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田,你說的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明白呢。」戰奇看著身邊張雨田,對方凝神注目的樣子讓戰奇也感到陣陣心酸。
「那是一個古老的傳說。在德國,有一個名叫愛麗絲的姑娘,陪伴著母親住在哈爾茲山區。有一天一個叫勞莫保的大公爵乘馬車路過這裡,他看見愛麗絲以後很驚訝,被她的美貌迷住了,認為是仙女下凡,就想把愛麗絲帶回城堡。這個勞莫保認為自己是大公爵,有錢有勢,一個小姑娘沒有理由不順從自己。哪想到愛麗絲就是不答應,大公爵狗急跳牆拉著愛麗絲就往馬車上走。這個愛麗絲當時仰天大叫,乞求神靈的保佑。就在這個時候刮來一陣風,愛麗絲不見了,在她站的地方聳起一株百合花,放出陣陣的清香。所以在以後百合花都被人們形容成勇敢、執著、純潔、勝利的象徵。」張雨田像是在給戰奇講述這個故事一樣,默默地自述著,「也許牧園真是在天有靈,才會讓這盆百合花開得這樣茂盛。」
「如果真是這樣,我們就更不能讓牧園失望。」戰奇上前一步來到張雨田的對面說,「兄弟,我相信你行!」
張雨田被戰奇的話驚醒了,連忙收拾起隱隱的傷感,指著花盆裡百合花說:「以前我在辦公室裡養過盆死不了,覺得這個花好伺候,跟咱們刑警一樣,有口水有口吃的就能挺著,放在哪都能活也都能開花。牧園來了以後說死不了太憋屈,要養個更好看的花,所以才換了百合。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送給我這塊雨花石,勸我平時少抽菸多磨磨性子。離開刑警隊的時候我偷偷地還給她了,可是昨天她又把它交回到我的手上。」說到這兒張雨田拿出雨花石在手中不停地摩挲著。
「咱們幾個人去濱江道十字街的事情牧園知道,可她當時並沒有表示要跟著去。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那?我真是想不明白,這和雨花石有什麼聯絡。」戰奇看著張雨田提出自己的疑問。
「我彷彿有點明白她的意思。」張雨田翻動著桌子上的書籍答道,「牧園身受重傷時兩次跟我說,雨花石,雨花石,可見她肯定有所指。牧園的內勤業務是跟我學的,我瞭解她的做事風格。她整理公文和案卷,制定索引時愛用阿拉伯數字或英文字母,標註重點事項時愛使用三角、五星等圖示,設定密碼時從不用自己的生日,而是喜歡大寫的中國數字、英文還有姓名縮寫。咱們按照雨花石的字母縮寫和筆畫對照一下,看看能不能有發現。」
兩個人按照這個思路查詢,找遍了所有的檔案書籍、案卷和零散的簡報,仍然沒有收穫。張雨田讓戰奇繼續查閱牧園使用過的工作記錄,自己則開啟電腦翻看著螢幕上的檔案。看著看著他突然在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以牧園平時做事細緻嚴謹的風格,就連作廢了的材料也會扔進碎紙機裡銷燬,她是不會將重要的檔案或資訊擺放在外面的。即使在這臺不與外界聯網的電腦上處理檔案,她也會進行加密的。這是種多年養成的習慣,也是遵循內勤保密條例的準則。如果這樣想,「雨花石」會不會就是開啟某個檔案的密碼呢?
有了這個想法,張雨田不停地點選著滑鼠檢視電腦裡的檔案。果然,在電腦e盤裡,一個新建資料夾的建立日期上顯示出的時間正是今天上午。
有了這個發現張雨田不禁興奮地叫了起來,一旁的戰奇也扔下手裡的案卷跑過來,等著他開啟這個資料夾。資料夾被設定了密碼,張雨田先試了雨花石的英文字母縮寫,沒開啟。又嘗試了用筆畫輸入,數字輸入,結果都沒開啟。兩個人絞盡腦汁用了能想到的所有辦法,結果還是被這個密碼無情地擋在了門外。急得張雨田用拳頭狠狠地敲打著桌面,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撞邪了,這不可能,該試的都試了,怎麼就是打不開呢?」
戰奇拉著張雨田坐回到原位,指著電腦上的資料夾說:「咱們試了這麼多次都沒開啟,就說明牧園放棄了以前使用密碼的習慣,也說明她是有意規避熟悉她工作習慣的人。密碼如果能這麼輕易開啟,我們就太小瞧牧園的智商了。」
「我腦子不夠使了,試了這麼多遍,想了無數種可能,怎麼就是他媽的打不開呢!」
「你冷靜點。」戰奇大聲地對著張雨田說道,「牧園當時處在重傷即將昏迷的狀態下,還能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提示給你,已經表明了對你的信任。她相信你能做到。既然這樣,你就要做出來給她看!你就當那株百合花是她,那開放的花朵是她的眼睛,她正在看著你呢!」
