的陰影裡,穿著白襯衫,袖子挽起來,手指點著玻璃壁問我那是什麼魚,我其實連你什麼樣子都沒看清,但心裡一直讚歎,這個人的手長得真好看啊。那時候可沒想過有一天你會這樣握住我的手。」
我抬頭笑問他:「我又跑題了是不是?我只是想說,聶亦,就算你試過我也不害怕,我不覺得你是個瘋子。你做什麼都一定會有你的道理。」
好一會兒他沒說話,我問他:「聶亦?」
他像是才回過神:「怎麼?」
我抿著嘴問他:「怎麼不說話?」
他將手裡的水杯放回茶几,杯底接觸桌面的輕響裡,他表情似在思索:「所以那天晚上的事,你一直記得?」
我卡了一下:「哪天晚上?」瞬間明白過來,我說:「啊,那天晚上。因為難得有人將白襯衫穿得那麼好看嘛。」
他彎了彎嘴角:「但你穿的黃裙子可不怎麼樣。」
「那條黃裙子」我想起來,的確,那天晚上我媽怕我被他們家挑上,特地讓我穿了條醜得驚人的土黃色禮服裙。我說:「那你還來找我搭話?」
他笑:「可能是眼神不好。」
我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佯作意興闌珊:「今天晚上我一直誇獎你來著,可你就會打擊我,已經沒有辦法繼續愉快地聊天了。」說著我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就這樣吧,我要去睡」
他打斷我,伸出右手遞給我:「拉我一把。」
我挑剔他:「看,打擊了我一晚上還有臉和我撒嬌。」
其實我才是,所有的抱怨都是撒嬌。要是讓康素蘿知道,不知道要嘲笑我多久,她一定說,聶非非,你那麼酷,你居然會撒嬌?
可是聶亦他說想我,昨天晚上他在電話裡和我那麼說。管他是習慣還是什麼,他說了那句話,簡直讓我想立刻送給他我所有的柔軟溫和,怎麼縱容他都嫌少,如何珍惜他都不夠。
他的右手扔停留在半空,袖子挽起來,露出修長的手臂。光線極暗,從那個方向看不太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感覺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沒有移開。
我笑著搖頭,站那兒伸出左手遞給他。「來吧,」我說,「怎麼跟我撒嬌都沒關係,這一陣都很累是不是?」
他握住我的手:「是啊。」
正要將他拉起來,手卻被猛地一拽,那力道太突然,還沒反應過來我就跌進了沙發裡。跌倒時帶倒了矮几上的水杯,啪一聲響,冰水濺上赤裸的腳背,可能還弄溼了睡衣褲腿。
驚魂甫定時我看著他的手,又看自己被那大力一拉整個人都趴坐在他腿上的姿勢,不可置信地問他:「你真的累了?」
光線雖然暗淡,這樣近的距離已經足夠看清他的表情,似暗潮洶湧又似波瀾不驚,他微微仰頭問我:「你覺得呢?」
我說:「我覺得」
但那其實並不是一個問句,他對我的答案毫無興趣。腰部在那時候被他攬住,整個人被那手臂的力度逼得緊貼住他。他練跆拳道,玩兒越野,從來不是文弱書生。
絲綢的面料極薄,全身都被另一個人的溫度所包圍,我臉騰一下就紅了。但大概我從來就想親近他,還想輕薄他,連象徵性的掙扎都沒有,反而順勢撤了撐著沙發靠背的左手,一隻手圈住他的脖子,一隻手撫上他的肩背,將整個人都壓在了他身上。
然後就感覺到他的嘴唇覆了過來。
我跨坐在他腿上,這姿勢雖讓我低頭就能看到他的發頂,似乎讓人稍微鎮定,但那一瞬我的大腦其實是空白的,完全沒辦法遊刃有餘。只是感到溫柔親吻纏綿過我的鎖骨,停留在下頜,輾轉至脖頸。
其實我不知道那算是輕擦還是吻,當我意識到那是聶亦的嘴唇,以及那動作稱得上愛撫時,和他肌膚相觸的每一處都激起撩人的輕癢,還有雪化時冷到極致的灼熱,令人無從分辯那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接觸。
睡衣似乎被撩了上去。我們有過很多次親吻,在親吻中也有過擁抱,可從沒有哪一次像是這樣。接下去要發生什麼?會發生什麼?
