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安全域性的處長怎麼關心起刑事案件來了,想改行?」丁瑞成半開玩笑地衝馬馳說道,「我們這個廟太小容不下你這尊大菩薩。」
「我要是真能當你的領導,先扳扳你這個又倔又硬的毛病。」馬馳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丁瑞成,「說實話上午你差點走火了,要不是我適時地搭個臺階你和王處就得僵在那,多影響上下級關係呀。」
丁瑞成哼了一聲:「我當刑警隊長時就這個脾氣,更別提現在還提級了呢。」
馬馳連忙拱拱手:「你不說我忘記向你祝賀了。祝賀你榮升副處長,以後多關照呀,呵呵……還幹老本行吧?」
一句話問丁瑞成腰眼兒上了,他運了口氣說:「政委跟我談過了,讓我先分管法制和線路巡防,刑偵這塊工作王處長負責。」「噢,杯酒釋兵權。」馬馳好像是自言自語,又好像是說給丁瑞成聽似的溜出這句話。丁瑞成想反駁對方,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如何說起。馬馳的話勾起了他早就埋在心裡的念頭,自己幹了快一輩子的刑警沒想到轉眼就挪了窩。好在是升官提職不是犯錯誤調動,想想也就把怨言咽回到肚子裡了。誰知道馬馳又跟上一句:「老丁,你那幾個徒弟玩得轉嗎?可別把你鐵警神探的牌子砸了,呵呵……」
丁瑞成嘴上答應著說他們早就出師了,心裡卻不由自主地翻了個個。趁著去洗手間的時候悄悄地給戰奇撥通了電話。奇怪的是電話接通了始終卻沒人接聽,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戰奇接電話跟他本人的性格一樣,從來都是雷厲風行響不過三聲就說話的。「這回怎麼了,是不是手機沒帶在身上?」丁瑞成邊想邊又撥通了邱毅的電話。
「師傅,您找我有事呀?我在看守所呢……」
「案子進展得怎麼樣了?」
「審下來了,大嘴審的,他一來這小子就全撂了。」電話裡邱毅的聲音很興奮。本來嘛,案子能迅速順利地破獲是件讓人開心的事情。丁瑞成聽到這個訊息也很振奮,他伸了伸腰換了個姿勢舉著手機說:「你們要多配合,趁熱打鐵抓緊擠清餘罪,千萬別拖泥帶水地耽誤事。」
「嗯,大嘴審得很順利,嫌疑人連同夥兒作案的人也撂了,王處已經佈置抓捕了,您就放心吧。」
「哦,嫌疑人供述劫持人質動機是什麼了嗎?」
「就是圖財,想錢想瘋了。」
這個回答讓丁瑞成很不滿意,從案件的開始到結束他始終在場,他能敏銳地察覺到此事絕非圖財這麼簡單,同時也對嫌疑人的突然繳械投降充滿疑問。但這一切僅僅是自己的猜測,需要有力的證據和嫌疑人的供述來證實判斷。他甚至都能想到預審的艱難程度,能想到雙方在智力和體力上的反覆博弈。現在一句圖財就將所有的疑問畫上句號是他不能接受的。他剛想提醒邱毅要深挖細查時,萬政委的話猛然間在耳邊響起:「你呀,真是操心受累的命。刑警隊的事有王處分管,你就別再操心了。再說了,你跟他剛鬧點兒彆扭也該避諱一下。」「老丁,該放手時就得放手。讓年輕人多鍛鍊鍛鍊,你給把把關就得了。」這幾句關心中夾雜著提示的話觸動著丁瑞成的神經。