張雨田被戰奇一番話說得抖擻起精神,重新回到電腦前的椅子上,他微微地閉上眼,竭力將自己置身在牧園當時的環境中,他在假設自己就是牧園,在那個緊張的時刻如何設定這個密碼。
他彷彿看到牧園焦慮的眼神,雙手飛快地敲打著鍵盤,儲存檔案,關閉電腦,抄起衣服,戴上那頂綵線編織的小帽,像風一樣地飄出屋門的樣子。「她應該是在匆忙中留下這個秘密的,是什麼事情讓她這麼著急呢?這件事情肯定和咱們有關。她會不會有預感,咱們的行動要受到干擾,所以才會焦急地趕到十字街。牧園能想到,她離開辦公室後有人會偷偷地檢視電腦,所以她才用‘雨花石’設定了一個全新的密碼。」張雨田邊說邊在想象中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重複著牧園的動作。「我們假定牧園把雨花石作為密碼,她就要用與之有關聯的東西做參照物。可這個參照物是什麼呢?」張雨田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喃喃地說著。
「會不會是窗臺上的花?」戰奇指著身後的那盆百合花說。
張雨田扭身看了看搖搖頭說:「人在匆忙中只會選擇目力所及的地方尋找,不會費勁地轉身看後面的窗戶。比如現在,我坐在電腦前面猜這個密碼,有幾次回頭去看身後邊的你呢。我想牧園肯定是看到某個東西,然後受到了啟發。」說完他在座位上緩慢地移動目光,掃視著視平線內的景物。辦公桌、檔案櫃、大門、門邊的書架、書架旁的保險櫃。
張雨田最終將目光聚焦到保險櫃上,不錯眼珠地盯著這個深灰顏色的鐵傢伙。
保險櫃,密碼。能觸動牧園的也許就是這個帶密碼鎖的保險櫃。保險櫃裡放的什麼呢?機要檔案、會議記錄、重要的物證、警衛密碼本……張雨田將保險櫃裡的東西挨個過著腦子。當想到警衛密碼本時,他忽然覺得眼前一亮,牧園在車站貴賓室裡的情景猛然閃現在眼前。她淡定的眼神,從容的對答,面對嫌疑人指向她的槍口,那佯裝顫抖的手發出很有頻率的數字。「警衛密碼!」張雨田不由自主地脫口喊了出來,「我猜到了!牧園用的是警衛密碼。」
「什麼,你快說來聽聽。」戰奇也高興得連聲音都有點變調了。
張雨田興奮地抓住戰奇的胳膊,用一隻手不停地比畫著:「老大,是你說的話提醒了我。你說牧園可能放棄以前使用密碼的習慣,臨時設定了一個。我想她如果用雨花石三個字做密碼,就一定要有一個參照的範本。這個屋裡所有的書籍、檔案、卷宗、簡報都達不到這個要求,唯一能立即上手程式設計使用的,還能牢記於心不被忘記的,就是警衛密碼。」
「你怎麼能確定牧園用的這個方式?」
「你忘了我是她的前任內勤呀。牧園知道我熟悉警衛密碼,昨天上午在車站貴賓室裡,她還用這個方式給我傳遞資訊呢。所以我才能這麼確定。」
戰奇猛地拍了下桌子:「那你還等嘛呀,按你想的輸入密碼,開啟這個檔案,看看牧園給咱們留下的是什麼秘密。」
張雨田興奮地拿起桌子上的紙筆邊寫邊說道:「雨、花、石,這三個字在密碼裡都有相應的阿拉伯數字代表,我只要把它們翻譯出來,再按照前後順序排列也許就能開啟這個檔案。」不一會兒,張雨田就在雨花石這三個字的下面,翻譯出來兩組阿拉伯數字。戰奇有些奇怪地問道:「你這又是九個數,又是十二個數的,到底用哪個?」
「簡短截說吧,三位數的密碼是我在四位數密碼的基礎上簡化出來的,雨花石是三個字,與之相應的就應該是三組數字,我把正規的和簡化的都寫出來,兩個都用一下。現在就看我們的運氣了,運氣好的話,這兩組數字就是正解。」張雨田說罷雙手伏在鍵盤上,稍微停頓了一下,一個按鍵一個按鍵地敲入了九位數字,螢幕上的顯示仍舊是錯誤。他搖搖頭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心想看來牧園選擇的是難度更大的十二位密碼。他穩定一下心神後重新輸入了十二位數字。
新建資料夾果然開啟了。螢幕上呈現出一個名為「百合花」的檔案。張雨田急忙雙擊滑鼠開啟檔案,映入他們倆眼簾的是一封開頭沒有稱呼的信。從語氣和遣詞造句上看,是牧園寫的。
張雨田和戰奇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封信件。
如果今天我沒回來,能在第一時間開啟這封信的人恐怕就是雨田了。我相信他會比用「窮位破解法」破譯要快很多。作出這個決定是我在瞬間的選擇,因為我想用這樣的方式驗證一下,他向罪惡滑得到底有多遠。也許我的選擇有些殘酷,但如果能檢驗出一個人的真偽,對於我個人和整個集體來說還是值得的。戰大隊,雨田,你們剛離開這間屋子他就來了,不停地追問我你們到底幹什麼去了,說他很擔心你們的安全。看著他那張面露焦急貌似真誠的臉,我突然間感到那麼的模糊,那麼的不真實。聯想到這幾年來他私下做的許多事,更讓我無法釋懷心中的糾結,他還是那個我深愛著的人嗎?他還是那個渾身洋溢著朝氣、真誠率直勇敢無畏的刑警隊員嗎?