房間裡溫度調得很高,我記得落地窗稍微留了一絲縫隙。山風裡似乎夾雜了夜鷺的鳴叫,輾轉踱進室內,角几上的書頁輕聲翻動。這是入冬的山夜,時光柔軟安靜。我想起來,那時候他問我蜜月想去什麼地方,其實我哪裡都可以,只要是像這樣的地方,只要是我們兩個人。
這一切都是我所想象,是我所渴望,可這一切是否也是他所想象,他所渴望?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顫抖裡壓抑著喘息,我說:「聶亦,你想清楚了?」
他的手指握住我的下巴,讓我能低頭同他接吻,吻也和從前不同,像是場精密定位的風暴,侵略性十足,卻溫文爾雅地步步為營,在嘴唇暫時離開的間隙,他問我:「你說想什麼?」聲音極低,他的聲音原本就好聽,這種時候更是惑人。
我拼命儲存著理智把要問的問題問完整:「你不是說過,試管嬰兒就可以嗎?和我,你真的可以?」
他的動作滯了一下,突然停下來,半晌,手也從我的腰際撤出,留我一個人伏在他肩上劇烈喘氣。如同將我拉到他腿上時一樣,這停止也是猝不及防。我攏著被解開的衣領,平復了起碼十秒鐘,那期間他一直單手扶著我的腰,卻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眼底的神色很難辨認。良久,他問我:「我想清楚了,你呢,你想清楚了沒有?」
他的表情冷靜,聲音卻有些沙啞,扶著我後腰的手掌溫度並不尋常。也許是此時的我不尋常,我不知道。夜鷺的鳴叫變得遙遠,風在林間的呼嘯聲也變得遙遠。
我伸出手,撫上他的臉頰,我衣衫不整,極不像樣,他的睡衣居然還穿得整整齊齊。手指順著他的脖頸滑到他的鎖骨,大概是我手掌的溫度實在灼人,他的呼吸那一瞬有些不穩。
我靠近他,吐息都是灼熱的,我說:「我不知道什麼事需要想清楚,什麼事不需要想清楚,聶亦,我早告訴過你,你有很多界限,可我沒有。所以這個問題是給你一個人的。」我更貼近他,開口時簡直要帶上蠱惑了,我問他:「你說你想清楚了,是想清楚了什麼呢?」
他低聲:「你希望我想清楚什麼?」
我希望你愛我,趕快愛上我。但我沒有說出來。
他看著我。「非非,」他說,「我想和你有個孩子。」
我的手一顫,不小心按到沙發靠背上的搖控器。突然從音箱裡傳出音樂聲,就像是應景似的,歌手沙啞吟唱:「thereisnoturningback.」
我頭腦發熱,逼近他:「聽到沒有,可沒有回頭路。」
「你不想嗎?」他問我,聲音隨著那歌聲也輕起來,低起來。無論是歌手的唱詞也好,還是他的話也好,都和旖旎沒有半毛錢關係,可房間裡的氣氛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變得頹廢性感起來。
想啊,當然想。但我完全忘記了回答。
腦子整個燒起來,我攀住他的肩就吻了上去,吻得凌亂且毫無章法。左手壓住他的手臂,不想讓他動,當然無論是體力還是體格,我都沒法制住他。他保持著右手被我制住的姿態,自由的左手也完全沒有動作,我想那純粹是為了配合我。我沒有經驗,只是憑著本能親他,用空餘的手指撫摸他,一時也難以顧及這青澀的親吻和撫摸會不會讓他覺得好笑。我居然還曾經和他誇海口,說我是什麼本能動物。他任由我動作。可就在右手探入他的睡衣撫上他的脊背時,他突然咬住了我的下唇。緊接著是猛烈的回吻。
被他壓在沙發上時我才發現,屋頂的遮光板並沒有完全合攏。被那麼突然壓下來我居然沒嚇到,還撐著身體要去攀他的脖子。那時候他笑了一下,一隻手壓住我,微微直起上身,另一隻手放在自己的睡衣釦子上。我著魔似的看著他,看他背後天幕似墨,布了星光。
女聲仍在沙啞吟唱。
鬧鐘響了好一會兒,才模糊醒過來,閉著眼睛去夠手機時,三角鐵的聲音卻突然停住了,勉強睜眼,看到床頭處留著一盞極微弱的床燈。反應了好半天,突然清醒過來,許多畫面一齊湧進腦海。
我愣了半晌,想起來昨晚發生了什麼。
我把聶亦給睡了。
然後我的腦袋就空白了。
天花板上原本有一組枯木燈,隱在暗淡的光線裡,仿似盤踞了一條長蛇。窗戶沒關好,空氣裡有冷意,也有清晨山林裡特有的新鮮與溼潤。鳥叫聲攀附著溼潤的空氣偷偷溜進來。輕微地打破靜寂的晨鳥啼鳴,反而令這黎明更加寧靜。
身後傳來另一個人的體溫,腰上環著另一個人的手臂,這種感覺很新奇。
我將整件事快速地總結了一遍,然後在心裡跟自己說:「賺了啊,聶非非。」
停了兩秒鐘,發自肺腑地繼續跟自己說:「居然真睡到了,能幹啊,聶非非。」
克服了晨起後眼睛裡習慣性的澀意,我小心翼翼地轉過身面對聶亦,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膽量和勇氣,完全沒覺著緊張嬌羞膽怯,手一個沒忍住直接就摸了上去。床燈被我擋住,投下一小片陰影,陰影下其實不太能看清聶亦的模樣,只能感覺到他平緩綿長的呼吸。我靠近他,動作小心地整個人都貼到他懷裡更深處,感覺他身上的熱量一點一點滲入與他相貼的每一寸我的身體。
有誰說過那麼一句話,最開始只想要一個擁抱,結果不小心多了一個吻,然後就想要一張床、一套房、一個證這是愛情的貪心和野心。人生的所有歡愉都可以歸結為求到了,人生的所有痛苦都可以歸結為求不得,求不得的根源是不知足。我們家家訓是知足常樂,每天我都恨不得提醒自己八百遍,紅葉會館的那個吻之後,和聶亦的額外一切,全是上天的恩賜,每一件恩賜都要珍惜,而且要知道這恩賜總有盡頭。
聶亦依然睡得很沉。
日程安排需要早起,我貼了他一會兒,下定決心側身起床。做賊似的穿好衣服,又做賊似的撩開簾子將放映室的窗戶關上,回來時將床頭小燈也擰上,輕手輕腳地關上門,才折去客房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