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月七號,你最好不要住在玫瑰小區裡……」
「為什麼?」
「因為七號是汪瓜子被害的第三十天!」
米環搖了搖頭:「我不明白。」
「我幾句話跟你說不清,反正那一天你千萬要小心!」
米環說:「謝謝你,我天天都很小心。」說完,她轉身就走了。
閔四傑望著她的背影,心裡有些惱怒,想:這些女人一有了名,就變得目中無人,她也許以為自己在聳人聽聞,是在巴結她。
第四周汪瓜子被殺二十多天了,街頭巷尾還在議論這件事。
警方的壓力很大,一直都在緊張地追查著兇手。
在玫瑰小區,偶爾還能看見警車的影子,不知道警察還在調查誰,調查什麼。
這天,周角躺下後,文豪兒才回來。
周角看著她,怔住了:「你的嘴唇怎麼黑了?」
「剛才在節目裡做遊戲,畫的。」文豪兒脫掉大衣走過來,俯下身,吻了他的臉一下,然後轉身到衛生間去洗漱了。
周角在床上呆愣著。
不一會兒,文豪兒素面朝天地走出了衛生間,說:「明天,我還得起早到單位去。」
「為什麼?」
「我的節目需要一個日出的背景。」說著,她關上燈,鑽進被窩,摟住了周角,講起了工作上的一些事,口齒越來越含糊,很快就睡了過去。
在她香甜的鼻息中,周角也很快就迷糊了。
不知道是幾點鐘,他突然醒了。
四周一片漆黑,他感覺衛生間裡好像有人。
「誰?」他大聲問道。
「我。」是文豪兒。
周角以為她起夜,就翻個身又閉上了眼睛。
過了好長時間,依然不見文豪兒回來,她好像在衛生間裡搗鼓著什麼。他下了地,開啟燈,輕輕走過去。
衛生間的門虛掩著,周角從門縫看進去,倒吸一口涼氣——文豪兒正在化妝,她又把嘴唇塗成了黑色,看上去像個女鬼。
「你……幹什麼?」
文豪兒轉過身來,淡淡地說:「我在化妝啊。」
「這深更半夜的,你化什麼妝?」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得早點到單位去。」
「可是,你為什麼又把嘴唇塗黑了呢?」
「土鱉,現在黑色嘴唇最時尚了。」
「看起來都不像你了……」
文豪兒轉過身來,問:「你說什麼?」
「我說,看起來都不像你了。」
文豪兒走到周角面前,停住了,突然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周角在她涼涼的鼻子上颳了一下,笑著說:「你是我的娘子!」
她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也沒有笑,始終直直地看著周角,又說:「你再看看。」
周角忽然從她身上感到了一種陌生的氣息,他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警惕地端詳她的臉,看著看著,頭髮好像「刷」的一聲就豎起來了!
這個女人不是文豪兒!
雖然她跟文豪兒長得一模一樣,但是那聲音那眼神絕不是文豪兒的,好像文豪兒的裡面藏著另一個人!
他猛地回頭看了看,床上空蕩蕩的,並不見文豪兒。他迅速轉過臉,盯住這個女人的眼睛,顫顫地問:「你是誰?」
「你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
「你的女朋友接替了我的節目,現在我要奪回來,只好借屍還魂。」
「你是汪……」
她怪笑著,從黑唇裡吐出一粒瓜子來。
這時,周角忽悠一下醒了。轉頭看看,文豪兒背對著他靜靜地躺著,他只看到一頭黑髮。
他再也睡不著了。
他越來越相信,做夢就是靈魂離開軀體而獨立存在的一種狀態,從某種意義上講,那是另一種真實的經歷。
他夢見汪瓜子的腦袋掉了,結果她的腦袋真的掉了——他相信沒有任何人能夠把這件事解釋清楚。
因此,他相信,他夢見米環戴著圍脖在樓梯上散步的那天夜裡,她一定正在黑暗的樓道里走來走去。
他還相信,他穿過環城南路那片樹林見到的小鎮是存在的,米絹,汪瓜子,還有許許多多冤死的人都在那裡生活……而現在,他夢見身邊躺著的文豪兒就是汪瓜子!
黑暗中,那個輕飄飄的聲音又在樓道里響起來:「汪瓜子啊!你死得冤啊——」
他打了個冷戰,一下想起來:今天是汪瓜子被殺的第四周。
黑暗中的對話兩天過去了。終於到了汪瓜子被殺的第三十天。
半夜,1號樓裡一片死寂。
那些門上的白紙都隱藏在了黑暗中。
一個人影從三樓走下來,她走路無聲無息,就像踩在棉花上。樓道里所有的聲控燈都沒有亮。
她走到二樓,停下來,慢慢地貼近了李徑文的門。
突然,她猛地轉過身來,把臉轉向閔四傑的門,好像發現了什麼。其實,她的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誰?」她喝道,聲音十分尖厲,但是樓道的燈卻沒亮。
沒有人回答。
她依然死死盯著那裡,過了半天,黑暗中才響起一個低低的聲音:「你在幹什麼?」
「……我在減肥。」
「減肥?」
「登樓梯,減肥。你在幹什麼?」
「我睡不著,在這兒站一會兒。」
靜默了半晌,她說:「燈怎麼都壞了?」
「我不知道。」
「是不是高壓線又斷了?」
「可能吧。」
「說不定又要出什麼事了……你一直看我幹什麼?」
「你的頭髮好像變長了。」
「它天天都在長。」
「白天我見過你,那時候還沒有這麼長。」
「你的視力真好,我連你的臉都看不到。」
「你聽出我是誰了吧?」
「當然聽出來了。你聽出我是誰了嗎?」
「你是三樓的。」
「三樓總共有三個人呢。」
「我只知道你是她們中的一個。」
「對,我是她們中的一個。」
樓道里好像突然颳起了一股陰風。
男人好像發現了什麼,低聲喝道:「誰?」
女人問:「有人?」
「有人。」
「在哪兒?」
「在一樓,他一閃就不見了。你沒看見?」
「沒看見。」
那聲音響了兩聲,再也聽不見了。
過了一會兒,女人說:「你好像經常在夜裡出來活動?」
「是的,我有失眠症。」
「你的眼睛就像貓頭鷹一樣。」
「我還看見了你手裡的東西。」
「什麼?」
「一把刀子。」
「這不是刀子,是鑰匙。」
「噢,我看錯了。」
「是的,你看錯了。」
「其實你的眼力也挺厲害的。」
「為什麼?」
「剛才,我沒說話你就發現了我。」
「我只是感覺好像有個人,你要是不出聲,我就會以為沒有人——直到現在,我都沒有看到你。」
「是嗎?」
「是的。」
除了他和她的對話聲,1號樓所有的門裡都是一片寂靜,連一聲咳嗽都沒有。
「太晚了,你該回去了。」他在黑暗中說。
「是啊,該回去了。」她雖然這樣說,卻沒有動。
「你怎麼不走?」
「你呢?」
「我還得出去轉一轉。」
「那好,再見。」
「再見。」
她順著樓梯慢慢朝三樓爬去。
她走了後,樓道里一片死寂,她沒聽到有人下樓。另一個人好像一直貼著閔四傑的門,在黑暗中靜靜地站著。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樓道里的燈突然亮起來。
二樓空蕩蕩的,根本沒有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