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投降

馬馳說得沒錯,貴賓室裡面的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個變化不僅讓外面的人意想不到,就連張雨田和牧園也如墜霧裡。

大虎示意張雨田把槍踢到自己跟前,俯身撿起後對著牧園說:「他是你物件吧,這感情挺深的呀,我好歹嚇唬兩下他就繳槍了。」

牧園被小寶扭著動彈不得,她忍著疼痛乾脆利落地說:「別廢話!他不開槍是惦記旅客的安全。不像你們這倆髒心爛肺的玩意兒!」

大虎哼了聲用槍指著張雨田退回到座椅邊上。自己拿起菸捲點燃,吐出口長長的煙霧,眼睛卻不時瞟向桌上的手機:「張警官,你剛才怎麼不開槍打我呢?」

張雨田抹抹額頭上滲出的汗水說:「大虎,你知道為什麼嗎?」

這個回答把大虎問住了,他疑惑地搖搖頭。張雨田站直身子說:「因為我感到你壓根就沒想殺人,所以我不想傷害你。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錢沒拿到你是鴨子孵雞白忙活,再落個殺人的罪名就更不值了。就算今天拿到錢,你抬眼看看外面這個陣勢,你能走多遠?再退一步說即使你窮兇極惡把房子炸了,我們這幫人打包陪你去陰曹地府,你的目的還是沒達到。你是聰明人,想想值不值?」

「你怎麼知道我沒拿到錢呢?」大虎的話脫口而出,但他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誤連忙改口道,「是怕我兄弟按了炸藥你不好交代吧。」

張雨田絲毫沒理會大虎的口誤繼續說道:「我人都沒了還交代個屁呀。我只是替你們倆惋惜,稀裡糊塗地走岔了道兒,千萬別落個人家吃肉你連湯都喝不上的下場。」

大虎臉上的表情很複雜,說不清是被張雨田的話打動了,還是內心裡泛起沉積的憂患。桌上的手機又閃動起來,他急忙抄起手機檢視,臉上露出股如釋重負的神情,但隨即又被焦慮和恐懼掩蓋上。彷彿服刑的犯人聽見大赦後不知道該歸往何處。這個稍縱即逝的表情沒有逃過張雨田的眼睛,他緊跟著說道:「大虎,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別幹人家牽驢你拔橛的事。你眼前的路有很多呢,不只是頑抗到底這麼一條。」

大虎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張雨田、小寶和滿臉是血的牧園,又掃視下聚攏在一起戰戰兢兢的旅客,手中的槍垂了下來,他朝小寶揮揮手示意放開牧園。張雨田急忙跑過去扶住牧園,邊扯下脖子上的領帶給牧園止血邊對女服務員說:「別愣著了,快找醫藥箱去呀……」女服務員急忙在服務檯裡面翻箱倒櫃地找出醫藥箱,拿出紗布和藥水。張雨田扶著牧園坐到椅子上,先拿醫藥棉止住牧園頭上的血,然後用紗布輕輕地包裹著傷口,憐愛和痛惜在他的眼神里四處流淌,彷彿眼下的危險境地根本不存在一樣。

「張警官,你剛才說我眼前的路有很多,是嗎?」大虎突然發問。

「路有很多看你怎麼走了,如果你非要選擇頑抗到底的這條道,你把這些旅客和我的同事放走,我陪著你,我給你當擋箭牌。」

「哦,如果我要投降了……你會不會立功呢?」

張雨田給牧園貼上膠布順口答道:「你跟我演電影呢,說喜從天降就真的能天上掉下來個餡餅?」

大虎突然做了個讓張雨田始料不及的動作。他握住槍口將槍柄遞向張雨田。張雨田本能地一把將槍抓到手裡。「張警官,我們倆現在向你投降。讓你立功。」

這個結果與其說讓張雨田喜出望外,還不如說是迎頭給他來了一悶棍,打得他眼前金光亂閃。他無法接受這個意外的驚喜,甚至忘記召喚特警隊員進來解救人質。只是不停地朝著大虎說:「你,你,你怎麼投降了?」