他知道自己上午和王處長的衝突肯定會影響兩人之間的關係,也會給別人帶來猜忌和傳播閒話的口實,自己畢竟剛剛提升副處長,千萬不能把手伸得太長了。向來不太會為官的丁瑞成感覺自己好像成熟了,他哼哈了兩聲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裝回到口袋裡。沒等他回過身馬馳竟然又出現在他身後:「老丁,哼哈得蠻有領導味道嘛,呵呵……」
這個馬馳真是神道,我上廁所你都跟進來偷聽。丁瑞成剛想調侃對方几句,馬馳彷彿知道他要說什麼似的,連忙擺擺手推開門走了。說者無意可是聽者卻有心,丁瑞成不由自主地又掏出手機,他想打給戰奇囑咐幾句,鈴聲響了幾遍仍然無人接聽。戰奇是怎麼了……丁瑞成坐不住了。
既然坐不住索性站起來溜達溜達。心裡有些煩躁的丁瑞成悄悄地離開喧鬧的大廳,獨自一人在整個賈府酒樓裡上下轉悠起來。他知道自己這種做法有點職業病的意思,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總要忍不住地來回察看。想到這裡他不禁搖搖頭苦笑一下,連忙收拾起以往偵查的目光,在二樓的走廊上和雅間裡溜達起來,邊走邊欣賞牆上的壁畫和雅間裡的擺設。幾處瀏覽下來丁瑞成不由得在心裡佩服賈宏南的眼光,二樓的雅間陳設典雅,採光良好,通風設施也不錯。難得的是擯棄了許多酒樓飯店內部裝修時掩飾不住的俗氣,透著這麼一股淡淡的文化氣息。「看來老同學真的是上檔次了……」丁瑞成邊在心裡想著邊隨手又推開了走廊中間的一個雅間的門。
乍一進屋丁瑞成就感覺到這個地方與眾不同。裡面沒有其他單間的桌椅和琳琅滿目的擺設,也沒有放置備品的櫃子與裝飾用的器皿。取而代之的是古色古香的木質桌椅,靠近窗戶邊上還擺放著個整塊樹根造型的茶海,離茶海兩三步的地方是張紅木的煙榻。「肯定是賈宏南自己待的地方,這小子真是會享受。」丁瑞成走到煙榻跟前,忽然看見中間桌上放著個普通的茶杯。望著與整個擺設完全不配套的茶杯,丁瑞成心裡油然生起股好奇心。他端起茶杯,剛湊近就被撲面而來的一股濃烈的中藥味道撞得直吸鼻子。「這個賈宏南怎麼喝起中藥來了,難道他得病了?」
丁瑞成放下杯子繞過屏風,發現屏風後面竟然還有一扇門。整個單間的結構,就是老百姓俗稱的那種「死裡外」式的屋子。好奇心促使丁瑞成輕輕地推開房門,映入他滿眼的是牆壁上寫著各種中藥名稱的櫃櫥。「原來這是賈宏南的藥鋪呀。」丁瑞成知道賈宏南有研究中醫中藥的愛好,平時沒事也練習著開幾個藥方,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誰想到他竟把業餘愛好發揚到如此專業的程度了。想到這裡丁瑞成有意無意地翻動著桌子上一堆煮過的藥渣,嘴裡喃喃地念叨著:「這個賈宏南,真拿自己當大夫了。」
「一根筋,你神神道道地背後笑話我呢。」丁瑞成的身後突然傳來個熟悉的聲音,慌得他連忙回身觀看,賈宏南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站在他的身後,雙手拤著腰正看著他呢。「誰讓你出去不鎖門的。你進來怎麼也不言語一聲,還說我神道,我看你就夠神經的,你乾脆把飯店改藥房得了。」丁瑞成指著滿屋的中藥朝賈宏南說道。
賈宏南立即收起的滿臉嚴肅,換上副笑容說:「我就這麼點愛好,再說中醫也是國粹呀,既能懸壺濟世又能給自己解除痛苦,一舉好幾得。我可不像你們有醫療保險,去醫院就能開藥。話說回來,西藥副作用太大,不如中藥好使。」
