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爻市電視臺在玫瑰小區買了五棟樓,1號樓是其中一棟,作為電視臺新招聘員工的家屬宿舍樓。
這棟樓共三層,每層兩套房子。
大約一年前,這棟樓裡曾經發生過一起兇案:
女主持人米絹被人害了,她主持的是「美人計」節目,火極了。她是被劇毒氰化鉀毒死的,那天夜裡暴雨如潑。
直到今天,這個案子也沒破獲。
她住在三樓的301室。
當時,汪瓜子還沒到電視臺,住在米絹對門302室的是周角。周角在電視臺辦公室工作。
在米絹被害的第三天,周角失眠了。
半夜裡,他隱隱聽見一個遙遠的聲音在1號樓裡響起來:「米絹啊!你死得冤啊——」極其悽慘,極其陰森。
那就是米絹的聲音啊。
周角嚇壞了,爬起來,透過貓眼朝外看去——對面是米絹的門,她死後,這房子一直空著。那青白色的門板靜靜地關著,像一張失血的臉。
周角感到一股冷氣從門縫冒出來,他的心一下就掛了霜。
這一天是週日,正是「美人計」節目播出的日子。
他等了一陣子,再沒有聽到什麼聲音,以為是自己產生了幻覺,就回到了床上,打算繼續睡覺。可是,躺下不一會兒,那淒厲的聲音又隱隱約約地響起來:「米絹啊!你死得冤啊——」
他又一次爬起來,豎起耳朵聽。
這一次,他有點判斷不出聲音的來源了,好像是從對門傳來的,又好像是從窗外傳來的……他就那樣坐著,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颳風了,那個聲音在風聲中又響起來:「米絹啊!你死得冤啊——」
它一次比一次渺茫,好像飄在空中的一縷輕紗,被風颳得越來越遠,在另一種黑暗中漸漸隱沒……第二天,周角和1號樓裡的其他人說起這件事,很多人竟然都聽到了。可見,那聲音是真實的,絕不是幻覺。
從此,周角天天夜裡不敢睡,等待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來。
它沒有再響過。
這天夜裡,突然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他爬起來,透過貓眼朝外看了看,看見光線暗淡的樓道里站著李徑文,他穿著單薄的睡衣,凍得不停地抖。
李徑文是電視臺廣告部策劃,實際上主要工作是拉廣告,他住在二層201室。
周角開啟門,說:「你有事嗎?」
李徑文推了推鼻樑上的近視鏡,不安地回頭朝301室看了看,低聲說:「你沒聽見?」
「什麼呀?」
「就是那個聲音!」
周角警覺地轉了轉腦袋,小聲說:「沒有哇。」
「剛才她又喊了!」
「我一直在看書,沒聽見有什麼聲音。你可能是做夢了。」
「我做夢了?」
「一定是。」
李徑文迷惑地看了看周角的眼睛,轉身慢慢地走了,走到樓梯前才想起說了一句:「對不起,我回去了。」
不久,周角搬到了一樓的101室,三樓就空了。
「美人計」節目在全省收視率是最高的,這個節目從創辦起,就是由米絹擔任主持人,因此,她的相貌幾乎成了這個節目的象徵。
米絹死後,為了保持這個王牌節目的連貫性,避免廣告客戶流失,電視臺領導決定緊急挑選一個相貌和米絹相像的女孩。
這個訊息在電視和《三爻晚報》上登出之後,有三百多人報名,其中有一部分還是從外地趕來的。
周角也參加了招聘工作,做記錄。
其中有一個女孩,她進入電視臺的多功能大廳時,面試的幾個人都愣住了——這世上竟然有長得如此相像的人!
周角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竟然抖了一下——他甚至以為就是已經死去的米絹走進來了!
只是,米絹一直是長髮齊腰,而這個女孩卻是短髮。
她朝大家微微笑了笑,靜靜地坐下來。
「你叫什麼名字?」
「米環。」
幾個面試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你是哪裡人?」
「三爻縣。」
電視臺的人都知道,米絹的老家就是三爻縣的。人事部主任笑著問:「你是米絹的妹妹吧?」
「不是。」米環也笑了一下。停了停,她又說:「不過,大家都說我和她長得像。」
文藝部主任顯得很興奮:「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學過表演嗎?」
米環安靜地答道:「我在美國加州音樂學院讀書,剛回國。沒學過表演。」