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劫槍

「影片調出來了,您快過來看看。」張雨田抹了抹臉上的汗興高采烈地報喜。螢幕上顯示出清晰的畫面,兩個分別穿著黑夾克和灰色上衣的壯年男人走在前面,劉剛緊跟在後。突然黑夾克墊了一步蹲下身子,這個動作分散了劉剛的注意力,也正是這個時候灰色上衣猛然衝劉剛左右開弓打出兩拳。「這小子動作真快,看著有點像專業人士呢……」

戰奇放下手機湊過來說:「別誇大其詞。」

張雨田重新又放錄影。畫面從劉剛踉蹌著邊後退邊要拔槍開始,這個黑夾克猛地站起先來個側身踢,緊跟著又是一腳將劉剛踢倒,順勢用手裡的匕首割斷劉剛的槍綱,拔出劉剛的配槍和灰色上衣跑出畫面。「這個位置攝像頭拍不到了,貴賓室門口是個死角。」

丁瑞成的眼神已經從顯示器上移開,仔細地研究著桌上的圖紙。圖紙上攝像頭的位置很明顯,如果按照這個角度貴賓室的全貌都能盡收眼底。他拿起圖紙朝張雨田比畫一下說:「大嘴,車站總監控室裡的錄影你取來了嗎?」

張雨田連忙說:「後面的就是。不過這倆小子夠鬼的,他們跑進貴賓室以後先破壞影片探頭。看這個……」說完他指著螢幕上的影像,兩個人直衝進屋,灰色上衣舉槍向貴賓室裡候車的乘客高喊著什麼,黑夾克先跑到對面挪動椅子,對準攝像頭舉起槍托,接著就是漆黑一片。

「再放一遍這個片段。」丁瑞成對張雨田說,「我讓停你就給我定格。」

張雨田答應著連忙重放,當放到灰色上衣舉槍高喊的畫面時丁瑞成說了聲:「停!放大他的手。」張雨田點選滑鼠不停地擷取畫面一點一點地放大,整個輪廓慢慢地顯示出來。丁瑞成吸了口涼氣,他從畫面中發現了一個問題。灰色上衣手裡舉著的槍不是劉剛被搶走的那支64式警用配槍,而是一支體積遠大於64式的54式手槍。這就說明,劫持人質的嫌疑人手裡至少有兩支手槍。

犯罪嫌疑人手裡有槍,又有貴賓室裡的旅客和服務人員做人質,除去這兩支手槍外還有沒有別的武器?從劉剛的敘述和影片顯示的影像上看,這兩個人在襲警和搶奪槍支時動作迅猛幹淨利落,得手後不是倉惶奔逃,而是有目的地直奔車站貴賓室。他們沒有傷及劉剛的性命,是因為劉剛對他們根本構不成威脅。闖進貴賓室後熟練地破壞監控器,從這點上就能印證他們很有可能事先踩過點,他們想要幹什麼?

丁瑞成不禁伸手扶住自己的後腦,隱隱的疼痛讓他有些焦慮,他頻繁地來回踱步緩解著頭痛。假如自己的推斷正確,那麼劉剛在巡視檢查的時候發現這兩個人就不是偶然。

戰奇和張雨田都非常熟悉丁瑞成的脾氣,見他扶著後腦來回踱步,就知道這是較上勁了。戰奇拉著張雨田退後兩步說道:「大嘴,我看師傅是琢磨上這事了。你先給我分析分析。」

「剛才誰的電話?你媽叫你馬上回家吃飯?」

「你怎麼回事,問你喝水了嗎,你說剛洗完腳。」

張雨田哼了一聲,指著放大的畫面:「你真沒注意到嗎,這小子手裡拿的槍,不是劉剛被搶的那支。這說明他們手裡原本就有槍。他們拿著槍在車站裡轉悠的時間可不短,我就不明白了,他們身上的槍是怎麼帶進車站裡的,咱們的查危防爆設施不是嚴格得連鳥都飛不進來嗎?哦,這話是領導說的。」

戰奇伸手拍了張雨田一下:「你怎麼總有怪話呢,咱們這不是討論案情嗎,別扯那些閒篇。你要是不惹禍現在也當領導了。不過話說回來,他們能帶著槍在車站裡溜達,就說明車站的安檢真有漏洞。」

張雨田搖搖頭:「這個真不好說,看上去他們完全是狗急跳牆的喪家之犬。可是進入貴賓室以後的表現卻又很有章法……你看這,一個人劫持人質一個人破壞監控,跟受過培訓似的。這就是讓我想不通的地方。」

丁瑞成聽到這番話回過身朝張雨田招了下手,示意他離自己近點。這個舉動讓張雨田很興奮,連忙走過去靠在丁瑞成身邊。「大嘴,你的意思是說,這件事不是偶然的。」

張雨田肯定地點點頭:「嗯,從所有的表象上看他們彷彿有準備,至少他們對貴賓室這個房間很熟悉。師傅您看,這個房子一面臨街一面通向站臺,一面毗鄰車站辦公大樓,一面通向候車大廳。現在大廳這個門讓他們關上了,通向站臺的門有特警隊員嚴陣以待他們根本出不去。他們還在臨街和靠近辦公樓的這兩面拉上窗簾,遮蔽視線,這是要跟咱們對峙呀。」