丁瑞成苦笑了一下說:「看這個意思賈大夫自己已經給自己用上藥了,療效怎麼樣?屋外桌子上的中藥是你喝的吧?哪裡不舒服呀?」
一連串的問話讓賈宏南的臉上瞬間掠過一絲不安,但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他拍拍丁瑞成的肩膀嘆了口氣說:「這裡裡外外多少事呀,趕落得我吃不好喝不好的。最近這兩天鬧腸胃病,我不想去醫院輸液,索性自己熬湯藥喝得了。」
「你有根沒根呀,可別胡亂用藥。治不了啞再治聾了。」
「腸胃炎,小毛病,沒事。」
兩個人說著話走出屋子,賈宏南剛要去拿桌上的茶杯,口袋裡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舉起手機朝丁瑞成示意說:「你看看,我閒得住嗎?」說完把手機扣在耳邊剛聽了兩句就不耐煩地說道,「這點小事別找我,跟小五說去。」然後舉起茶杯,將裡面的藥一飲而盡。拉著丁瑞成的手說:「我這點秘密你全看見了,待會兒別和老同學們唸叨呀。要不然他們準得說我是蒙古大夫。」丁瑞成笑了笑沒言語。賈宏南走出屋,轉身鎖上了屋門。
丁瑞成邊走邊在心裡琢磨,賈宏南沒和自己說真話。職業的習慣讓他平時積累了很多的知識,可謂是觸類龐雜,就連中醫藥也涉及一些。剛才他明明看到那些藥渣中有茯神和首烏藤的痕跡,這些可都是安神鎮靜類的東西呀,賈宏南有腸胃炎症,但不至於服用有鎮靜效果的這些中藥吧,以賈宏南的聰明和對中醫藥的理解,這點小事還會弄錯嗎?這好比小學生寫作文,有點文不對題了。丁瑞成一時想不起如何解釋這些,只是默默地沉思……
張雨田盯著大虎的眼睛已經很久了。他試圖從這雙眼睛中找出答案,對方好像是個訓練有素的足球后衛一樣,把自己準備進攻的幾條路徑封閉得嚴嚴實實。最讓他感到鬱悶的是一些明擺在那裡的漏洞,也隨著大虎的主動交代變得真實可信合情合理。他感到自己碰到了個強勁的對手,這個對手處處示弱卻處處先聲奪人。他肯定大虎是在掩蓋什麼,他這樣做的目的又是什麼呢?張雨田用舌尖頂住牙根儘量不顯露出任何表情,他心裡清楚,此時自己任何一個微小的舉動都會讓對方盡收眼底。他觀察著大虎,大虎也在觀察著他。
「徐振虎,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張雨田突然發問。
「沒了,我知道的全說了,我請求政府寬大處理。」大虎立即回答著。
「你交代的事情我們會逐一落實,所以我提醒你最好實話實說,不要心存僥倖掩蓋其他的罪責。」
「張警官,我說的都是真話。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帶著你們去指認杜勇,就算是立功贖罪吧。」大虎的回答依舊很坦然,給人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張雨田還要繼續追問,口袋裡的手機震動打斷了他。號碼顯示是邱毅打來的電話,接通後聽筒裡傳來邱毅的聲音:「大嘴,王處讓你來一下。」
監控室裡的幾位領導顯然很滿意這個結果,畢竟是在極短的時間裡破獲了影響巨大的案件,嫌疑人不僅向警方投降還供出了作案同夥兒,這對於滿腦子想如何向上級交代的王處長來說無疑是個喜訊。如果再能順藤摸瓜抓獲整個綁架團伙,那樣就更可以理直氣壯地面對媒體,面對江東父老的質疑。於是,王處長果斷地叫停張雨田,根據大虎的供述調集人馬準備布控抓人。
