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聯是:為名忙為利忙再打二兩酒來!
雖顯俗氣,倒也有趣。說是茶館,還兼營酒菜小吃。上下兩層,樓下供應茶點;樓上茶、酒俱全。
龍飛與雨琦挽手進入店堂,用眼一掃,底樓還蠻熱鬧,但沒見老廣東那樣的人。於是步上二樓,挑了一個臨窗的座位,要了幾碟小菜,一壺好酒,倆人對飲起來。目光卻在每張桌子上巡睃,當他倆的目光掃到臨窗的第三張桌子時,不禁心中狂跳,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天助我也!
那張桌子旁坐著一位白鬚白眉的老人、乾瘦、躬腰,正一個人自斟自飲,眼睛卻掃向樓梯口,似在等人。他正是楊經理所說的老廣東。
龍飛心想如何證實這位老人就是老廣東呢?又不好冒冒失失地上前詢問。該怎麼辦呢?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有了!他故意捲起袖管,讓手腕上戴著的白金手錶露出來,對著窗外射進的陽光,將手腕晃了幾晃,那亮閃閃的白金手錶恰似一面鏡子,把日光反射過去,直衝老廣東的面門。
那老廣東的眼睛花了一花,立即尋找光源,目光隨即定位在龍飛的手腕上,眼睛瞪得像雞蛋大。
只一會兒功夫,老廣東就坐不住了。
他顫悠悠地踱到龍飛跟前,滿臉堆笑,操著濃重的廣東口音問:"同志,您可是貴姓錢?"
"哦,不,我姓龔,"龍飛一聽他的口音,心中大喜,"前輩莫非是……"
"嘻嘻,鄙姓林,人稱老廣東。"
"啊,久仰,久仰!"龍飛連忙起身相邀,"我們是同行,前輩如若不棄,不妨坐下一起喝兩盅?"
"別客氣,素昧平生,怎好叨擾。"
"瞧您說的,請坐!"龍飛打了個響指,叫道:"服務員同志,請再來一壺好酒,添二隻好菜。"
老廣東見龍飛如此熱情,也就順水推舟,坐下了,口中卻說:"無功不受祿,怎麼敢當?"
"生意場中人,菸酒不分家。一回生二回熟嘛!來,先乾一杯!"
"那老朽就恭敬不如從命,"端起酒盅一飲而盡,然後反客為主地拿起酒壺,邊為龍飛斟酒,邊問雨琦,"這位想必是尊夫人吧?真的好漂亮,好年輕呵。"又自我解嘲地,"與您坐在一起,直叫老朽返老還童了,呵呵呵。"
雨琦雖經常與龍飛在執行任務時扮為夫妻,但也經不住老廣東如此一說。也許喝了酒的緣故,臉兒紅得像蒙了塊紅綢布。因這話觸到她的隱秘處,心裡又酸又甜、又甜又苦,只得點頭應酬道:"來,小女子敬前輩一杯!"
幾杯酒下肚,老廣東飄飄然起來。趁著酒性放開膽子要求道:"龔同志,這塊表是你的?能讓老朽開開眼嗎?"
"是呀!"龍飛邊答邊解開錶帶,將表遞給他。
老廣東只審視了一眼,就肯定地說:"不,不對。如果您不姓錢,不可能是這塊手錶真正的主人。"
"啊,林老前輩何出此言?您可別門縫裡看人哦。"龍飛咀上雖這麼說,心裡卻不得不佩服老廣東的眼力,慶幸自己不虛之行。
老廣東還是笑眯眯地說:"不是我瞧不起您,因為這塊表實在非比尋常。可以說是當今世界獨一無二的!它的主人姓錢……"老廣東說到這裡突然打住,眯起老眼盯視著龍飛。
龍飛不動聲色地遞上一支菸,坦然地說:"林老真是好眼力,不愧為鐘錶界的泰斗!這塊表是我好朋友託我尋根的。不過,您說這塊表是世上獨一無二,未免言過其實了吧?"