我等著他急切地追問了幾次後,才將你們和徐振虎見面的時間、地點告訴了他。他的表情先是驚訝,繼而有些手足無措,看得出來他對這個訊息沒有絲毫準備。他藉口要趕去支援你們匆匆離開,我沒有阻攔,因為他這些表現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目送他出門以後才留下這封信,我想我必須趕到現場,必須親眼見證一下我的推測。哪怕結果是我不想看到的。如果他真能趕去支援戰友,抓獲嫌疑人,我則無比欣慰。如果現場發生不測,則能證明他卑劣的行徑。我再也不會相信他的話了,並準備向領導檢舉他的行為。
倉促中無法盡言,我必須要留下這個證據。如雨田能開啟,請記住我宿舍電腦裡的日記,密碼是「百合花」。時間不多了,我得趕緊走。牧園。
「唉……牧園啊。」張雨田的眼眶猛地溼潤了,淚水在不停地打轉。
戰奇驚訝地用顫抖的手指著電腦裡的信件,嘴唇也在不停地哆嗦著:「大嘴,這個他、他、他是不是……」
「是老疙瘩邱毅!我真沒看出來,原來埋在身邊的釘子會是他。這個王八蛋,我饒不了他!」張雨田咬著後槽牙抹去淚水,猛地站起來就往門口衝。戰奇一把將他拽住使勁把他按回到椅子上:「你想幹什麼去?想去找他拼命嗎?你枉幹了這麼多年的警察,腦子怎麼還總短路呢。」
「我不短路怎麼著,難道還按部就班地和他理論嗎?」張雨田的臉憋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掙出來了,「我現在算是明白了,三年前的那個黑鍋我為什麼背,那場大火為什麼燒得這麼蹊蹺,為什麼偏偏跑了重要的人犯宋林!為什麼刑警隊的檔案裡唯獨沒有宋林的資料,為什麼查危措施如此嚴密的車站,徐振虎王寶祥能帶進來手槍和爆炸物,為什麼貴賓室裡的宋林能知道外面的資訊,指揮徐振虎他們和咱們對抗。這從頭到尾就他媽的是一個局。邱毅就是通風報信的內鬼!」
戰奇雙手按住要往上躥的張雨田焦急地說:「就算你說得都對,你也應該冷靜一點,不要這麼衝動啊。」
「我他媽的冷靜不了。咱們讓人家像耍猴似的耍著玩,牧園把命都搭進去了,這才讓我們發現如此重要的線索,你還在這四平八穩地邁方步,我冷靜個屁!」張雨田使出渾身的力氣想掙崴出戰奇的雙手。
戰奇此時真的急了,一隻手按住張雨田的胸口,騰出隻手來揮動拳頭狠狠地打在他的頭上。這一拳把張雨田打蒙了,瞪起眼睛看著面前的戰奇:「你打我?」「我打你是讓你清醒點。虧你平時還吹自己是發現專家,分析大師。你什麼狗屁腦子,邱毅算什麼角色?在這紛紜複雜的案件中,他也許只是其中的一個重要環節,真正的幕後推手是隱藏在他身後的人。這麼簡單的事我都看出來了,你小子是氣迷心了。我告訴你,你敢現在掐邱毅這個線頭打草驚蛇,你他媽的就是他們的幫兇。」
戰奇的話像驚雷一樣擊在了張雨田的頭上,他不由得仔細打量一眼這個平時看似魯莽、風風火火狂飆掠地,實則粗中有細遇事沉穩的師兄。他知道戰奇的話是對的,張雨田不再掙扎了,朝著戰奇問道:「老大,你說怎麼辦?」
「去牧園的宿舍。從這封信的語氣上看,小牧早就對邱毅有懷疑,也許我們從她的日記裡會有更重要的發現。」戰奇鬆開了緊抓住張雨田的手,「有了證據你還怕指證不了他嗎?」
兩個人急匆匆地走出公安處大門時,老遠就看見街對面的劉剛正不停地向他們招手示意。兩人跨過街道劉剛迎上來就說:「師傅,去哪?坐我的車。」張雨田板著臉說:「你繼續回單位反省去吧,這沒你事了。」
劉剛忽閃著大眼睛看著戰奇道:「是戰大隊讓我給車加滿油等你們的,說帶著我執行任務呀。師傅,您就讓我去吧,我保證不給你們添麻煩。」戰奇朝張雨田把手一揮說:「上車吧。帶著你這個小徒弟,也是個幫手。」
三個人鑽進車裡坐好,劉剛興奮地回頭問戰奇:「師伯,咱去哪呀?」
「去鐵路宿舍。」
「好嘞!」
汽車抖動了一下後,噌地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