張雨田的腦子還沉浸在案件中,乍聽說要帶著大虎去指認窩點兒第一個反應就是太倉促了。他心想許多疑點還沒有弄清楚怎麼能帶人走呢。可是瞧瞧滿屋子的人就自己一個大頭兵,他只好就近拽拽邱毅低聲說:「老疙瘩,你得跟王處建議,先別把嫌疑人帶出去,我怕……」
邱毅回頭看看張雨田:「你怕什麼?怕他跑了,我們這麼多人都是白薯?」
張雨田吸口氣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還有疑點沒弄清楚呢,先不要這麼著急地往下推進。」
邱毅搖搖頭說:「大嘴,這人不是你審的嗎。嫌疑人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還有立功表現交代了同夥兒,哪裡不清楚呀?你是不是還嫌立功小呀,我的大哥。」
張雨田被邱毅不鹹不淡的幾句調侃噎得直翻白眼兒,他咳了一聲轉身奔王處長想表達自己的想法,迎面正好撞上王處長腆著肚子走到自己身邊說:「雨田,你辛苦了。」
「王處,我……」
「你幹得不錯,外出行動你別去了,帶著劉剛整理的材料快點成卷。」王處長說完徑直朝外就走,走了兩步轉身指著張雨田說,「你,把事情的詳細經過寫份報告交給政治處,我讓他們給你報功。」沒容張雨田再說話,王處長已經在大夥兒的簇擁下出了屋子。張雨田心裡想他準是把我當成主動請戰的敢死隊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沒容他再張口一行人風風火火地鑽進汽車裡走了。
張雨田知道自己再說什麼都無濟於事,本想讓邱毅建議領導先不要急於採取行動,但邱毅的話裡明顯地透露出股酸酸的味道,肯定聽不進自己的建議。他只好掏出手機打給戰奇,接通了無人應答。他又按動幾個號碼撥通了丁瑞成的手機,同樣是無人接聽。「真奇怪,怎麼都不接電話呢?」張雨田心裡暗自思忖著。此時的他還沉浸在對案件的疑惑中,他想找個人說說心裡話,丁瑞成雖說是自己的師傅但總有些隔閡,只有戰奇是最佳人選也是可以相信的朋友,所以他不停地撥打著戰奇的手機,可始終無人接聽。
焦慮中的張雨田怎麼也想不到,戰奇此刻正處在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中無法自拔。
戰奇他們幾個人送走邱毅和張雨田後回到飯店單間,邢更年先提出來得抓緊回家向媳婦和老孃報到,免得出差這麼多天家裡人擔心。範廣平也跟著起鬨說乾脆都先回家,飯以後再吃。戰奇說:「既然你們都想回家就先把賬結了。」邢更年和範廣平相互擠擠眼睛說:「你等著,我們倆下去結賬順便給飯菜打個包。」兩人跑到樓下跟老闆笑呵呵地說,「這次還是戰隊結賬他在樓上等著你呢。」然後範廣平掏出手機撥通了戰奇的電話:「喂,大旗,我和駱駝在樓下呢,跟老闆說了吃飯的錢記你賬上。對,對,你批評得對,我們哥倆接受批評。」
「你們倆就蔫壞吧,我扣你們倆的出差補助。」
「你要下得去手就扣吧,誰讓你是大隊長況且還有個能掙錢的媳婦呢,再說了領導幹部處處以身作則怎麼體現?現在就是個考驗你能不能衝上去的時候。呵呵……」範廣平打著哈哈結束通話了手機。
戰奇在單間裡無奈地搖搖頭,他知道兩人搶著下樓不是去結賬而是想吃自己的大頭,他故意沒去說破,誰讓自己是隊長又是兄長呢。老闆笑嘻嘻地走上來衝他說道:「戰哥,你這倆兄弟又跑了吧,算了,這頓客我請了。」戰奇邊說「用不著用不著」,邊摸出口袋裡的錢包,開啟一看也傻眼了。錢包裡除了些零錢外都是報銷用的票據。