經不住龍飛這麼一捧,一激,老廣東賣弄地開啟了話匣子:"既然龔同志也是我們的同行,老朽不妨告訴您。我一點也沒誇大其詞,這事是鄙人親眼所見!"於是便滔滔不絕地說出了這塊手錶的來龍去脈。
原來,在二十多年前,瑞士有一位鐘錶鉅商,一次販運大批名錶漂洋過海。誰知在太平洋上遇上了海盜,被洗劫一空,總算他的命大,死裡逃生,轉輾來到了武漢。因為武漢有他生意場的老朋友。
可是生意場上沒有朋友!有的只是相互利用。套用我們中國人的一句古話,就叫"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他一旦破產,即被視為倒霉鬼,誰也不願沾了晦氣,弄得告貸無門,欲哭無淚,甚至去找本國的同胞借幾個盤纏回家,也無人理睬,處處遭白眼,極盡屈辱。
正在他走投無路之際,忽然想到一位建材行業的大老闆錢廣,曾有一面之緣,反正人窮志短,不妨找他一試。
錢廣號稱建材大王。他的大本營在武漢,上海及京津都有他的分行。他的發家說起來也是奇蹟,赤手空拳打出來的江山。雖然現在家財萬貫,但對人和氣,篤守誠信,在圈子內口碑極好。
當瑞士鐘錶商忐忑不安地找到錢老闆時,錢廣正在家裡大宴賓客,慶賀公子滿歲,那個排場與熱鬧勁就不用說了。當時的瑞士鐘錶商已窮困潦倒、衣衫不整、蓬頭垢面、自慚形穢,在錢府外徘徊,不敢貿然闖入。
人是有自尊心的!何況他曾是那麼顯赫、那麼富裕!
既然來得不是時候,又何必自討沒趣!
但,這是他唯一的希望,就此離開,又於心不甘!
也真叫天無絕人之路,合該這位瑞士人轉運。恰巧錢廣送一客人出了大門,瑞士人不失時機地叫道:"錢老闆留步!"
錢廣本來與他只一面之交,沒什麼印象。又見他如此落泊,不由一怔:"先生是--?"
瑞士人報出姓名,並說已在門外恭候多時。
"哦,想起來了。"錢廣一拍腦門,"失禮失禮!快快請進。"
瑞士人不好意思地說:"今日府上有事,我就不打擾了。若錢先生明日在家,我再來造訪。"
"哪裡話,四海之內皆兄弟,何以到了家門而不入?今日犬子滿歲,正好請遠道而來的客人喝上一杯喜酒。請!"
錢廣將瑞士人先請進書房稍坐,瑞士人卻如坐針氈。心想還是早點說明來意,自己只是想向錢老闆借幾個盤纏回國去,行就行,不行也死了心,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瑞士人雙手抱拳施禮道:"對不起,錢老闆,今天是府上的大喜之日,我不該開口,但我已走投無路,不知錢老闆肯不肯幫我。"
不料錢廣一口答應,並親自去自己的臥室挑了一套名牌行頭,讓瑞士人換上,然後到客廳向來賓一一引見。
瑞士人感動得熱淚盈眶。
是夜,錢廣留下這位外國朋友,瑞士人敘述了自己不幸的遭遇。
錢廣聽後想了想說:"你來得不巧,我這幾天手頭有些緊,先生就安心在寒舍住幾天,我去籌劃一下,爭取一週內幫你解決。"
瑞士人一聽,心已涼了半截,想不到這個錢廣人前一套,人後一套,借給我幾個盤纏,對他而言,不過九牛一毛!這麼說顯然是推託之辭了。再一想,既來之則安之吧,自己現在又能到哪兒去?
瑞士人一連三天沒見到錢老闆。管家卻對他十分客氣,照顧周全,他也不能不辭而別,只能等。
第四天晚上,錢廣突然回來了,一見外國朋友便說:"對不起,讓你久等了。"並讓隨從遞過來一隻箱子。"請你先用起來,我現在只能給你這點錢,今後如還需要,再跟我聯絡。"
瑞士人大喜,心想總算沒有白等,只要錢老闆借給我路費回到自己的國家,一切都好辦了。可當他開啟箱子一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來箱子裡是一紮扎美金大鈔。他一看,足有100萬!
"錢先生!"瑞士人撲通一下跪在錢廣的面前,聲淚俱下:"您的大恩大德叫我如何報答?!你們中國人說'男兒膝下有黃金'。我自懂事後從沒向人下跪過。今天,你對我恩同再造,請受我三拜!"
錢廣騰地跳將起來,一把托住瑞士人:"不敢當!快快請起。"
兩人坐下後,瑞士人誠懇地說:"錢老闆的心意我領了,但這麼多錢,我不知何時才能還。您的資金也很緊張,我就少借點吧!"