大虎舉起雙手說:「張警官,我們向你投降。桌子上的遙控器也給你。」

一切來得都是這麼突然。好比是剛從冰窖出來,劈頭蓋臉地又澆上壺開水似的,冷熱不均不說,關鍵是沒有過渡讓人受不了。剛才還是嚴陣以待緊張萬分的局面,頃刻間灰飛煙滅化於無形。犯罪嫌疑人向警察投降了,而且投降得很徹底。以至於張雨田接過手槍,抄起遙控器,看著舉起雙手的大虎的時候,還覺得有些不太相信眼前的結果。

外面的大隊人馬聞訊後一窩蜂地湧進來,三下五除二地給嫌疑人戴上手銬。大虎和小寶表現得很配合,沒有絲毫的掙扎。將要帶離現場時,小寶突然對著被當做人質的旅客們喊道:「是我釋放的你們,你們得記著,記著拿贖金……給錢……」話沒說完就被特警隊員們捂住嘴,麻利地套上個黑布頭套帶走了。

邱毅衝進來先搶過牧園,關切地攙扶著她走出貴賓室。戰奇和範廣平、邢更年他們各司其職地忙活起來,疏散旅客,拆卸爆炸裝置,調查取證。把整個事件的功臣張雨田扔在了旁邊。張雨田心裡泛起股說不清的滋味,好像各種味道統統塞進他的嘴裡一樣,他分不清是喜悅,是疑惑,是憐愛還是茫然。總之這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真像是在演電影。影片的男主角是他,女主角是牧園,反一、二號是大虎和小寶,再加上一幫人質充當群眾演員。可電影演完,女主角卻讓別人領走了,剩下男主角寂寥地對著空鏡頭愣神兒。張雨田暗自嘆口氣,找個角落坐下想靜靜心。就在屁股捱上座椅的一剎那,存留在腦海中的記憶片段又顯現出來。大虎頻繁使用的手機,恍惚間瞟向人質的眼神,他能短時間清楚人質的基本情況,那些來往的資訊,遙控器的最大接受範圍,「你怎麼知道我沒拿到錢呢?」,還有他投降前檢視手機的表情。張雨田使勁晃動一下腦袋,他隱約感到這些情節可以用根線串起來,但他模模糊糊地找不到線頭……

「大嘴,想什麼呢。跟老和尚打坐似的。」這是戰奇的聲音。

張雨田抬頭看著戰奇:「老大,我感覺……感覺有點兒不對勁兒。可一時也說不上來毛病在哪。」

戰奇拍拍張雨田的肩膀:「兄弟,你那點心思我知道。當哥哥的我可得囑咐你幾句,牧園跟邱毅都相好許多年了,別惦記了。話說回來,好女人有的是,等回來讓你嫂子在她們公司裡幫你找……」

「哎喲,我的大哥呀。」張雨田扒拉開戰奇搭在肩上的手,「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案子。」

戰奇看看裡外忙碌的人群,朝張雨田伸手示意離自己近點,看張雨田湊過來他伏在對方耳邊小聲說道:「這個案子市局接手了,人暫時放在咱們看守所看押,咱們現在是幫忙做善後。師傅都已經讓萬政委叫回去了。」

「你的意思是說,這案子咱不辦了?」

「基本上沒咱事了。你幫忙搭個下手,等我跟市局的同志辦完移交,哥幾個出去吃飯,給你壓壓驚。」

張雨田嗯了聲沒再說話,戰奇的叮囑讓他不由自主想起了牧園。他從口袋裡摸出丁瑞成給的那支菸卷,慢慢在手裡揉搓著。

丁瑞成回到公安處的時候,萬政委已在辦公室裡等著他呢。萬政委五十出頭,是個乾淨利索的男人,還有一副磁性的好嗓子,這讓他在講話和作報告時極具感染力,常常贏得大家的認同和掌聲。同時他還有個超級響亮的名字叫「萬世榮」。他曾經這樣跟人解釋過,自己的名字就是代表著當一名鐵路公安,人民警察,萬世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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