他連忙掏出手機給媳婦打電話,讓她帶錢來飯店營救自己。電話接通了媳婦先是一通埋怨:「上午你怎麼掛我電話了呢?給人結賬這樣的事兒你也不是第一次了,咱家不是開銀行的。」戰奇對著聽筒費勁地解釋了半天才算讓媳婦氣順。媳婦問清飯店的方向說:「正好我在附近,你等著吧,我開車過去接你。」
戰奇的老婆叫許美,職業是醫藥代表。她手裡把持著平海市好幾家大醫院的供貨渠道。許美長相漂亮說話衝,掙錢多人也爽快,戰奇那點薪水和自己媳婦比起來整個一初級階段。許美平時喜歡開著私家車滿處轉悠,遇到流行的服裝、飾品就往車裡劃拉,也不少給戰奇置辦一些行頭。戰奇是個好臉面的人,當著刑警隊的哥們兒弟兄們從來都是閃光的形象。這就苦了許美,好幾次開著車從城南跑到城北,還得滿臉堆笑擺出副特別情願的樣子把單買了。雖然兩人因為這事也鬧過彆扭,但戰奇每次都是承認錯誤堅決不改,弄得許美也沒了脾氣。一聽說戰奇又叫自己去營救,許美照例埋怨幾句後開著寶馬來到了飯店。
結完賬兩人前後腳走到停車的地方,許美指著副駕駛座位上的包裝袋說:「冤家,你罰我有功了,試試新款的夾克合身嗎?」
戰奇嘿嘿笑著:「不用試了,我出差回來還沒進家門呢,回家我試給你看。」
許美衝著戰奇呸了一聲說:「上車吧,回家咱倆有賬算。」
許美打火發動車,剛駛出停車位擺正車身,抬頭看見一輛豐田擋在路口。許美按了幾次喇叭對方跟沒聽見似的就是不動窩,氣得許美解開安全帶下車跑過去敲打豐田的車窗。隨著車窗搖開裡面探出個腦袋:「瞎敲什麼呀,沒看見打著雙閃呢,車壞了,動不了。」
「車壞了也別擋著路口呀,你這樣誰過得去呢。」許美說。
探出來的腦袋說了句「推不動」又縮回到車裡。許美沒轍只好回到車上啟動倒擋。就在這個時候旁邊駛過來的一輛汽車,直接朝許美的車頂了上去。「嘭」的一聲撞到許美寶馬的後備廂上,寶馬猛地向前躥去一頭撞上了前面的豐田。這下可好,兩輛車一前一後正好把許美的寶馬夾在了當中。
許美和戰奇急忙跑下車檢視,一個戴著墨鏡留著板寸的男青年從後面汽車上下來,緊走兩步衝著戰奇喊道:「你是怎麼開的車呀!」戰奇被對方的質問搞得有些起火,衝著男青年大聲說道:「是你撞我的車,你怎麼還反咬一口呢?」隨著話一齣口滿嘴的酒氣直撲到對方的臉上。男青年像打了針強心劑一樣猛地喊了起來:「喝酒還開車,你這是酒後駕駛。怪不得撞完後面撞前面呢。」氣得戰奇指著對方說:「把你的眼鏡摘下來看清楚了,是我開的車嗎?」
「不是你開的是他媽誰開的,你酒後駕駛還他媽有理了?」
「你說話嘴裡乾淨點,別一嘴的下水。」
男青年把腦袋一晃衝著戰奇說:「我他媽的就這麼說話,今天你不包賠損失你就別想走。」
許美急忙推開戰奇站到男青年面前:「車是我開的你沒看見嗎?明明是你撞的我,你是碰瓷想訛人吧。害怕擔責任明說,姐姐我給你點錢就算是扶貧了。」
「別來這套,就是他酒後開的車。欺負我沒證據?」男青年朝車上一擺手,從車裡面鑽出來三個身體強壯的男人,「我有證人!」這時前面豐田車上的兩個人也下來了,不由分說朝著戰奇喊道:「我也看見了,就是這個男的開的車。他要不認賬就打110讓警察來處理,帶他去檢測驗血。」