「對峙個屁!」戰奇不屑地看著張雨田,「要是依著我的想法,現在就衝進去來個乾淨利索麻溜快脆,趁他們立足未穩打個短平快。」

張雨田急忙不停地搖手:「老大,千萬別貿然往裡衝,裡面還有旅客呢……」

「大嘴說得對。」丁瑞成接過張雨田的話說,「從目前的情況上看,突擊解救的最佳時間已經失去了,硬衝肯定會傷害到裡面的旅客。我們還是想別的辦法。」

張雨田說:「估計他們把屋子裡的人都集中在一個角落裡,這樣便於看管。假如還有炸藥之類的東西也該安放完了。按照罪犯的程式後面就該提要求了。可到現在他們也沒發出個想談判的資訊,不會是等咱們先表示吧?」

丁瑞成沒再說話。他不停地思忖著從案發到現在的這個時間段,反覆地盤算著每個步驟,向上級彙報,組織人員封閉現場,疏散旅客設定警戒區。這些常規的做法看似嚴謹但總感覺缺少點什麼。客觀地說,既然已經失去了閃擊制敵的第一時間,就應該採取談判的手段進行現場探查為武力解決創造條件。可是一沒領導批准二沒有合適的人選,談判談何容易呀。

張雨田在旁邊其實很想表個態,他想告訴丁瑞成,咱們現在就可以跟裡面的人先行對話,掌握對方的動向。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知道師傅一直不待見自己。再說了,丁瑞成幹這個支隊長已經十幾年了,不知道是因為總扛事擔責任,還是衝撞了哪路神仙,人家都是噌噌地往上升,連他自己的徒弟都快追上他了,可他十幾年中就跟用電焊焊死了一樣原地沒動。聽說這回他有可能要調整進班子,這個節骨眼上自己還是別亂出主意。想到這些他抿抿嘴嚥了下口水。

「大嘴,有話就說,有屁就放。」丁瑞成見張雨田欲言又止的樣子知道他肚子裡有話,索性直接刺激對方一句。

「師傅,老疙瘩邱毅給我起的這個外號算是喊響了。好像我整個臉上沒別的,就剩一張嘴似的。」

丁瑞成斜了張雨田一眼,順手遞過去支菸。這個親近的舉動讓張雨田受寵若驚,趕緊接過來掏出火給師傅點燃。丁瑞成看著張雨田的樣子說:「真的戒菸了?」張雨田唉了一聲說「抽菸容易惹禍」,小心地把煙放進口袋裡。丁瑞成沒再勸,他知道就是因為這麼一個小小的菸頭,讓張雨田在多年裡揹負著如山般的沉重和壓抑,以至於從前嗜煙如命的他,現在人前人後絕口不提半個煙字。

丁瑞成拍拍張雨田的肩膀說:「不抽就說話,你不是憋著話裝大尾巴鷹的人。麻利點。」

張雨田運了口氣衝丁瑞成道:「師傅,從案發到現在已經有段時間了,我們不能再等了。時間拖得越長,情況會越變越複雜。現在咱們要做的就是談打結合,擇機制服犯罪嫌疑人,解救裡面的旅客。我的意思是您邊請示上級咱們邊行動,咱主動跟他們聯絡,遞給他們一個臺階,看看他們提什麼要求,到底想幹嘛,這樣咱們還能掌握主動。」

「你的主意倒是行,可咱不能像電影、電視劇裡似的舉著大喇叭朝門裡喊吧。再說這麼一吵吵,影響也不好啊。」

「師傅,那樣多傻呀。咱用路電,往貴賓室裡打電話。他們要接聽正好能說話,要是不接,咱再派人談判。」丁瑞成點點頭。張雨田說的路電是鐵路系統內部的專用電話,以前通訊聯絡不方便的時候,打個長途要去郵局,甚至要轉接許多道程式還得抱著電話大聲喊。要放在現在的眼光看,打電話的這倆人腦子得控控水。可是路電的電話操作起來就不一樣了,它能打到鐵路內部指定的任何地方,聲音清晰說話也輕鬆,能夠暢通無阻。

「查貴賓室的電話號碼,馬上打!」丁瑞成果斷地說。話音剛落地,公安段陳政委趕忙輕輕拽拽丁瑞成的衣襟:「丁支隊,我剛接到外面民警的訊息,說王處長和平海市局的一個副局長已經到了,臨時指揮部設在車站民警值班室。不如,不如請示下領導再作決定……」

「兵貴神速。」丁瑞成把手一擺,「現在就打電話。我向處領導彙報。」

幾個人剛要採取行動,郭段長從旁邊的站長值班室裡氣急敗壞地跑過來,人沒站穩就拉住丁瑞成的手,那感覺像是抓著根救命稻草一樣:「丁支隊……來電話了……」一旁的張雨田把臉扭到戰奇這邊調侃道:「看見了嗎,真把這個胖小子給嚇著了。說話都不順溜了。」戰奇也膩歪這個腆著個肚子、遇事慌亂的郭段長,嗯了一聲把臉扭過去了。

丁瑞成連忙朝郭段長擺擺手示意他別急,郭段長喘出口大氣繼續說:「丁支隊,來電話了,貴賓室裡面打的,他們,他們要和咱最大的官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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