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園給張雨田比畫的是經過簡化的三組數字的密碼,這是當時張雨田幹內勤時按照上級領導要求,在警衛密碼的基礎上設計出來供刑警隊使用的又一級密碼,更簡單更方便使用。不知其中奧妙的人就算是大聲衝你朗誦,也如聽天書似的鬧不清對方在說什麼。
張雨田目光掃過牧園身上時看清了她比畫的數字:「警衛」「列車」「停靠」「一」「小時」「後」。難道他們是衝著警衛物件來的?這個念頭一齣現張雨田立時覺得渾身發冷頭皮發麻,真要是如此,那就太可怕了!看來自己要馬上調整策略,做一次談判工作最忌諱的事,那就是改變身份,將談判轉化成為攻擊。
他知道自己的目光不能在牧園身上停留時間太長,馬上調整下心神衝大虎說:「兄弟,說了這麼半天你不口渴?我可得來杯水喝了。怎麼樣,讓你的兄弟給我倒杯水。」
「看你嘚啵半天也累得夠嗆。那個胖娘們兒,給警察倒杯水去。」大虎指著胖胖的女服務員說。順著女服務員倒水的身影,張雨田又一次把目光投向牧園。這次牧園發出的暗語是「槍」「小」「車」「夾層」。他明白了,牧園帶進來的武器暗藏在手推車底部的夾層裡。開關就是手推車邊上突出的那個鐵疙瘩。這是鐵路服務部門為了給食品保溫在手推車上安裝的夾層,經常放置一些熱飲和稀飯。時間緊迫得想辦法靠近手推車,拿到裡面的槍,還要第一時間打掉手握遙控器的大虎。張雨田邊接過胖服務員遞給自己的水邊想,這對於戰奇來說可能相對容易,但對自己來說卻是難度很大。他悄悄地朝牧園遞過去個暗語,告訴對方知道了,心裡邊盤算著實施的步驟。
「張警官,你琢磨什麼了?我可警告你別跟我耍花活。惹急了我手指輕輕一動,咱們就一塊兒西方接引了。」
張雨田喝了口水朝大虎說:「兄弟,我本想告訴你我琢磨什麼,可就怕說出來刺激你。」
「你他媽的是黨員吧?跟我裝臨危不懼。有話就說,不說老實待著,兩隻眼珠別他媽的滴溜兒亂轉。」
「咳,兄弟,你別瞎說呀。」張雨田把目光移向大虎,「我是一直想申請加入黨組織來著,這麼多年大門是始終敞開著的,可是把門的傳達室大爺就是不讓我進。所以現在還是個點心盒子裡的白皮,別看有紅戳其實賣不上價兒。不過也得謝謝你提拔我,等這事完了我要能落個全須全尾,回去還得申請加入組織……」
「你謝我?」大虎疑惑地看著張雨田,「你腦子進水了吧,我又不是你們局長,我提拔你幹嘛?提拔你跟我一塊兒死?」
張雨田拿起菸捲示意,遭到大虎拒絕後自己點燃一支深吸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既然話說到這個分上我不妨跟你交交心。我從進來的那個時候起就沒想能落好,只是不明白你們哥倆為嘛要幹這個事,為嘛要頂這麼一個大雷。你看看你跟小寶多說也就三十出頭正當壯年,高風險高回報的職業有的是,幹什麼不吃飯呀,怎麼就選擇了這行呢?通過跟你說話我有點明白,你要麼是講義氣,要麼就是有難處。否則光天化日之下劫持人質,法律的懲罰你難道就不害怕嗎?」
說到這兒張雨田故意停頓了一下,他發現大虎的目光不自覺地瞟向了旅客人群中但迅即又收了回來。他吐出口煙繼續說:「我只能這麼解釋,你的行為跟你所受的教育有關。你呀,就是一個人家牽驢你拔橛的主,看著唬人其實挺笨的。基本屬於倒霉催的。」
「你他媽的說嘛呢?」大虎的臉色變得讓人害怕,「騰」地站了起來說,「我看你是活膩味了。」
張雨田也站起身朝大虎說:「咳,怎麼說著說著就躥了,是不是我說對了?我奉勸你抓緊懸崖勒馬別給人家當炮灰,想想自己的前程想想自己的家人,別傻啦吧唧地一腦袋鑽火葬場裡面去,真到那個時候我想救你也怕撈一把骨灰。」
這番話等同於連教訓帶詛咒,氣得大虎臉色發青,他上前兩步雙手猛地抓住張雨田使勁向後扔了出去。張雨田預想的結果出現了,他藉著大虎的力量摔倒在地,順勢朝著手推車的方向滑去。滑到車前猛地坐起身使勁按動推車邊上的按鈕。意想不到的是夾層竟然被卡住了。就在張雨田愣神兒的當口牧園突然喊道:「大嘴,旁邊還有一個!」他馬上醒悟抬腳踢向車邊上的又一個按鈕。「啪」的一聲夾層彈出車底。
瞬間的變化使大虎意識到自己的失誤,他急忙一個跨越邁過椅子向張雨田撲去,他的動作比張雨田要快,在張雨田伸手抓向手槍時抬腿踢向車子。手推車被大虎猛力的踢踹改變了方向,張雨田剛要轉身去追,忽然感覺到一股風聲直衝後背。這是大虎的拳頭。匆忙中他沒有躲避而是側身迎擊,順勢擺出一個勾拳。這是戰奇平時告訴過他的搏擊要領,遇到對方擊打,自己處於弱勢時千萬不要閃避,否則越躲越亂,應該迎向對方儘量縮短攻擊距離。