戰奇做夢也沒想到今天會碰到這麼一齣,兩輛車上的人異口同聲地指認自己是酒後駕車。任憑許美如何解釋也說不通,而且說的話越來越不好聽。戰奇的臉色陰沉下來了,兩肩不住地抖動,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許美知道這是戰奇要發作的前兆,兩人夫妻十幾年戰奇散打格鬥的身手她最清楚。真要是讓自己老公動了手,這幾個人想哭都找不著廟門。她急忙伸手抱住戰奇嘴裡不停地朝那幾個人說:「你們別鬧了,別鬧了,不就是要錢嗎,我給,我給。」
「你給,你給得起嗎?」
「這麼護著男人一看就是倒貼的富婆。」
「倒貼也得貼個小帥哥呀,怎麼貼一老爺們兒呢……」
幾個人說的話不停地刺激著戰奇的神經,他猛地把許美護在身後衝著男青年冷冷地說道:「你再敢胡唚我就替你爸爸管管你!」男青年哼了聲伸手抓住戰奇的衣領:「你小子敢跟我叫板,想坐輪椅是嗎?」旁邊的許美知道此時的戰奇已經憤怒到了臨界點,她急忙伸手要推開男青年,沒想到男青年反而一把抓住她的手,滿臉洋溢著淫蕩的怪笑伸手要摸許美的臉:「沒看出來呀,倒貼還貼出感情來了,你怎麼不貼貼我呢,我比他可帥多了……哎喲……」話沒說完就感覺自己的眼前一花,嘴裡上下牙齒反覆地碰撞,緊跟著耳邊響起一陣轟鳴。戰奇的拳頭畫了個小弧度,準確地打在了他的腮幫子上。
男青年乾淨利索地趴在了戰奇的腳下,罵街的聲音立時變成了呻吟。另外幾個人看見這個情形慌得直向後退,邊退邊喊:「警察打人了!警察喝酒打人了!」還有一個拿著手機不住地撥打著電話。很快在他們身邊聚攏了一堆人,把戰奇和許美圍在了當中。
交通警和督察隊的人前後腳地趕到了現場,簡單地詢問過後將戰奇他們帶到附近的交通隊。戰奇開始還費勁地進行著解釋,極力向交通警和督察隊的民警表明自己剛出差回來,和幾個同事在飯店裡吃飯。飯後叫老婆開車來接,自己並沒有駕駛汽車,也沒有仗勢打人只是進行了自衛,這點許美可以作證。可是對方几個人跟合唱團似的,一起指證就是戰奇酒後駕駛開的車,而且就是他動手打人。戰奇對督察隊的民警說:「讓我打個電話給單位,他們能證明我說的話。」督察隊中一個板著臉很有領導派頭的中年民警對戰奇說:「你的身份我們馬上會進行核實,如果真是警察,那麼你今天的事情麻煩可就更大了。」
戰奇不解地看著對方說:「我有什麼麻煩呀?不是都跟你就說清楚了嗎,喝酒吃飯是工作之餘的事。我也沒有酒後駕駛開車肇事,是他們幾個誣陷我!」
「你認識這幾個人嗎?」
「不認識。」
「不認識他們為什麼要誣陷你呢?」
「這個事得你去調查呀。」戰奇衝中年民警喊道。
「你不要著急嘛,我們肯定會進行調查的。」中年民警擺擺手說,「但現在你要配合交通隊做一下酒精測試。」
「我不去!我根本就沒開車測什麼酒。要調查你們就儘快調查,我希望你們能給我個清白。」戰奇說完生氣地一腳把面前的椅子踹到了牆邊。這個時候職業的敏感使他不得不壓抑住滿腔的怒氣和委屈,漸漸地沉下心,反覆地掂量著事情的原委。自己並不認識這幾個人,他們怎麼會明目張膽地誣陷自己呢?要說是單純的碰瓷代價也太大了吧。前後兩輛汽車把自己夾在當中,看似是起交通事故實則像是個精心策劃好的預謀。是自己以前打擊處理過的罪犯進行報復,還是許美的競爭對手使的詭計?關鍵的是在沒表露身份的前提下,他們竟然知道自己是警察,還主動喊出警察打人的話來引起周圍群眾的關注。他們到底是什麼人?自己是不是被人設計了?他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呢?