"什麼借不借。"錢廣淡然一笑,"就算我投資鐘錶生意吧。我看好我們中國這塊大市場!咱倆合作,我出錢,你出力,利潤你六我四,怎麼樣?"
"ok!"瑞士人高興地跳起來擁抱了他,"朋友,你憑什麼相信我?"
"憑我的眼睛,不會看錯你。"錢廣不愧為商業大亨,膽識與氣魄就是不同凡響。他了解眼前這位落魄人是遭了海盜搶劫,可人家畢竟是鐘錶業鉅子。不管怎麼說:餓死的駱駝比馬大,爛船還有三斤釘呢!憑著他的本事與關係,回到國內馬上會東山再起。而自己拿一百萬美元賭一把,值!
就這樣,那瑞士鐘錶商一去半年無訊息,他用這一百萬美金從南洋到澳洲,又轉輾歐美來回倒騰了幾批暢銷貨,資本翻了三番。又回到瑞士,還清債務,將其賺的錢全部投入自己的錶廠,將產品源源不斷地運到中國,交由錢廣銷售。這兩位異國朋友成為跨國合作的最佳拍檔。幾年後,這位瑞士表商已擁有十幾家錶廠,成為億萬身價的鐘表大王。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鐘錶大王準備來中國為他的異國兄弟錢廣做五十大壽,以報他的大恩大德。
這次一定要帶一件有意義的禮物去。帶什麼呢?當然是手錶!
但普通表不稀罕。這幾年他一直醞釀這件事,終於有了主意。他讓手下最有名的二十幾個工程師精心設計了這塊表,以最昂貴的白金作錶殼,製造了一塊無與倫比的金錶。起先,也準備在表上刻上廠名、打上商標。可再想,牌子再響,廠家再有名,總還有個標價,還是不要打廠名和商標的好,並吩咐立即毀掉這塊金錶的模子,讓世界上再也造不出第二塊這樣的表來。
這才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龍飛與雨琦聽了覺得有趣,說:"這還真像個傳奇故事,蠻感動人的。"
老廣東吱地又喝了一盅酒,眉飛色舞地說:"你們不信?不是吹牛,老闆的五十大壽鄙人也有幸參加了。當時我可也是鐘錶行業叫得響的人物--唉,英雄不提當年勇,不說也罷!就在那天的生日宴會上,瑞士鐘錶大王向中國建材大王當眾獻上了這塊金錶,並說明原委,博得一片讚歎喝彩之聲。這是本人耳聞目睹之事,豈會有假?不信,我還可以說件事兒給你聽聽,當錢廣收下這塊金錶後,也當即作出一個驚人之舉:當眾宣佈他放棄鐘錶業,將他在瑞士的股份和中國的鐘錶店全部贈送給這位外國兄弟,驚得大家目瞪口呆。"
龍飛終於問了他最關心的事情:"那錢廣現在何處?"
"聽說他解放前就離開武漢,一直定居在南洋。"
"哦--"龍飛顯然有些失望。
老廣東狡黠地笑笑:"龔同志好像不是生意人吧?"
龍飛心裡一格愣,卻不動聲色,"憑什麼說?"
"你如果要了解這塊手錶的來歷,我已和盤托出;你若要想找這塊手錶的真正主人嘛……"老廣東居然吊起人家的胃口來。
雨琦不失時機地撒起嬌來:"林老前輩,我再敬你一杯。喝了我的酒,祝您活到九十九!"
"哈哈哈",老廣東高興地一仰脖子,乾了杯中酒,壓低嗓門說:"我不管你們是什麼人,今日能見,便是有緣。告訴你們吧,聽朋友說,錢廣回國來了。現在武漢。"
說完起身一躬腰,"告辭了!"
老廣東已走得不見人影,龍飛還在發愣:這是真的嗎?
有人說龍飛也許是天上的什麼星下凡,破案如有神助!
雨琦也沒想到事情就是這麼巧,這麼神,一個原以為是大海撈針不可能的事,就這麼解決了。
手錶是南洋鉅商錢廣的,可怎麼會出現在張局長給曾倪的賀禮中呢?這是一個謎!這也是偵破此案的關鍵所在,但這個謎也不好解呵。
龍飛眼望窗外的滔滔江水,心潮起伏……
就在龍飛慶幸順利查到梅花表的來歷與主人,並準備查詢錢廣時,接到報告:橋東醫院發生了一樁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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