這種拼命的方式如同軍隊裡的逆襲或是反衝鋒,說得再損點就是自殺式的攻擊。但這種方法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適用,強對強或許能打個平手,要麼是兩敗俱傷,弱對強只能是弱方更吃虧。張雨田恰恰是第二種情況。大虎的拳頭和他的拳頭同時落到對方的身體上,結果卻是大相徑庭。大虎只是晃動了下身子隨即穩住腳跟,而張雨田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沒容張雨田喘勻這口氣,大虎又跟上去一腳。這一腳踢得張雨田仰面朝天地滾向門口。在他要落地的時候猛然看見手推車的夾層就在自己眼前,這個發現讓張雨田喜出望外,他顧不上身體的疼痛連爬兩步順勢抄起地上的手槍翻身指向大虎:「舉起手來,不許動!」
大虎停住腳看著眼前的槍口說:「夠麻利的,可跟我比起還差點事。鐵路警察都你這模樣嗎?」
張雨田坐在地上,邊用槍指著大虎邊揉搓著疼痛的胸口說:「你,你就謝天謝地吧。遇上我算你撿個便宜,要是遇到我師兄戰奇……」
「你瞧瞧,都他媽讓我打成酸梨了嘴還不閒著呢。」大虎居高臨下地看著張雨田不屑地說,「遇到你師兄又能怎麼著?」
「哼,他能把你打得開了粥廠!滿地地找玉米粒。」
大虎:「你就吹吧,我看看你能有多橫。小寶!」
小寶答應著把牧園推了出來,黑洞洞的槍口頂在牧園的耳根上。這個場面讓張雨田大吃一驚,他沒有想到小寶已經抓住了牧園。怪不得小寶不向自己開槍呢。
大虎面對著張雨田說:「張警官,你是喝了血酒抽死籤呀。我他媽的偏不成全你。有種你就開槍打我。槍一響這小娘們兒也一塊兒完蛋!」
對方的話讓張雨田緊張到了極點。他連忙朝大虎大聲地喊道:「咱們都別動,都別動!我放了你,你也讓他把牧園放了。」
張雨田希望自己的喊叫聲能通過打火機的麥克傳出去,讓外面的特警隊員停止行動。因為他並沒有控制住局面,主、客形勢瞬息間在他和歹徒之間頻繁易手,以至於他無法組織起連貫的語言進行表達。
「你先放下槍!要不然我就崩了她。」小寶用槍指著牧園窮兇極惡地喊道。
「大嘴!你別管我,開槍打他!」牧園跺著腳朝張雨田大聲喊著,「打呀!」牧園近乎於拼命的喊聲刺激了小寶,他舉起槍把狠狠地砸向牧園的頭部。血立時湧了出來,順著牧園前額上的頭髮流向面頰。
張雨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也像被槍把劃開一樣,所有的疼愛和憐惜頃刻遍佈他渾身的神經,他不由自主地顫抖一下,手中的槍垂向地面,對著大虎說道:「別傷害她,我聽你的,我放下槍……」
特警隊員們又一次被召回到原地待命。是丁瑞成下達的命令。王處長終於按捺不住憋了半天的怒火衝丁瑞成咆哮起來:「丁瑞成,你還分得出大小輩嗎?知道誰是現場指揮嗎?剛才多好的機會啊,你這是瀆職,違抗命令!我處分你……」
丁瑞成臉憋得通紅,畢竟當著這麼多下屬和同事捱罵,在他的從警生涯中還是第一次。他壓住拱到嗓子眼兒的怒氣對王處長說:「張雨田大聲地喊叫就是告訴咱們不能攻擊,如果他按照約定叫出自己的名字,那時再進攻才是最佳時機。」王處長聽都不聽丁瑞成的解釋,衝著撤回來的邱毅罵道:「你們特警隊聽誰的指揮?誰讓你撤你都撤?還有沒有一點組織紀律性!」
邱毅面帶惶恐但回答得卻是有條有理:「王處,您彆著急。是電臺裡叫撤退的,能指揮我們的只有您這裡呀。我們就是聽您的命令呀。」
這句話提醒了王處長,他想起自己喊完準備進攻以後就退到後面去了,掌握電臺的是丁瑞成。氣得他一把推開丁瑞成自己握住電臺:「你什麼耳朵?我的聲音和他的聲音你聽不出來?我看你是成心貽誤戰機!」
邱毅擺出副無奈的神情不說話了。
王處長又轉向丁瑞成說:「這都是你帶的兵吧?你看看啊,繳槍的繳槍,不聽指揮的不聽指揮,真是黃鼠狼下耗子,武大郎招店小二,一窩不如一窩。」
丁瑞成終於忍不住了,把手中的水杯和藥片猛地朝地上砸去。驚得身邊的戰奇連忙向前搶了幾步站到丁瑞成的身邊,他太瞭解師傅的脾氣了,這是要發作的前兆。他用眼睛盯著邱毅讓他擋住王處長,可是邱毅只顧低著頭沒有看見戰奇的暗示。
王處長被丁瑞成這個舉動嚇了一跳衝口說道:「丁瑞成,你想幹什麼?」
眼看著兩人就要爆發衝突,盯著監控器的馬馳忽然間喊道:「都別吵,你們聽聽,裡面的情況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