丁瑞成接到萬政委電話的時候正偷偷地往酒杯裡倒礦泉水呢。他不是不能喝酒,而是不時的頭痛讓他犯暈。他一邊舉杯應付著往來同學的敬酒,一邊盡力收攏著零散的思緒。車站貴賓室裡劫持人質的嫌疑人,王處長怨憤的眼神,張雨田冒險談判和嫌疑人周旋,牧園推車進去時的臨危不懼,萬政委的笑臉,醫院裡躺在病床上的老伴兒,在平海新站的警衛隊員們,自己如願以償的升官提職。還沒等他從這千頭萬緒中理出來個究竟,萬政委的電話讓他找到了頭疼的原因。
萬政委在電話裡很氣憤,大聲地數落著戰奇不知道自己吃幾碗乾飯,喝酒開車不說還動手打人,這哪是人民警察,整個一人民的禍害。丁瑞成有點疑惑說戰奇雖然脾氣直率點兒,但還不至於違法亂紀,是不是督察隊弄錯了。萬政委用不容置疑的口氣命令道:「肯定沒錯,你先去把人給我帶回來。停職反省聽候處理!」
得,戰奇這回算是沒做好夢。丁瑞成邊揉著後腦勺邊朝外走,被馬馳看見攔住他問去哪?丁瑞成沒好氣說去救火,馬馳擺出副驚訝的表情說:「怎麼了,家裡著火了?趕緊叫消防隊呀,等你到家早燒得剩下門框了。」丁瑞成說:「你怎麼就不盼著我點兒好呢。」三兩句話介紹了戰奇的事情。馬馳連忙說:「你這麼去多沒形象呀,好歹也是個副處長了,正好順路坐我的車。」
兩人前後腳走到門口,抬頭碰見小五正衝他倆笑呢,旁邊還站著個穿著時髦卻很精緻的年輕人,他手捧著兩個禮盒也是笑容可掬地盯著自己。
「小五,你這是幹嘛呀?這個小夥子是誰呀?」丁瑞成不解地問道。
「瑞成,你仔細看看,這個小夥子像誰?」小五笑呵呵地反問。
對方的話真把丁瑞成問愣了。他凝神注視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嘴裡喃喃地念叨著:「不像你呀,再說你不是個閨女嗎……」
「咳,你瞧你說的。」小五連忙擺手比畫著,「你就沒仔細看看,這孩子的眉眼之間像不像宏南?」
這句話倒真是把丁瑞成點醒了,他急忙上下打量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別的先不說,單從他四四方方的臉上顯露出來的霸氣,還夾雜點桀驁不馴的眼神,倒是真有賈宏南的影子。看見丁瑞成關注的樣子,小五朝著年輕人示意道:「這就是你爸爸常和你念叨的丁瑞成丁叔叔,別愣著了,快叫叔叔。」
年輕人衝丁瑞成躬了躬身,臉上浮著微笑說道:「叔叔,您好,我叫賈世宇。賈宏南是我父親。」
年輕人的自我介紹喚起了丁瑞成的記憶。他印象中的賈世宇還是個頑皮的孩子時就被賈宏南送進了寄宿學校,後來隨著年齡的增大又送到外國留學,怎麼一轉眼,那個還到處惹禍的毛孩子出落成面前這個穩重的青年人了。
「瑞成,孩子叫你叔叔呢。」小五朝丁瑞成說,「人家現在是學業有成,回國幫他老爺子打理生意。」
「丁叔叔,馬叔叔。賈總……我老爸說您二位都是賈府的貴客,所以一人送你們個象徵性的禮物。賈府飯店開門的鑰匙,歡迎您常來賈府做客。」賈世宇說完將禮盒分別遞了過去。
這個場面讓丁瑞成無法拒絕,他笑呵呵接過來說:「沒想到你都這麼大了,好吧,替我跟你爸爸道個謝,說我有急事先走了,讓他多保重身體。」
賈世宇和小五點著頭將兩人送出門外。
在車裡馬馳對丁瑞成說:「開啟禮盒看看你這個老同學送的什麼好東西?」丁瑞成邊動手拆解著包裝邊答道:「你這人呀就是沒見過世面,沒聽孩子說嗎,是個開門的鑰匙……」話說到一半禮盒開啟丁瑞成也愣住了。
原來禮盒裡放的是一把工藝精美鑲嵌著兩顆鑽石的純金鑰匙。手握方向盤的馬馳側過臉來看了看,衝丁瑞成說:「哥們兒,這鑰匙分量可是夠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